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凝魄湖畔的冰寒与死寂,随着秽冰魔猿的彻底湮灭与冰魄将魂的悲壮陨落,似乎也沉淀下了一丝不同往昔的肃穆与苍凉。那覆盖千丈湖面的璀璨银色星图,在完成了净化魔秽的最后一击后,光芒逐渐内敛、平复,恢复了原本缓慢而恒定的旋转韵律,只是那流转的银辉之中,依稀多了一缕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唤醒的生机,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守护者逝去的哀伤。

玄奘师徒三人在湖畔略作调息。方才一战,耗力甚巨,尤其是玄奘与孙悟空,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陈默虽因“星种”萌芽而状态奇异,但维持那强化后的“净化链接”亦消耗了大量心神与新生力量,此刻同样需要稳固。

冰魄令静静躺在陈奘掌心,触感温凉如玉,却又似乎与这整片古林的寒意隐隐相连。令牌上那简易的星图与月纹,偶尔会流转过一丝微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玄奘首先睁开了眼睛。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眼眸中重新凝聚起智慧与沉静的光芒。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芒略显黯淡、杖身裂纹又隐约浮现几分的九环锡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但旋即被更深的坚定取代。

孙悟空也调息完毕,猴脸上虽难掩疲惫,但那双眼眸中的金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沉凝。斗战破天棍横在膝前,暗金色的棍身流淌着内敛的光泽,仿佛也经历了一场洗礼。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啪轻响,咧嘴笑道:“痛快!虽然累得够呛,但干掉那大块头,心里舒坦!”

陈默最后一个结束调息。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星辉的白气,睁开眼睛。眸底深处,那一点新生的“原初星辉”已然隐去,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以往的青涩与谨慎,多了几分历经沧桑般的沉静与一种隐隐的、仿佛与浩瀚星空相连的深邃感。眉心处的三钥印记也变得更加稳定、内蕴,光华流转间,玉白、深蓝、幽蓝三色更加和谐,甚至边缘处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原初”色彩。

“师父,师兄,我没事了。”陈默站起身,将冰魄令小心收入怀中贴身藏好。令牌入怀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温和的凉意弥漫开来,不仅驱散了体内残留的些许燥意,更让他的神识对这玄霜古林的环境感知,变得更加清晰、细致。

玄奘也站起身,望向西方。凝魄湖所在的巨大天坑,其西侧冰壁上方,隐约可见一道相对平缓、被冰雪覆盖的斜坡,似乎是通往古林另一侧的出口。

“冰魄将军以身为我等争取生机,更指明前路。西昆仑之路,艰险莫测,然我等别无选择。”玄奘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趁此刻古林因魔猿陨落、星图强化而相对平静,速速离开。默儿,冰魄令可能指引方向?”

陈默闻言,凝神感应怀中的令牌。令牌微光闪烁,传出一丝清晰的、指向天坑西侧那处斜坡的牵引感。他点了点头:“令牌指引,出口确在西方。”

“好,出发。”

三人不再停留,施展身法,沿着陡峭的冰壁向上攀援。此刻冰壁上的寒意虽依旧刺骨,但似乎少了几分直侵魂魄的阴毒煞气,攀爬起来虽费力,却无更多凶险。

费了一番功夫,终于翻上了天坑边缘。回头望去,凝魄湖如同镶嵌在灰白大地深处的一块幽蓝宝石,星图微光流转,静谧而神秘。而他们刚刚经历的惨烈战斗与牺牲,仿佛都被那永恒的冰寒封存、淡化。

眼前,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被灰白雾气笼罩的玄霜古林,但与来时感觉已略有不同。雾气似乎稀薄了些许,那些扭曲的灰黑树木虽然依旧死寂,但少了几分令人心悸的诡异窥视感。空气中弥漫的怨念也淡了许多,仿佛随着魔猿的覆灭与星图的强化,这片古林也得到了一次短暂的“净化”。

