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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恐怖故事传说 > 第361章 长安槐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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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天宝年间,长安城正是一派繁华盛景,朱雀大街上车马络绎,东西两市商贾云集,青砖铺就的街巷纵横交错,坊区规整排布,一百零八坊烟火袅袅。城南的兴安坊紧邻曲江池,位置清幽,不似西市那般喧嚣,许多致仕的官员与世家子弟都择此处安家。李峰与妻子夏侯衣,便买下了兴安坊深处一座老旧宅院。

李峰本是书香门第出身,年少苦读经书,性情温厚沉稳,待人谦和有礼。妻子夏侯衣出身将门之后,承袭了夏侯氏一族独有的温婉风骨,容貌清丽秀雅,眉目柔和,知书达理,一手簪花小楷写得玲珑秀美,平日里偏爱素色衣裙,安静娴静,与李峰情意深重,二人成婚半载,恩爱和睦,是街坊邻里都艳羡的一对璧人。

这座宅院原是一位辞官御史的旧居,御史多年前携家眷迁往江南,老宅空置多年,庭院里草木疯长,唯有一棵古槐生得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枝桠伸展,几乎遮蔽了半个院落。看房的牙人只说屋子闲置日久略显阴湿,价钱压得极低,李峰感念院落僻静,适宜静心读书,便敲定下来,带着夏侯衣搬入了这座长安老宅。

搬家那日天色晴好,仆从将箱笼器物安置妥当后便告辞离去,偌大的宅院,只剩下李峰与夏侯衣二人。夏侯衣提着裙摆,缓步走到院中那棵古槐之下,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槐树叶,微微蹙眉。

“夫君,这槐树年岁怕是极老了,站在这里,总觉得周遭凉意森森。”

李峰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衣袖,温声宽慰。“不过是老树遮了日光罢了,住上一段时日,人气足了,自然就暖和起来。往后有我陪着你,不必心生怯意。”

夏侯衣仰头望着他,眉眼舒展,轻轻靠在他胸膛,鼻尖萦绕着李峰身上淡淡的墨香,心中的一丝不安也消散无踪。两人相拥片刻,便一同进屋整理内务,只当方才的异样只是错觉。

初入宅院的几日,一切都安稳如常。白日里李峰坐在前院书房研读典籍,夏侯衣在内堂刺绣裁衣,午后二人相伴去往曲江池漫步,看水面游船往来,岸边杨柳依依,日暮时分携手归家,日子平淡温馨。每到入夜,两人同坐灯下,或是吟诗对句,或是闲话家常,相拥而眠,情意缱绻。

变故,是在入住第七个夜晚悄然降临的。

夜半时分,李峰睡得并不安稳,隐约听见院中有细碎的脚步声,轻得如同女子裙裾扫过青砖,慢悠悠绕着古槐来回踱步。他猛地睁开双眼,身旁的夏侯衣睡得安稳,呼吸匀净,他不愿惊扰妻子,悄悄披上衣衫,推开房门向外望去。

庭院空空荡荡,月华如水洒在青石地面,古槐枝叶随风轻晃,投下斑驳凌乱的影子,四下里杳无人迹,方才的脚步声,仿佛只是一场幻听。李峰绕着院落巡查一周,院门牢牢锁着,院墙完好无损,没有外人潜入的痕迹,他只得转身回房,只当是连日操劳产生了耳鸣。

可自这一晚开始,怪事便接连不断。

夏侯衣最先察觉到了异样。她放在梳妆台上的玉梳,每到清晨都会出现在古槐的树根处;晾晒在庭院竹竿上的素色罗裙,会莫名缠绕在槐树低矮的枝桠上;夜半时分,窗纸外总会映出一道纤细的女子剪影,静静立在窗前,却从不会推开窗棂。

夏侯衣心底渐渐生出惶恐,夜里下意识往李峰怀中靠得更紧,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李峰察觉到妻子的不安,夜夜将她拥在怀中,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莫怕,有我守着你,什么都不用惧怕。”

他安抚好夏侯衣,决心查清楚宅院的隐秘,第二日便寻访街坊邻舍,向住在隔壁的老者打听这座老宅的往事。老者起初讳莫如深,几番推辞,最后拗不过李峰的诚恳,才缓缓道出了尘封旧事。

原来这座宅院,数十年前住着一位名叫阿绾的女子。阿绾是前朝御史的独女,容貌绝色,擅长抚琴,与一名寒门书生私定终身,御史坚决反对这门亲事,将书生赶出长安,又把阿绾锁在宅院之中。痴心的女子日日守着古槐等候爱人归来,春去秋来,苦等数年,始终没有等到心上人音讯,最终在一个秋雨之夜,自缢于这棵古槐之上。亡魂执念不散,从此困在这座宅院,困在这棵槐树下,岁岁年年,等候那个不会归来的人。

得知真相后,李峰心中五味杂陈,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惋惜。回到家中,他将此事告知夏侯衣,夏侯衣闻言心中恻然,早已没了恐惧,反倒同情起这位被困百年的女子。

