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一日转瞬即逝。
距离星潮降临,仅剩最后两日。
碎星港的紧绷氛围非但没有缓和,反而随着时间流逝愈发窒息。五级宵禁未曾解除,跨区通道持续封锁,街巷之内几乎看不到闲散行人,唯有一队队往来巡逻的守卫,踏着规整的步伐穿梭全城,冰冷的星戈反射着惨白的星灯光芒。
东区星源广场早已完成全域疏散。
往日喧闹繁华的广场彻底沦为禁区,四周拉起环形防御壁垒,壁垒表层镌刻层层连锁封禁阵纹,两名资深高阶守卫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目光死死扫视广场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异动。偌大的空旷场地死寂一片,空荡荡的青石地面,无声昭示着此处暗藏的凶险。
所有人都清楚,这里是敌方必争的主阵眼,也是整场决战最脆弱的死穴。
午后,云层遮蔽日光,天色微微暗沉。
东区南侧,贵族商住区。
相较于流民混杂的西区,这片区域住户非富即贵,多是老牌星道修士、跨域富商以及遗民高层亲属,安防等级仅次于中枢驿馆与勘录堂,巡查频率翻倍,防御阵纹密布街巷。
一栋雅致幽静的独栋星玉别院之内,却潜藏着整座碎星港最致命的暗棋。
房间内灯火柔和,檀香袅袅,陈设简约华贵,处处透着正统修士的清雅格调,毫无半分蚀暗浊气的阴冷气息。一名身着白袍、气质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端坐蒲团之上,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星玉棋子,正慢条斯理复盘古老星棋残局。
此人名为沈砚。
对外身份是勘录堂特聘古籍修复师,深耕碎星港百年,人脉遍布东西两区,品性温和、行事低调,深受温执信任,就连不少遗民高层都对其毫无防备。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古籍大家,正是蚀暗首领口中,潜伏东区数十年的**头号暗使**。
也是三百二十七名内应之中,权限最高、隐匿最深、城府最恐怖的存在。
嗒——
星玉棋子轻轻落定棋盘,沈砚缓缓抬眸,原本温润平和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死寂,内里盘踞着一缕纯粹的蚀暗黑雾。
他抬手掀开袖口,白皙的手腕内侧,烙印着一枚纹路繁复的黑色暗印。这枚暗印远比柳舟体内的次级暗印更加凝实,其上交织着三道统领的本源气息,足以直接调动所有内应,全权主持整场献祭计划。
“蛰伏数十年,终于等到今日。”
沈砚低声自语,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太古残脉固守一方,庸碌万年,也该落幕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弹出七缕微不可察的漆黑浊气丝缕。浊气丝缕避开房间所有探测阵法,拆分之后穿透别院四面八方的墙壁,沿着地底隐秘的星脉缝隙,无声奔赴碎星港七大预设点位。
这七处点位,便是黯元归墟阵的七座副阵眼。
不同于风险极高的主阵眼,七座副阵眼全部避开守卫重兵布防区域,分别藏匿于西区废弃古井、北区栈桥残骸底部、东区商住区地底、东南边角荒地等七处监管盲区。
黑色浊丝落地生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渗入岩土之中,悄然勾勒出黯淡的环形阵基。阵基成型的瞬间,所有气息尽数收敛,完美融入地底星脉,哪怕是高阶神识近距离探查,也只能捕捉到一丝普通的驳杂星气,无法察觉阵法痕迹。
七座副阵眼,布设完成。
做完这一切,沈砚重新垂下袖口,掩去暗印,眼底的阴冷尽数褪去,再度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古籍修复师。他抬手捏碎一枚加密传音玉符,向三处隐匿点的统领同步传递讯息。
【七副阵眼就位,主阵眼材料筹备完毕,可随时择机落子。守军风控严苛,内应全员保持静默,静待星潮三息破绽。】