循着冰魄令的微弱指引,三人在古林中穿行。这一次,再未遇到任何冰骸傀兵或其他怪物的袭击。那些偶尔从雾气深处掠过的幽蓝光影,似乎对持有冰魄令的陈默怀有某种本能的敬畏或认可,只是远远徘徊,并未靠近。

如此行进了约一日一夜,周围的灰白雾气逐渐变得更加稀薄,气温也开始缓缓回升,虽然依旧寒冷,但已不再是那种冻结灵魂的极寒。那些扭曲的树木渐渐被一些低矮的、覆盖着厚厚苔藓和地衣的岩石所取代。

终于,在穿越一片布满巨大冰蚀蘑菇岩的石林后,前方豁然开朗!

灰白的雾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覆盖着稀疏耐寒草甸的冻土丘陵地带。极目远眺,西方天际,巍峨连绵、如同巨龙脊背般的巨大山脉轮廓,在铅灰色天空的映衬下,清晰可见!那山脉高耸入云,许多山峰顶端隐没在流动的云海之中,山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灰色,与玄霜古林的灰白截然不同,更显厚重、苍莽、神秘。

那里,便是西牛贺洲乃至整个南赡部洲都赫赫有名的上古神山——**昆仑**!或者说,是其延伸至西牛贺洲的庞大支脉之一。

与传说中玉虚宫所在、仙气氤氲的“东昆仑”不同,眼前这片“西昆仑”支脉,给人的感觉更加原始、蛮荒、险峻,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少有人迹,充满了未知与神秘。群山之间,云雾缭绕,气象万千,时而可见闪电在云层中穿梭,隐隐传来低沉的雷鸣。

“终于……出来了。”孙悟空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被古林寒意浸得有些发僵的脸,“那鬼林子,待得人浑身不自在。还是外头敞亮!”

玄奘手持锡杖,远眺着那片仿佛连接天地的巍峨群山,神色凝重:“西昆仑……上古神山遗脉,传闻乃无数上古遗族、大能洞府、乃至失落文明的栖息与埋骨之地。其内禁制重重,空间迷乱,凶险处比之玄霜古林犹有过之。瑶池遗脉线索,便在此群山深处。前路漫漫,更需谨慎。”

陈默也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混杂着清新水汽、泥土芬芳与某种古老苍茫气息的山风,精神为之一振。怀中的冰魄令微微发热,指引的方向,正指向那片群山之中,云雾最为浓厚、山势也最为奇诡的一片区域。

“师父,冰魄令指引的方向,大约在那边。”陈默指向西南方,那里两座格外高耸、形似门户的巨峰之间,云雾如同瀑布般垂落,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翻涌的云海漩涡,景象颇为壮观,也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玄奘对照着脑海中有限的、关于西昆仑的传闻与敖灞海图上零星标记,缓缓道:“那两峰之间,似为‘云涡峡’,乃进入西昆仑深处的一条险道,传闻其中罡风凛冽,幻象丛生,且有上古遗留的奇异生灵栖息。看来,瑶池线索,确在群山深处。”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徒弟:“我等先寻一处相对安全之地,好生调养恢复,将前番损耗彻底弥补,再行入山。西昆仑非同小可,需以最佳状态应对。”

孙悟空和陈默自然没有异议。连番恶战,虽侥幸得胜,但根基损耗不小,尤其是玄奘与孙悟空,急需时间恢复。

三人便在冻土丘陵边缘,寻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岩壁凹陷,略作清理,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开始深度的闭关调息。

这一次调息,比在凝魄湖边更加深入、漫长。

玄奘盘膝而坐,将锡杖横放膝前,不仅运转佛力修复经脉、温养神魂,更将心神沉入锡杖顶端那枚融合了“星核本源”的宝石之中。方才凝魄湖一战,星核本源与佛力融合爆发,让他对这两股力量的结合有了新的感悟。他尝试着引导那缕精纯的星辰净化之力,缓缓洗练自身十世积累的功德愿力之海,使其更加凝练、纯粹,甚至带上了一丝星辰的浩瀚与恒久意味。同时,他也以自身佛法,细细温养修复锡杖上的细微裂纹,杖身佛光流转,裂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慢弥合。

