江澈浑身五种源火的色泽在体表交织流转。
玄元重水焰的幽蓝、涅盘凰焰的赤金、太乙庚金焰的锋锐金黄、五行轮转焰的五彩斑斓、万劫雷炎的黑红雷光——五种源火如同五条颜色各异的龙蛇，在他周身盘绕、游走、交织，最终汇聚成一层流转不定的光晕。
半步超脱期的威压释放开来。
那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江澈体内轰然扩散，笼罩整座星空山。天机阁的弟子们首当其冲，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连站立都做不到，纷纷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修为低些的弟子甚至直接趴在了地上，面皮涨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天机子站在台下，灰白长袍被威压吹得猎猎翻飞。他的面色本就苍白，此刻更加难看，任灵脉的伤势在威压下隐隐作痛。他攥紧了拳头，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后退。
天雨长老站在天机子身旁，月白色的灵力全力运转，护住周身。但他的膝盖也在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天机子侧头看向云崖子，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江澈现在的实力，就算举我天机阁大阵，恐怕也伤不得他分毫。”
云崖子抬手一挥。
灰白色的灵力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护罩，将天机阁所有弟子笼罩其中。护罩表面流转着云水般的纹路，将江澈的威压隔绝在外。护罩内的弟子们如释重负，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云崖子收回手，银灰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我现在也不是江澈的对手。就算神州的远古五族，年轻一辈能达到他这种境界的，也很少。”
台上，大梵也不甘示弱。
他双手合十，全身金光四射。至阳至刚的灵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层金色的光晕覆盖全身。那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烈，最终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巨人虚影。
金色巨人盘坐于虚空之中，高达数丈，通体由纯粹的金光构成。巨人的面容模糊，却带着一种庄严而寂灭的气息，双手结着古老的佛印，周身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巨人将大梵整个人包裹其中，如同一座移动的佛陀金身。
大梵也释放出威压。
金色的威压带着震慑之力，向四面八方扩散。那威压中蕴含着一股极其纯粹的刚猛之意，如同金刚怒目，伏魔镇邪。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温暖而厚重的气息。
金色威压与江澈的五色威压在虚空中对撞。
轰——！
两股威压在星空山上空猛然碰撞。无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云崖子布下的护罩震得剧烈摇晃。护罩表面的云水纹路疯狂闪烁，裂纹从碰撞点向四周蔓延。
云崖子眉头一皱，左手加了一道灵力。护罩重新稳固，但厚度已经比方才薄了几分。
大梵的金色威压在江澈的五色威压面前，如同浪花撞上了礁石。金光层层崩碎，威压节节败退，被五色威压硬生生压回了大梵身周三丈之内。
大梵面色一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挺直脊背，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江兄果然非同小可。”
江澈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大梵兄说笑了。”
二人同时向对方扑去。
大梵双掌推出，掌心处金光凝聚成两只巨大的金色掌印。掌印通体由纯粹的佛光构成，掌面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每一道梵文都散发着镇压邪祟的刚猛之力。掌印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两道金色的残影。
江澈双掌迎上，掌心布满万劫雷炎。黑红色的雷电在掌面上跳跃、炸裂，散发出纯粹的毁灭气息。他的双掌与大梵的双掌在虚空中猛然对碰。
嘭——！
四掌相交的瞬间，万劫雷炎与金色佛光疯狂绞杀。黑红色的雷电试图撕裂金光，金光试图镇压雷电。两股力量在掌面之间反复碰撞、湮灭、重生。
二人掌心的对碰产生的威压，瞬间扩散到了整座天机阁。
云崖子先前布下的护罩，在这股威压下如同纸糊一般被打破。护罩碎裂成漫天灰白光点消散，天机阁的弟子们再次暴露在威压之下，比方才更加恐怖的压迫感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声爆炸从二人掌心之间炸开。
轰——！
