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大地,在那被流云割裂得斑驳陆离的群山深处,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划破了沉寂已久的晨霭,在其身后拖出一道长达数里的气浪。
林木足踏虚空,那一身玄色的法袍在那冷冽的高空罡风中猎猎作响。
此时,距离他离开那座万洲巨城,已然过去了整整半载光阴。
“呼——”
林木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原本疾驰的身形瞬间在千丈高空停滞,其动作之圆润,没有泛起半点灵气涟漪。
他此时的面色,相比半年前离岛时,多了一份如古井深潭般的内敛。那一双深邃的瞳孔中心,隐约可见两点星芒在随着真元的起伏而微微律动。
这半年来,他并未仅仅是将精力放在赶路上。
每当飞遁至那九天罡风最为狂暴的云层上方,林木便会撤去周身的护体灵光,任由那冷冽如法宝飞剑般的罡风,不断地拍打、揉搓他那具刚进阶不久、尚显虚浮的肉身。
在这种近乎自虐的磨砺下,他体内的那一颗金丹,散发出的紫意愈发沉稳,原本那些细微的灵力断层,在一次次“以身试风”的过程中被彻底夯实。
然而,即便如此,林木的心中依然压着一块沉重的磐石。
他摊开手掌,一块色泽暗淡的灵石残渣随风而逝。
“太远了……”
林木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根据那卷《山海真意图》的指引,距离流云宗所在的武许国,竟然还有整整十四万里之遥。
即便他不计法力损耗,全速前行,在那重重天险与大宗门领地的阻隔下,想要真正站在那熟悉的宗门石阶前,恐怕还要再耗费数载春秋。
长途飞遁不仅是对真元的压榨,更是对法宝灵性的消耗。
这万里归途,若是全凭遁光,怕是因果还没了结,他这一身金丹本源便要在这枯燥的奔袭中消磨殆尽。
寻一处休整点,寻找更高效的“生门”,成了他此时迫在眉睫的决断。
半日后,一座由灰褐色巨石堆砌、其上布满了暗紫色御守禁制的重镇,出现在了山脊的转角处。
云潮城。
此地由于地处数个修仙国度的交汇枢纽,且背后有数家大商盟共同注持,乃是这这附近最着名的中转重地。堪称万洲乘的地位。
林木降下遁光,在那城门外三里处落地。他此时早已改换了容貌,依旧是那副面色蜡黄、眼带倦意的中年散修模样。他将那一身金丹中期的宏大威压尽数收敛进窍穴深处,表现出的,仅仅是一个在荒原上奔波许久、神魂略显疲惫的筑基后期前辈。
步入城内,喧嚣的集市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落霞岛那种草木清香,空气中满是灵药萃取后的余味与陈旧法器的铁锈感。三教九流的修士在此汇聚,每一处茶馆酒肆中,都潜藏着无数真真假假的情报。
林木没有去寻那些金碧辉煌的聚宝阁,而是身形一转,直奔坊市南角的一处名为“听涛阁”的偏僻酒肆。
在那烟雾缭绕、鱼龙混杂的内堂里,林木寻了一处靠窗的位子坐下。
“掌柜,来一壶‘百年寒潭春’。另外,帮我叫一位对这一带地脉传送阵了如指掌的‘百听客’。”
林木随手抛出一枚色泽圆润、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筑基期丹药“回元丹”。
柜台后那名原本打着哈欠的白发老者,在看到丹药的瞬间,浑浊的眼珠猛地一亮。他识货得很,这丹药的成色,放在这云潮城的小店里,足以换取十天半个月的流水。
“前辈稍坐,小的这就去请人。”
不到半刻钟,一名身材干瘪、眼神灵动得如同一只老鼠般的短衫汉子,在掌柜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晚辈‘鼠三’,见过前辈。”
汉子对着林木一揖到底,那一双眼睛在林木脸上滴溜溜转了一圈,随即极有分寸地低下了头。
“前辈想要问传送阵的事?这您可找对人了。这云潮城方圆万里,哪处地眼开了,哪处禁制松了,小的识海里都记着呢。”
林木端起茶盏,并没有让他入座,语气冷淡而直接:“我欲前往大陆东南腹地。全速飞遁太慢,这周边可有能跨越三万里以上的大型传送阵?”
鼠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有些迟疑地左右看了看。
林木袖袍一挥,一个装着十块中品灵石的小锦囊落在了案几上。
“说实话。只要消息准,好处少不了你的。”
看到那一堆闪烁着纯净白光的灵石,鼠三的呼吸陡然重了几分。他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由于恐惧而产生的颤抖。
“前辈……跨越三万里的传送阵,这滋须国境内原本是有三处的。但如今那两处皇室掌控的阵法,因为之前那些个老怪物的争斗,早已崩坏了阵基。目前唯一还能运行,且能一跳跨越五万里的……唯有在那八千里外的‘天元山’。”
“天元山?”林木眉头微皱。
“正是。那里有一座上古遗留下来的‘跨虚传送阵’。传闻当年这阵法是上古‘大宗’的一处副阵,能够直接跨越最危险的‘葬龙大泽’,降落在大陆腹地的边境。
只要进了那阵,别说三万里,就是五万里,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
鼠三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凝重:
“但……那阵法,如今被咱们这这一带的霸主‘白家’给死死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