孙悟空则抱着他的斗战破天棍,陷入一种似睡非睡的奇异状态。他并未刻意运转功法,而是将心神完全沉入棍身内部那点新生的暗金炽白光点之中。意识仿佛与那光点融为一体,在光点内部那片由战魂意志、金精星力与混沌之力构成的奇异空间中遨游、体悟。他“看到”了自己战斗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每一次与敌人力量碰撞的细微变化,从中汲取着战斗的本能智慧,淬炼着自身的战魂。棍身表面的淡金色星轨细纹,随着他的感悟而微微明灭,与遥远西方白虎星宿的呼应似乎更加隐晦而深刻。

陈默的调息则最为特殊。他并未直接吸收外界灵气,而是将心神完全沉入识海,观察着眉心深处那一点已然萌芽的“星种”。

那点“原初之光”依旧微小,却仿佛一个自成天地的宇宙胚胎,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却本源的气息。陈默尝试以自身意识靠近、接触,不再是为了“使用”或“引导”,而是如同观察一朵花、一颗星辰般,静静地“感受”它。

他“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穷可能与浩瀚韵律,那是星空的起始,是万力的源头。寂灭道韵的沉淀、星核共鸣的净化、星风泪意的流转、溟泉三钥的守护洞察镇封、乃至刚刚获得的“瑶池星镜”部分法则烙印……他自身所拥有的一切力量特质,似乎都能在这“原初之光”中找到模糊的对应与源头。它们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个体,而是如同溪流归海般,在这“星种”的微弱引力下,自发地缓慢靠拢、交融,形成一种更加和谐、更具包容性的“基底”。

陈默隐约明悟,这“星种”的萌芽,不仅仅是多了一种力量,更是为他开启了一扇通向“万法归源”、“重塑己道”的大门。只是这条道路才刚刚露出端倪,前方迷雾重重,需要他日后无数岁月的探索、体悟与积累。

同时,怀中的天星铁精碎片与冰魄令,也在这调息过程中与“星种”产生着微妙的互动。天星铁精的清气本源不断滋养着“星种”,使其根基更加稳固;冰魄令则如同一个坐标,将一丝极其精纯、冰冷的太阴寒力与古林守护意志,缓缓注入陈默的识海,被他以寂灭道韵沉淀、吸收,进一步丰富了他对“水”、“冰”、“魂”等属性力量的本质理解。

时间,在这静寂的丘陵岩壁下,缓缓流逝了三日三夜。

当第四日清晨的第一缕天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落在岩壁上时,师徒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玄奘面色红润,气息悠长沉稳,周身佛光温润内敛,隐隐有星辉点缀,显然修为不仅尽复,更有精进。锡杖上的裂纹几乎完全消失,杖身光华流转,更胜往昔。

孙悟空眼中金芒内蕴,气息沉凝如山,却又灵动如猿,往日的跳脱浮躁沉淀了许多,更多了一种历经血火淬炼后的厚重与自信。斗战破天棍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却又仿佛重若山岳。

陈默的变化最为内敛,也最为深邃。他眸中清澈平静,却仿佛倒映着更广阔的天地。气息圆融自然,与周围环境和谐一体,若不刻意探查,几乎感觉不到法力波动。但若细观,便能发现其眉心处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神韵”,仿佛内藏寰宇。

“看来,大家都恢复得不错。”玄奘欣慰点头,“甚至,各有精进。此乃劫后余生,亦是磨砺之功。如今状态,当可入山一探。”

“早就等不及了!”孙悟空扛起棍子,望向远处那云雾缭绕的巍峨群山,眼中战意微燃,“西昆仑,听着就带劲!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好对手!”