金红交织的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星空山上的石台寸寸龟裂，碎石飞溅，尘烟漫天。天机子抬手补了一道灵力，护住身后的弟子。
江澈与大梵在爆炸中同时后退。
大梵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石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江澈只退了一步，脚下一转便稳住了身形。
大梵稳住身形后，再次扑上。他的双拳裹挟着金色罡气，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着伏魔镇邪的刚猛之力。拳影重重，如同一尊怒目金刚在挥拳降魔。
江澈以掌相迎。万劫雷炎在掌间流转，每一掌都精准地拍在大梵的拳面上。雷光与金光在每一次碰撞中炸裂，噼啪作响。大梵的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金光越来越盛。江澈的掌越来越稳，雷光越来越沉。
二人从石台中央打到石台边缘，从地面打到半空。金色拳影与黑红掌印在星空中交织，如同两尊远古神只在搏杀。
大梵猛然变招。
他双手合十，身后的金色巨人虚影猛然膨胀。巨人睁开双目，金色的瞳孔中射出两道凝练到极致的佛光。大梵双掌向前推出，掌心处的金光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卍”字印。
“菩提寂灭·金刚伏魔印！”
金色“卍”字印旋转着向前，带着镇压一切邪魔的无上威严。印面所过之处，空间都被佛光染成了金色。
江澈看着那枚“卍”字印，右掌抬起。万劫雷炎在掌心凝聚成一颗黑红色的雷球，雷球表面流转着五种源火的色泽。他将雷球推出。
雷球与“卍”字印在虚空中轰然对撞。
轰——！！！
比方才更加恐怖的爆炸在星空山上炸开。金光与雷光交织成一片刺目的白，整个天机阁都被这光芒照得通明。云崖子面色一变，双手结印，一道更加厚实的护罩将天机阁弟子重新笼罩。
爆炸的余波散去。
大梵单膝跪在石台上，金色的罡气已经消散了大半，面容苍白，嘴角挂着一缕鲜血。他的气息起伏不定，但脊背依旧挺直，目光清明。
江澈依然伫立在石台中央。他的周身缭绕着黑红色的雷光与五色的火焰，气息平稳，面色如常，只是脚下的石台已经被震成了齑粉。
大梵抬起头，看着江澈，嘴角浮起一个坦然的笑容：“江兄好身手。我还是不敌你。”
江澈收起万劫雷炎，走到大梵面前，伸手将他扶起：“是我修为压制于你。若不是同级别，胜负就难料了。”
大梵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摇了摇头：“江兄不必客气。输了就是输了。”
天机子看这情况，立刻走上前来：“比试也结束了。来，入院喝酒。”
江澈扶着大梵，几人一同向宴会厅走去。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圆桌摆满了灵果灵酒灵茶，天机子坐在主位，江澈、云崖子、大梵、天雨分坐两侧。
天机子率先举杯：“我来举一杯。多谢江澈和大梵小友帮我天机阁抵御外敌。”
大梵举杯回敬：“天机子前辈无需答谢。”
江澈也举杯：“天机子前辈，咱们之间不需要这样。”
云崖子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你们再客气下去，这酒都凉了。”
大梵放下酒杯，看向云崖子，眼中带着一丝敬意：“这位前辈，就是封号‘云老怪’、天衍宗创始人之一的云崖子前辈吧。”
云崖子放下酒杯，银灰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笑意：“正是。”
大梵抱拳：“前辈的名字，小辈历练时就早已听说。今日一见，真乃英雄也。”
云崖子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谬赞了。近日刚封为‘金刚’的小辈，如此夸赞我，老夫担当不起。不过——”
他话锋一转，银灰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语气与方才截然不同：“你刚才释放的金色巨人圣象，不知是不是菩提禅院的——菩提寂灭禅章？”
大梵的表情猛然一僵。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颤，酒水在杯面上泛起细密的涟漪。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还是被你们知道了。”
云崖子的语气沉了几分：“此功法只有菩提禅院的宗主和宗主候选人才能修炼。不知道你这宗主候选人，来此地是何用意？”
天机子看着大梵，灰白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意外：“原来你是菩提禅院的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菩提禅院弟子在中土神州历练。”
江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大梵。
大梵放下酒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天花板上的星辰虚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唉。和你们说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坦诚，没有了之前的遮掩。
“我是菩提禅院少宗主。我父亲就是菩提禅院宗主。”
