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的穹顶星图暗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一条从归墟-甲延伸至第七领主领地的航线，用淡蓝色虚线标注，距离约三百多光年。
林曜站在殿中央，漆黑带金色纹路的灵能战甲被一层灰扑扑的纳米仿生层覆盖，整个人看上去像个穿了件破皮夹克的流浪佣兵头子。
他身后，五个年轻人一字排开。
雷小蛮双马尾扎得高高的，嘴里嚼着一块压缩饼干，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米五五的个头夹在赵天策和凌墟之间，显得格外袖珍。
赵天策寸头笔直，脊背挺得跟标枪似的，目光始终盯着星图上的航线。
凌墟站在最角落，存在感低到几乎要融进殿壁的阴影里。
陈晓浑身上下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灵能挂件，手里还在摆弄一枚新拿到的符文棋子。
张子枫安静地站在队列末尾，呼吸平稳得像一块石头。
林宇从王座上走下来。
他没有穿正式的元首礼服，只是一件普通的深色长衫，袖口微微卷起。
走到林曜面前时，两人对视了一瞬。
“任务代号，摘星。”
林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投进深潭的石子。
“目标，完整虚界登录器。”
“次要目标，领主府情报数据库的完整拷贝。”
“行动准则？”
林曜接话，语气平得像在背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操作手册。
“零暴露为最高优先级，万不得已动手时，不留活口，不留残骸，不留痕迹。”
林宇点头。
“编队确认一遍。”
天枢的投影从侧面飘过来，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作战参谋制服，肩章上别着一颗银色小星。
“两艘伪装舰已完成最终检查。”
“灵能战团精锐三十人，全部收敛波动至三级以下，个人终端已切换至离线加密模式。”
“五台EVA压缩于空间折叠舱。”
天枢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那五个人。
“二号机赤红风暴，三号机铁壁，六号机疾风，七号机深渊，八号机芬里尔，全部确认待机状态良好。”
林宇看着这群人。
他的目光在每张脸上停留了一秒，最后落回林曜。
“EVA是最后手段。”
“弹出EVA意味着任务已经失败了一半，五台五级战力同时展开，产生的灵能风暴足以让半个公国都注意到我们。”
“抹掉一个领主府不难，难的是抹完之后，我们暴露的风险会成倍增加。”
“毕竟在边境公国突然冒出几个未曾记录的五级，绝对会引起一系列反应。”
林曜的喉结动了动：“明白。”
“不过……”林宇话锋一转，“真到了该用的时候，别犹豫。”
父子之间的对话就此结束，干脆利落。
该说的，早已在战略会议上说尽。
沉默中，林曜的视网膜上弹出一行小字，来自苏绯。
【活着回来，不然我去找你。】
他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轻声回复。
【等我带礼物回来。】
频道关闭。
林曜抬起头，朝林宇微微欠身。
“出发。”
一行人同时转身，脚步整齐地走向殿门，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两艘伪装舰从天庭战星船坞分离，引擎尾焰压到了最低功率，破旧的外壳在红矮星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寒酸。
穹顶观测窗前，林宇看着星图上两个微小的光点没入航线，曲率加速，迅速缩成两颗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父亲，”天枢站在他身后，“曲率航行预计三年零六个月。”
……
人类纪元709年，秋。
两艘伪装舰减速驶入苍辉公国第七领主领地外围星域。
林曜坐在指挥舱的高背椅上，面前的全息屏正在投射天枢远程中继过来的本地星图数据。
双恒星系统，一蓝一红。
七颗行星沿各自轨道运行，标注得密密麻麻。
“前方检查站信标已接入。”
舰载智脑的声音冷淡而机械，比起天枢差了十万八千里。
紧接着，一道充满杂音的通用语通讯野蛮地切了进来。
“停船！报身份！交税！不然就打烂你们！”
简单粗暴，连个敬语都没有。
林曜扫了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回传预设身份，按流程走。”
舰载智脑执行指令，将伪造的“暗渊行商会”注册信息和贸易许可发送过去。
三十秒后，检查站有了回复，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暗渊行商会？没听过。”
“初次入境，通行税五十单位灵能结晶，还得验资，资产不低于五万单位等价物。”
“通过了，才有资格前往第五行星星港停泊。”
五十单位灵能结晶的通行税。
搁在天宫的尺度里，这点东西连灵能战团一天的训练消耗零头都算不上。
但在这片被天柱抽干了亚空间灵能的星域里，五十单位足够让一支三级文明的小型舰队吃饱半年。
“交。”
林曜吐出一个字。
舰载货舱的机械臂将五十枚灵能结晶装入标准化密封容器，通过对接管道推送至检查站的接收口。
片刻后，一道绿色光束扫过两艘伪装舰的外壳。
林曜没有任何紧张。
纳米仿旧膜完美伪装了舰体表面，辐射特征和材料反射率都经过天枢的精密计算，与本地常见的四级中期流浪商船高度吻合。
空间折叠锚舱里的五台EVA处于完全休眠态，灵能波动为零，就算把检查站的探测器灵敏度拉满十倍也扫不出异常。
验资同样顺利。
林曜从容地打开了第二货舱的局部扫描权限。
货舱里不仅整整齐齐码着一万单位的灵能结晶，最扎眼的，是那十二套经过精心做旧的灵能战甲。
战甲的本质是天宫工业产物，但外观铭文被刻意模仿成了三种不同本地文明的风格，看上去就像从各处搜罗来的高级二手货。
可那隐隐透出的灵能波动，在这片贫瘠星域，简直就是黑夜里的黄金。
在这种相对贫瘠的星域，五级文明的灵能装备简直是硬通货。
这十二套甲即便摸不准具体的市价，其总价值也绝对远远超过了五万单位灵能结晶的验资底线。
检查站的扫描员显然被镇住了，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好几秒，再次传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试探。
“这些甲……有五级文明的技术特征，哪儿弄的？品相可不一般啊。”
林曜亲自接过通讯，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江湖气。
“老客户清仓甩的，具体哪来的我也没多问。你知道的，在外头混，看货不看人。”
频道那头又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干笑，透着几分忌惮。
“行，有实力，通行许可签发了，去甲级星港七号泊位吧，祝你们……生意兴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