陈默也站起身,感受着体内蓬勃的力量与更加清晰的“星种”感应,以及怀中冰魄令对云涡峡方向持续不断的指引。“师父,师兄,我们出发吧。”

三人不再耽搁,收拾行装,离开暂居的岩壁,朝着西南方向,那片巨峰耸立、云海翻腾的“云涡峡”进发。

冻土丘陵地带很快被甩在身后,脚下逐渐变为崎岖陡峭的山地。植被开始变得茂密,多是耐寒的针叶林与低矮灌木,林中偶尔可见矫健的雪豹、灵动的岩羊身影一闪而过,生机比之玄霜古林与流火荒原,不可同日而语。空气中灵气也浓郁了许多,虽不及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但也算得上是修行宝地。

然而,随着不断接近云涡峡,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奇异起来。

首先是风。起初是正常的山风,但越靠近峡谷,风力越大,且风向变幻莫测,时而自上而下如刀刮面,时而自下而上卷起碎石尘埃,时而更是打着旋儿,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气旋,呜呜作响,扰乱心神。这便是“罡风”,不仅猛烈,更蕴含着紊乱的天地元气,对护体灵光有不小的侵蚀作用。

其次是云雾。两座如同门户的巨峰之间,那垂落的云海并非静止,而是在剧烈地翻滚、旋转,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大云涡!云涡中心深邃黑暗,仿佛通向未知之地,边缘则被拉扯出无数缕流云,如同巨兽的触须,在罡风的吹拂下狂舞。云涡之中,隐隐有各色光影闪烁变幻,时而有琼楼玉宇的幻象一闪而逝,时而有奇花异草的虚影摇曳生姿,时而又变成狰狞魔怪、白骨血池的可怖景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令人眼花缭乱,心神不宁——这便是“蜃气”,因特殊地脉、灵气与空间结构交织而产生的天然幻象,甚至可能引动心魔。

“好大的阵仗!”孙悟空火眼金睛扫视着那巨大的云涡和其中变幻的光影,“这云里头,怕是不怎么太平。”

玄奘也面色凝重:“罡风乱神,蜃气迷心,此峡确为险地。我等需紧守心神,莫被幻象所迷,更要提防风中的空间裂隙与隐藏的凶物。”

陈默感应着怀中的冰魄令,令牌对云涡方向的指引依旧明确,但同时也传来一丝淡淡的警示意味,似乎在提醒他此地的危险性。他眉心印记微光流转,寂灭道韵与洞察之钥的力量结合,让他的心神对幻象的抵抗力大大增强,但面对如此规模的自然奇观与蜃气,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三人小心地来到云涡峡的入口处。脚下是一条被罡风刮得光秃秃的、狭窄崎岖的石梁,石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渊壑,罡风呼啸着从渊壑中向上吹拂,更添险峻。前方,便是那翻涌旋转、光怪陆离的巨大云涡,如同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没有退路。冰魄令的指引明确指向云涡深处。

“跟紧我。”玄奘沉声道,率先踏上石梁,锡杖顿地,佛光化作一道相对稳定的光带,将三人连接在一起,抵御着罡风的吹袭与蜃气的无形侵蚀。

孙悟空紧随其后,斗战破天棍微微提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陈默断后,眉心印记光芒稳定,寂灭道韵如同无形的滤网,将试图侵入识海的杂乱蜃气与负面情绪沉淀、隔离。

三人排成一列,紧贴着陡峭的岩壁,在狭窄湿滑的石梁上,顶着猛烈混乱的罡风,一步步向着那吞没一切的巨大云涡迈进。

一进入云涡范围,周围的景象瞬间大变!