天机子和天雨同时一震。
大梵继续道：“我是逃出来的。菩提禅院闭门锁宗多年，我与父亲理念不合，便离开了宗门。”
他顿了顿，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回忆：“父亲一直认为，应该遵循爷爷的意愿，与世隔绝，不参与任何事情，精心培养宗内小辈。而我的理念是——我菩提禅院作为上三宗之一，应该大开宗门，让弟子出去历练。”
他苦笑了一下：“于是我和父亲大吵一架，随后我便离开宗门。”
“离开宗门后，我听说江澈的威名。正好囚天殿知道他的行踪，我便加入囚天殿，随后与江兄切磋了一场。最后惜败半招，随后我离开了囚天殿，游历大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也遭到了囚天殿五十人的追杀。最后我杀出重围。我准备回到宗门，又得知江澈是天机阁的客卿长老，随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他看着天机子：“与天机子前辈和天雨长老比试了一番。没想到江澈早已经离开。我准备离开时，囚天殿阴炎便来到了这里。后面的，你们也就知道了。”
云崖子听完，缓缓点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银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回忆：“原来是这样。若不是当初与你父亲切磋过，我也发现不了你的菩提寂灭禅章。”
大梵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我现在要离开这里了，回到宗门。”
他看向江澈，目光中带着一丝灼热：“江兄，你我宗门选举大会上见。父亲已经答应我参加选举大会了。这次，我不会轻易输给你了。”
江澈看着大梵，站起身来，抱拳道：“下次见面，我也会用出全部实力。”
大梵点头，转身向外走去。他的背影在星空山的星光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澈看着大梵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天机子：“宗门选举大会？”
天机子放下酒杯，解释道：“每隔十年，便会举行一次宗门选举大会。再过几日，便是大会了。我斗胆请江小友替我天机阁出战。”
江澈犹豫了一瞬：“阁主，为何不自己出战？”
天机子摇了摇头：“宗门选举大会，宗主和正牌长老都不得出战。”
江澈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明白了。
诸葛金送他岁寒圣莲、九转渡劫圣丹、五雷天心正法，桩桩件件都是大手笔。他当时只觉得是诸葛金看重他，此刻才反应过来——诸葛金早就知道宗门选举大会的事。他送如此多的宝物，就是为了让江澈无法拒绝他的请求，让江澈替他四海商会出战。
云崖子坐在一旁，看着江澈的表情变化，心中暗暗感叹。会长这一招，真高。我到现在才看明白。
天机子看着江澈犹豫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淡金色的火焰。因果业火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江澈小友无需犹豫。”天机子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我只是开口询问你一番。你的答案，我早已经知晓。诸葛金赠予你如此多宝物，你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江澈看着天机子，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前辈的因果业火，看来已经算透了。”
天机子微微点头。
江澈抱拳拱手，郑重道：“前辈放心。我不会让你天机阁弟子受到一丝一毫伤害。不知道万兽山庄参不参加此次大会？”
天机子开口：“黄龙那家伙，肯定会去的。”
江澈攥紧拳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次，我就让他有来无回。若不是他，璃幽姐怎么可能受伤。”
云崖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风衣下的身形舒展开来：“江澈，咱们也该回商会了。出来这么久了。”
江澈收起杀意，抱拳看向天机子：“前辈，那我就先走了。”
天机子点头。
江澈双手一撕，空间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中透出混沌的虚无与空间乱流，江澈与云崖子踏入其中。
裂缝合拢。
宴会厅中只剩下天机子和天雨。
天机子看着漫天星辰，缓缓开口：“诸葛金这招，拿捏人心玩得真妙。”
天雨站在一旁，沉吟道：“阁主，有江澈在，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咱们这次派谁去呢？至少也要争夺一个前五。”
天机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的目光穿过星空山的穹顶，望向遥远的星河深处。
“过几日，我自有人选。”他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马上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