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时,监造司仓库。
陈楠费劲地仰起脑袋,嘴巴张大,双眼视野完全被眼前这座巨大的骨骸填满。
不夸张地说,这块泛着淡淡玉色光泽的骨骸,体积已经能赶上她在罗德岛的半间宿舍。
横亘在仓库正中央,自带一种蛮荒古老的压迫感。
即便历经岁月打磨,依旧能窥见当年巨兽的磅礴气势。
“年姐......”
陈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脖颈僵硬地转向身旁的人,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玩意是那岁兽的哪个部位啊,这也太大了点吧?”
“头颅?髋骨?不能是阑尾......”
一连串的猜测又懵又离谱,眼神里全是对巨兽体型的震撼。
在她身侧,年同样仰着下巴,眯起眼眸,在这块庞大的骨骸表面来回打量。
指尖轻敲下颌,像是在认真鉴定。
听到陈楠的小声询问,她缓缓低下头,两根手指情不自禁地揉捏起下巴,语气一本正经:
“讲实话,我也看不出来。”
“不过根据体型和纹理推测,我猜这东西......应该是祂的脚趾盖。”
“啊,结石倒也有可能。”
年自顾自地往下说,完全没注意到身旁陈楠的脸色已经绿了一半,嘴角抽搐。
“......这么大一块东西,居然都只是脚趾盖? !”
“那个岁兽本体究竟有多大啊?”
“......还有,工部从哪弄来一块脚趾盖当冠军奖品的?”
一连串近乎吐槽的疑问。
年耸了耸肩,抬手状似随意地抠抠脸颊,随即漫不经心道:
“且先不说那家伙还没死,就算炎国真能从‘岁’身上咬下一两块关键部位......”
“那还能轮到别国来客染指?”
“倒也是这么个理......”
陈楠单手扶额,长长叹了口气,算是勉强接受了“脚趾盖”这个离谱的答案。
也怪不得工部舍得把它拿出来当奖品,原来是这种无关痛痒的部位。
“不过话虽如此——”年话锋一转,再次看向陈楠。
眼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作为工程建材,它的各项测试指标还是远高于常见天然材料的。”
“硬度、源石传导性、结构稳定性,都是顶级水准。”
“而且人家早派人彻底洗干净了,放心用。”
“好吧,好吧。”陈楠略显无奈地点点头,两手微微摊开,接受了现实:
“反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也总比没有强。”
“就算是脚趾盖,那也是巨兽的脚趾盖,本身价值倒也不枉我费这么大劲。”
“嗯哼。”
年挑起眉,转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庞大的骨骸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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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角落,铁砧依旧满脸呆然,一双大眼睛里充斥着茫然与不解。
仿佛还没回过神。
她缓缓转过头,带着一丝确定的疑惑,向身旁的夕低声询问:
“小夕姐......我还是没缓过来。”
“......炎国工程技能大赛,这就算比完了?会不会太过于草率了些?”
闻言,夕将双臂环在胸前,清冷的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她只用余光淡淡地瞥了眼铁砧脸上的茫然,随即略微摇头,语气平静无波:
“天命如此,结果既定,谈不上草率与否。”
说着,她停顿了一瞬。
搭在胳膊上的手指轻轻抬起,指尖不着痕迹地朝右上角虚点了一下。
“已经346章了,再水下去——这本书也该完结了。”
“呃......”铁砧嘴角狠狠一抽,咧了咧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无论如何,至少结果是好的嘛。”
“嗯。”
夕无声颔首,眼帘微垂,只是极其轻微地用鼻息回应了一声。
情绪藏得极深。
仓库正中央,年和陈楠还在围着那块庞大的巨兽骨骸上下观察。
夕默默收回目光,嘴角轻抿。
原本平静的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波澜。
她轻声向铁砧问道:
“那接下来......你们打算直接返回罗德岛本舰?”
铁砧先是一愣,不太懂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不过还是老实点了点头,如实回应:
“是啊,我们的返舰信息都发送回本舰了......打算明天就动身出发。”
“和可露希尔部长、桑葚小姐。”
“这样......”
夕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语气略显落寞地随口哦了一声。
耳尖微垂,藏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只可惜,心思单纯的铁砧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份细微的情绪。
依旧懵懵懂懂地望着仓库中央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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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对了,年姐。”
陈楠前倾身体,用手指甲抠了抠眼前这块骨骸的表面材质。
触感坚硬温润,质地远超普通石材。
她猛地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连忙转头看向年,眼神一亮:
“那个被赛方作为附加奖品的酒盏......”
“这你别担心,那玩意又不能自己长腿跑了。”
年摆摆手,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顿了顿才继续解释:
“待会工部话事人会带着他的圆脑袋,亲自过来送到你手上。”
“圆......脑袋是啥?”
陈楠满脸困惑地挠了挠头,完全没听懂这个比喻。
她刚想继续追问,一阵稳健踏实、带着沉稳节奏的脚步声,便隐隐从仓库正门处传来。
由远及近,打破了仓库内的安静。
“呦,看来已经到了。”
闻声,年嘴角轻扬,面上不见丝毫意外之色,似乎早就料到一般。
。她转身,动作熟稔地抬手揽住陈楠的脖子,笑吟吟地一同望向仓库大门。
两道身影并排走来,步伐从容,面含笑意,径直迎上年的目光。
也就在这一刻,陈楠才终于恍然大悟,明白年口中的“圆脑袋”指的究竟是谁。
“梁先生......?您怎么会在这?”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询问。
闻言,梁合拢袖袍,身姿略显僵硬地向着陈楠二人行了一礼,礼数周全。
随即抬起头,头颅孔洞里微光闪烁,语气平和地向陈楠解释:
“身为选手,陈楠小姐可能有所不知。”
“别看我这副不成器的模样,至少在这工部操办的活动地界,本人还是能说上那么一两句话的。”
“什么意思......”陈楠怔怔发问,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而下一秒,她才恍然发觉了什么,不禁面露震惊,压低声音试探道:
“莫非梁先生......实则是大赛主办方之中的一员? !”
“也算是吧。”
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有过多炫耀,也没有刻意隐瞒,态度淡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楠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视线一转,目光瞬间停留在梁身旁那位面容温厚的男子脸上,语气结巴:
“额,那你不会也......?”
“嗯哼。”
易学着梁的动作,姿态随意地耸了耸肩,饶有兴致地向她反问:
“您不妨猜猜看,我来这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