风声更加尖锐刺耳,仿佛无数怨魂在耳边哭嚎。翻滚的云雾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包裹着身体,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丈。那变幻的光影变得更加密集、真实,仿佛触手可及。时而身边凭空出现仙气飘飘的亭台楼阁,有曼妙仙子招手;时而化作阴森恐怖的幽冥地府,厉鬼索命;时而又变成金山银海、神功秘籍,诱惑人心。种种幻象,皆直指人内心深处的欲望、恐惧与执念。

玄奘口中梵音不断,佛光如灯,照亮方寸,护持心神。孙悟空则纯粹以一颗赤诚无畏的战心,将所有幻象视若无物。陈默的寂灭道韵则如同明镜,映照幻象而不留痕,洞察之钥更让他能看穿大部分蜃气的能量结构与薄弱点,引导着前行的方向。

饶是如此,在如此高浓度、高频率的蜃气冲击下,三人的心神也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行船,需要时刻集中精神,消耗颇大。

更麻烦的,是这云涡之中隐藏的其他危险。

行至中途,侧面云雾突然剧烈翻滚,数道由纯粹罡风与蜃气凝结而成的、半透明的“风煞刃”无声无息地袭来,速度快如闪电!玄奘佛光屏障应激而发,将风刃挡下,但屏障也剧烈波动。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棍扫出,将后续几道风刃击散。

紧接着,下方渊壑中,猛地探出几条粗大的、由粘稠云雾构成、顶端生有吸盘的“云触手”,试图将三人卷下深渊!陈默及时预警,孙悟空棍影如轮,将云触手绞碎,但那些破碎的云雾立刻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

“这些东西杀之不尽!快走!”玄奘低喝,加快脚步。

三人一边抵御层出不穷的风煞、云触袭击,一边对抗无孔不入的蜃气幻象,在狭窄湿滑的石梁上艰难前行,险象环生。

如此又前行了数百丈,云涡似乎到了中心区域,周围的罡风与蜃气浓度达到了顶峰!幻象几乎化为实质,攻击也更加频繁密集!三人的护体灵光都开始明显黯淡,心神消耗巨大。

就在玄奘考虑是否要暂时后退,另寻他法时,前方翻滚的云雾,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不是自然裂开。那缝隙边缘规则,隐隐有光华透出,仿佛……一扇门?

而在那“门”后的景象,更是让三人大吃一惊!

那并非云涡之后的真实山景,而是一片……热闹非凡、灯火通明的……**市集**?!

只见“门”后,是一片相对平坦、云雾稀薄的山间谷地。谷地中,鳞次栉比地搭建着许多简陋却奇异的摊铺和帐篷,以粗糙的原木、兽皮、甚至某种发光的晶石构筑而成。摊铺前,悬挂着各式各样、散发出微弱灵力波动的灯笼、幡旗。谷地中影影绰绰,有许多“人”在走动、交易。

这些“人”形态各异,与赤焰城墟市所见类似,但更加“丰富”。有笼罩在阴影中的,有半人半兽的,有纯粹能量体的,甚至还有飘浮的、由雾气或光影构成的虚影。他们交易的货物也千奇百怪:散发着药香的奇异植物根茎;封在晶石中的不明液体或气体;刻着古老符文的骨片、龟甲;锈蚀但灵光未失的兵器碎片;乃至一些活着的、模样怪异的微小精怪或虫豸。

整个市集弥漫着一种喧嚣、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秩序的氛围。讨价还价声、招呼声、乃至一些非人的嘶鸣低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怪诞的交响。各色灵光、雾气、阴影交织,将这片谷地映照得光怪陆离。

而这市集,就这么突兀地、诡异地,出现在这罡风肆虐、蜃气弥漫的云涡中心!

“这……这是……”孙悟空瞪大了火眼金睛,一脸不可思议,“云里头……还有个集市?!”

玄奘也是眉头紧锁,以佛门慧眼仔细观察。他发现,这市集虽然看似热闹真实,但其存在的“根基”却有些飘忽不定,与周围云海蜃气隐隐相连,仿佛……是依托于这特殊环境而生的某种“幻象”与“现实”的交织产物?

