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沢田纲吉拖着两条好像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挪地蹭到餐厅门口。
真是太棒了,他又在Reborn的训练下成功活过了一天。
沢田纲吉的脑子里除了休息,就只剩下对晚餐的卑微渴望——哪怕是彭格列厨房那万年不变的意面配肉丸也好。
在推开餐厅大门的一瞬间,他却整个愣住了。
褐发少年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第一反应是走错了,或者自己训练过度出现了幻觉。
他迟疑地后退半步,抬头确认了一下门框上熟悉的彭格列家徽浮雕。
可是......这真的是他们平时吃饭的那个地方吗?
头顶那盏巨大无比、平时只开一半都嫌太亮的水晶吊灯,此刻正全力运转,切割完美的水晶将光线折射成一片璀璨夺目的光雨,把整个宽敞的餐厅照得如同白昼下的宝石宫殿。
长到几乎望不到头的橡木餐桌上,铺着浆洗得笔挺、雪白无瑕的亚麻桌布,银质的烛台擦得锃亮,上面插着尚未点燃的、手臂粗细的白色蜡烛。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桌上那些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食物香气,各色造型精致的餐点,几乎摆满了整张长桌,角落里甚至有一个散发着甜蜜香气的巧克力喷泉。
今天是什么了不得的日子吗?
沢田纲吉努力转动着过度震惊和疲惫而有些麻木的脑子,回忆着被Reborn强逼着记下的彭格列的家族史,
彭格列创立纪念日?不对,那个在上个月。
九代目生日?也不是......
难道是他又忘了什么重要的家族会议纪念日?Reborn一定会杀了他的!
沢田纲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感觉到列恩变成的锤子落在头上的痛感。
怎么办?要进去吗?
沢田纲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的一声,他的脸色微微泛红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就在这时一个平稳悦耳、却让他瞬间寒毛倒竖的声音在他的身旁响了起来。
“晚上好,沢田阁下。今天训练辛苦了。”
“哇啊——!!!”
沢田纲吉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原地跳了起来,落地时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跟头。
他惊魂未定地扭头,只见塞巴斯蒂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笔挺的执事服没有一丝皱褶,白手套纤尘不染,脸上带着那副无可挑剔的、完美的微笑。
又是这样!神出鬼没!一点声音都没有!
沢田纲吉内心在咆哮,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条件反射性地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虽然这戒备在对方眼里可能跟小动物炸毛没什么区别。
塞巴斯蒂安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少年夸张的反应似的,目光扫过沢田纲吉,又落向后面陆续走来的狱寺隼人等人。
狱寺隼人几乎是在见到塞巴斯蒂安瞬间就摆出了防御姿态,碧绿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塞巴斯蒂安,手指微微一动,似乎随时准备抽出炸药。
山本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垂在身侧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竹刀上。
笹川了平则“哦!”了一声,摆出了拳击的起手式。
“各位晚上好。”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在空旷华丽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向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执事礼,
“请原谅我擅自更改了各位今天晚上的菜品,”
“借此机会,请允许我向诸位表达诚挚的谢意。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承蒙彭格列家族的关照与协助。”
塞巴斯蒂安的本意其实是不想离开还在熟睡中的少爷的。
只是,他从少爷的话语中听出了对方暂时没有想要离开的念头,
这么一来,缓和和彭格列家族紧绷的关系就成了重中之重。
安稳的环境有助于少爷的恢复,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让在少爷休息时,还要分神处理可能出现的冲突,可是执事的失职。
就算不能彻底打消对方的疑虑,能够保持表面上的平和也是好的。
塞巴斯蒂安暗红色的眼眸在璀璨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尤其是沢田阁下,以及您的各位守护者,”
“感谢你们的......忍耐与配合。”
不要说的我们好像有别的选择一样好不好?!
沢田纲吉看着塞巴斯蒂安笑眯眯的样子,联想到前段时间这人动不动放杀气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极其惊悚的念头:
这该不会是......最后的晚餐吧?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坏人在动手前,会请目标吃一顿好的?
这满桌佳肴里,是不是下了什么无色无味的剧毒?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眼神也逐渐惊恐。
“嘶——”
腿部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沢田纲吉的眼泪差点直接飙了出来。
Reborn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餐桌主位旁边特意加高的椅子上,黑色的眼睛瞥了一眼自己没出息的学生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嫌弃”两个大字。
“你那颗贫瘠的脑袋里又在演什么无聊的悲情剧?蠢纲。”
“收起你那些愚蠢的妄想。”
“可、可是......”沢田纲吉龇牙咧嘴抱着小腿。
“没有可是。”Reborn打断他,转头看向塞巴斯蒂安:“凡多姆海恩君不一起来用餐吗?”
“......”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沢田纲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是啊,夏尔已经回来了,警报也解除了。
今天下午训练的时候,好像确实没有感觉到那种仿佛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他因为被Reborn操练得太狠,完全忘记了!
“啊!”山本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恍然大悟似地一拍手,脸上重新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所以塞巴斯蒂安先生是恢复正常了,才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晚餐感谢大家吗?”
他挠了挠头,笑容灿烂,“那我们就不客气啦!训练完正好饿得要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