数息之后,三道隐晦的黑暗意念同步传回,皆只有一字:【等。】
沈砚将玉符残渣捻成粉末,随手散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棋局已定,落子无悔。
……
中枢驿馆,顶层作战室。
偌大的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座立体星港沙盘,沙盘完美复刻碎星港全域地貌、街巷布局、防御点位,红蓝双色光点交错分布,清晰标注出守卫驻防位置、已抓捕内应据点,以及三大统领此前短暂现身的区域。
星衍伫立沙盘之前,指尖轻点,一道道金色微光从指尖溢出,附着在沙盘之上。
墨小渊、炎风二人分列两侧,神情肃穆,静静等候指令。
“统领集体隐匿,高阶内应毫无动静,底层暗使停止一切小动作。”墨小渊目光落在沙盘之上,清冷出声,“太过于平静了,这种死寂绝非偶然,它们绝对已经完成前期布局,只等星潮到来。”
炎风沉声道:“我已加派巡查人手,网格化筛查全域地底、废弃建筑、磁场紊乱区域,依旧一无所获。敌人藏得太深,我们根本无从锁定副阵眼位置。”
一旁的星巡者双翼微蹙,补充道:【我遍历所有太古残卷,黯元归墟阵最大的特性便是主次分离。副阵眼可提前永久布设,隐匿于星脉之中,无需人为持续镇守;唯有主阵眼必须在星潮降临前夕落地,且需要高阶暗使亲自操控。】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星衍。
他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眸光落在沙盘中央空荡荡的星源广场上,思绪瞬间通透。
“我明白了。”
星衍伸出手指,在沙盘外围七处最容易被忽视的盲区轻轻一点:“七座副阵眼早已布设完毕,此刻深埋地底,与星脉融为一体。我们盲目排查,等同于大海捞针,耗时耗力且毫无意义。”
墨小渊挑眉:“那我们该如何破局?”
“放弃排查副阵眼。”星衍语气笃定,“既然敌方不肯露头,那我们便逼它露头。”
他指尖拨动沙盘,迅速调整全域布防布局,有条不紊下达全新指令:
“炎风,你抽调半数守护灵体与精锐守卫,假意收缩西区、北区防线,故意露出两处看似致命的防守破绽,引诱暗处内应躁动。”
“墨小渊,让你的影脉分身全部撤出明面巡查,尽数潜伏在东区商住区、勘录堂周边。能统筹全局、独立布设完整阵法的高阶暗使,身份地位绝不一般,大概率潜藏在东区高层圈层。”
“星巡者,启动全域星脉扫描,放弃逐个点位排查,集中算力锁定地底异常阵基波动,标记所有疑似副阵眼的坐标。”
话音落下,星衍抬手在星源广场沙盘外圈,勾勒出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另外,我在广场封禁区域外围,布设双层反制星纹。对方想以民众为盾、借主阵眼发难,那我便提前布下陷阱,只要主阵眼落地,瞬间便能锁死整片区域的浊气流转。”
以破绽诱敌,以潜伏盯梢,以扫描寻阵,以反制封死主阵眼。
一套攻防兼备的反制方案,瞬时成型。
炎风与墨小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赞叹。此前一直是蚀暗势力在暗处布局,如今星衍此举,直接破局,将博弈的主动权重新抓回己方手中。
“我即刻执行。”炎风转身,赤色烈焰在周身一闪而逝,身形破空离去。
墨小渊微微颔首,周身暗影微动,无数影脉分身分化而出,如同潮水般悄然潜入东区大街小巷的阴影之中:“我这边,即刻就位。”
作战室内重归寂静。
星衍凝视眼前沙盘,目光穿透层层壁垒,望向那座隐匿在东区商住区的雅致别院。
他尚且不知道头号暗使的真实身份,但冥冥之中,一股微弱且违和的星气波动,早已被他捕捉。
“藏吧。”
少年轻声低语,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两日之后,我会亲手将你们所有潜藏的阴影,全部扒出来,曝晒于星光之下。”
暗棋已落,罗网已成。
明暗双方,隔空博弈,彼此试探,静待最后两日的终极引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