“莫非是……‘蜃楼诡市’?”玄奘沉吟道,“传闻在一些灵气紊乱、空间薄弱、蜃气浓重之地,受天地法则与众生念力交织影响,会自然衍生出这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所在。其中交易者,多是游走于边缘地带的异类存在,交易之物也往往与寻常不同。此地出现诡市,倒也不算完全出乎意料。”

陈默怀中的冰魄令,此刻也微微震动,指引方向并未改变,依旧指向云涡更深处,似乎这“诡市”只是途中的一站,而非终点。同时,令牌也传来一丝更清晰的警示,提醒此地龙蛇混杂,须格外小心。

“师父,我们是直接穿过,还是……”陈默问道。这诡市挡在必经之路上,绕开似乎不可能,云涡两侧皆是绝壁与狂暴的罡风乱流。

玄奘观察片刻,缓缓道:“既是必经之路,便进去看看。但需谨记,此地虚实难辨,交易之物亦可能暗藏祸端。我等目的明确,穿市而过,莫要停留,更莫要轻易接触其中人、物。紧守心神,勿被幻象所迷,亦勿起贪嗔之念。”

三人达成共识,调整了一下状态,便踏入了那道光影构成的“门”,正式进入了这片存在于云涡中心的——“蜃楼诡市”。

一进入市集,外界的罡风呼啸与蜃气迷幻感顿时减弱了许多,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恶劣环境隔绝在外。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纷杂的气息与无数道或明或暗、带着探究、警惕、贪婪、好奇等种种情绪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摊铺上的货物琳琅满目,有些散发着诱人的灵光与香气,有些则透着诡异与不祥。叫卖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上好的‘阴魂苔’,滋养神魂,炼制鬼道法器的绝佳辅料!只要三块‘雾晶’!”

“刚到的‘风吼兽’利齿,自带破风锐金之气,铸器首选!”

“祖传的‘遁空符’残片,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关键时能保命!便宜卖了!”

“新鲜采摘的‘惑心魔兰’花粉,无色无味,效果……嘿嘿,懂的都懂!”

行走其间的人影光怪陆离。一个摊主是颗悬浮的、不断转动眼珠的硕大骷髅头;另一个则是团不断变换颜色的蠕动软泥;还有的干脆就是一道模糊的影子,交易时只伸出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手。

玄奘师徒三人的进入,尤其是玄奘那宝相庄严的僧人模样、孙悟空迥异的形貌、以及陈默身上隐隐散发的奇异星辉与冰魄令气息,立刻吸引了不少注意。但大多数目光在扫过之后便移开了,似乎见怪不怪,只要不主动招惹,便也相安无事。

三人目不斜视,按照冰魄令的指引,沿着市集中一条相对宽敞的主道,快步向前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大半个市集,快要看到另一端出口时,异变突生!

道路前方,一家比其他摊铺更加高大、以某种黑色兽骨和发光的紫色水晶搭建而成的帐篷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站住!偷了东西还想跑?!”

“抓住他!别让这小贼溜了!”

只见一个身形瘦小、披着破烂灰色斗篷、看不清面目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帐篷里窜出,慌不择路地朝着玄奘三人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在他身后,两个体型高大、皮肤呈青灰色、生着独眼和獠牙、身穿简陋皮甲的“护卫”模样的异族,挥舞着沉重的骨棒,怒吼着紧追不舍!

那瘦小身影速度极快,而且似乎极其滑溜,在人群中左拐右绕,眼看就要撞到玄奘身上!

玄奘眉头微皱,侧身一步,让开道路。孙悟空也下意识地横棍一挡,将那冲来的身影与身后的追兵隔开。

然而,就在那瘦小身影与孙悟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那只从破烂袖子里伸出的、枯瘦却异常灵活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孙悟空腰间挂着的、装着些零碎杂物(包括石铿给的火纹石等)的皮囊上,轻轻一抹!

孙悟空何等警觉,立刻察觉,反手一抓!但那小手滑不溜秋,如同泥鳅,竟从他指缝间溜走,只扯下了半片破烂的灰色布料!