“她也是可怜人,被困在此地,苦苦执念一场。”

那一夜,夜半琴声悠悠响起,琴声从槐树下飘来,凄清婉转,带着数不尽的孤寂与哀怨。李峰牵着夏侯衣的手,并肩站在廊下,静静听着这一曲悲歌,没有驱赶,没有呵斥。

琴声停歇之后,一道朦胧的白衣虚影出现在槐树下,身形缥缈,正是百年前的阿绾。她望着相拥的二人,眼中满是羡慕,又带着化不开的悲凉。

“我困在此处数十载,看过无数住进宅院的人,却从未见过这般真心相守的伴侣。”阿绾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风拂槐叶,“我只是太过孤寂,才会弄出些许动静,惊扰了二位,心中十分愧疚。”

夏侯衣向前半步,神色温和:“漫长岁月独自一人等候,换做是谁,都会难熬。你不必拘束,我们不会驱赶你。”

往后的日子,宅院不再只有两人。白日里阿绾隐于槐树之中,不扰二人起居,夜半之时,偶尔会抚上一曲琴。李峰与夏侯衣也时常备上清茶,摆在槐树下,与这缕亡魂闲谈,听她讲述百年前长安的旧事,讲述当年曲江的灯火,坊市的繁华。

只是阿绾的执念始终未曾消解,她依旧执着等待着那个书生,魂魄被槐树牢牢锁住,无法离开这座方寸宅院。夏侯衣心生不忍,日夜思索化解执念的法子,李峰始终陪伴在她身侧,二人常常依偎在廊下,商量着如何解开百年心结。

一日傍晚,细雨蒙蒙,长安笼罩在一片烟雨薄雾里。李峰撑着油纸伞,牵着夏侯衣站在古槐之下,雨水打湿了伞沿,二人紧紧靠在一起。夏侯衣轻声说道:“那位书生早已化作一抔尘土,百年光阴流转,人事早已变迁,她守着一句约定,困住了自己百年。”

李峰抬手,擦去她脸颊边沾着的雨珠,低头轻轻与她相依:“我们帮她放下执念,让她得以解脱,往生轮回,不必再困在此处受煎熬。”

二人商议妥当,寻来香烛素帛,在槐树下设下简易香案。李峰提笔,写下一封书信,以当年书生的口吻,诉说自己半路染病离世,无奈负了约定,来世再寻佳人相守。夏侯衣将信纸焚于香烛之上,青烟袅袅,飘向古槐。

白衣虚影缓缓浮现,捧着那封化作烟气的信,默默伫立良久。百年执念,一朝破碎,长久的等候落空,可心中的枷锁,也终于解开。

阿绾望着眼前相爱的二人,露出释然的浅笑。“多谢二位成全,让我放下执念。这棵古槐吸纳了我百年阴气,往后不会再惊扰旁人,这座宅院,也会重归安宁。”

话音落下,白衣身影化作点点微光,融入槐树枝叶之间,萦绕宅院数十年的阴气一扫而空,庭院之中豁然明朗,连古槐的枝叶,都显得鲜活起来。

困扰多日的异状彻底消散,老宅恢复了平和静谧。夜色再次降临,庭院安安静静,再没有夜半的琴声与徘徊的脚步声。

屋内烛火温柔,李峰将夏侯衣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躯。夏侯衣靠在他肩头,眉眼温顺,抬手环住他的腰。

“一切都过去了,往后,只有我们安稳度日。”

李峰低头,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角,眼底盛满温柔:“长安繁华万千,我不求功名利禄,不求名扬京城,只求与你相守在这座小院,朝暮相伴,岁岁不离。春日共赏院内槐花,夏夜同看星河,秋时拾取落叶,冬夜围炉取暖,此生足矣。”

夏侯衣脸颊微红,埋在他的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二人相拥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静静伫立的古槐,月华洒落,院落祥和,再无阴寒诡谲之气。

往后的岁月,兴安坊这座古宅成了长安城中一处安静的福地。邻里都说,这座闹过异事的宅院,如今暖意融融,那棵百年古槐,枝叶愈发繁茂,每到初夏,雪白的槐花簌簌飘落,铺满整个庭院。

李峰依旧在书房读书,只是不再执着于科举功名,闲暇之时,便陪着夏侯衣赏花游园,走遍长安的街巷。他们一同逛东西两市,看琳琅满目的器物,去曲江池泛舟,登大雁塔远眺整座京城。

每到入夜,二人相拥而眠,再无夜半异响,只有彼此安稳的呼吸。偶尔风起,槐叶沙沙作响,如同故人轻声祝福。

百年幽魂放下执念安然解脱,一对恩爱夫妻在长安老宅相守度日,褪去了诡谲与惶恐,只剩下细水长流的温情爱意。喧嚣繁华的长安城,藏着无数离合悲欢,而兴安坊这座小院里,李峰与夏侯衣的故事,伴着古槐岁岁花开,平淡绵长,成了长安坊巷之中,一段温柔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