“小贼!敢偷你孙爷爷的东西!”孙悟空大怒,回头望去,却见那瘦小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岔道,消失不见。而那两个追来的独眼护卫,也被拥挤的人群暂时挡住。

“晦气!”孙悟空检查了一下皮囊,发现只是少了一块用来擦棍子的普通软布,倒也没什么贵重东西,但心中仍是恼火。

玄奘却若有所思地看向那瘦小身影消失的岔道,又看了看孙悟空手中那半片灰色布料。布料材质普通,但边缘处,似乎用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绣着一个奇异的符号——那符号,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瞳孔处却是一颗微缩的星辰!

陈默也看到了那个符号,眉心印记微微一动。这符号……给他一种极其隐晦的、却似乎与“星”有关的熟悉感,但风格与瑶池星镜、广寒司星都截然不同,更加……古老?诡异?

而就在这时,那两个独眼护卫也挤开人群,追到了近前。他们看了一眼孙悟空手中的半片布料,又看了看岔道方向,其中一个瓮声瓮气地骂道:“让那滑头小贼跑了!妈的,偷了‘鬼眼大人’的‘惑星盘’碎片,追了三天,还是让他溜进诡市了!”

“惑星盘”碎片?陈默心中一动。这名字……

另一个护卫则恶狠狠地瞪了玄奘三人一眼,尤其是看了孙悟空手中的布料,粗声粗气道:“你们!和那小贼是一伙的?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孙悟空本就火大,闻言更是怒极反笑:“嘿!你们丢了东西,关俺老孙屁事!再聒噪,信不信俺老孙连你们一起收拾了?!”

眼看冲突就要爆发,玄奘上前一步,合十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贫僧师徒只是路过,与方才那窃贼并非同伙。此布料乃那贼人遗留,若对二位有用,尽管拿去。我等不欲生事,这便离开。”

说着,示意孙悟空将布料递过去。

孙悟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哼了一声,将那半片破布扔了过去。

其中一个护卫接过布料,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稍缓:“不是一伙的?那最好。不过……”他上下打量着玄奘三人,尤其是陈默,“看你们样子,像是要往云涡深处去?提醒你们一句,前面过了诡市,就是‘迷魂径’和‘碎空崖’,比这市集凶险十倍!最近那里不太平,据说有‘星骸坠落’的异象出现,引来了不少不要命的家伙和……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你们最好小心点,别莫名其妙丢了性命,或者……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说完,两个护卫也不再纠缠,拿着布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追去,似乎另有线索。

“星骸坠落?”玄奘、孙悟空、陈默三人心中同时一震,彼此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冰魄令指引的方向,正是云涡深处。而“星骸坠落”……是否与瑶池线索有关?还是……另有什么变故?

那瘦小窃贼,神秘的星辰符号,“惑星盘”碎片,护卫的警告……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这西昆仑之行的开端,便已蒙上了一层诡谲莫测的迷雾。

前路,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危险。

玄奘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走吧。无论前方有何等艰险,既已至此,便无退缩之理。谨守本心,见招拆招便是。”

三人不再理会市集中的喧嚣与方才的插曲,加快脚步,穿过剩余的摊位,朝着诡市另一端那隐约可见的、更加幽深昏暗的出口行去。

身后的光影与喧哗渐渐远离,前方的云雾再次变得浓重,罡风呜咽声重新清晰起来。

蜃楼诡市,只是西昆仑这浩瀚神秘画卷上,一个微不足道、却光怪陆离的注脚。真正的探险与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在那瘦小窃贼消失的狭窄岔道深处,阴影之中,一双清澈却带着狡黠与疲惫的眼睛,正透过重重雾气,远远地“望”着玄奘三人离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一块边缘不规则、散发着微弱星光的金属碎片,低声喃喃,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口音:

“星眷者……还有那个大猴子……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们也要去‘那边’吗?或许……可以跟着?总比被‘鬼眼’那些讨厌的家伙抓住强……那块‘惑星盘’碎片的气息……好像和那个星眷者身上的味道……有点点像?”

身影悄然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关于“星骸坠落”的传闻与种种谜团,如同这西昆仑的云雾一般,越发浓厚、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