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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

油锅里噼啪作响,滋啦滋啦的声音萦绕耳边。

年哼着歌,在灶台前来回走动。

挂起一件厨具,随手又抽出一双长筷。

动作娴熟流畅,每一步都行云流水,看起来倒颇有几分家庭主妇那般神韵。

围裙上沾了些许面粉,她也浑然不觉。

“铁砧!帮我取下盐袋子!”

年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手里的长筷在锅里翻飞。

“哦哦!盐......”

铁砧蹲下,往漆黑的碗柜里伸手摸索,目光专注得好像在操作大型精密器械。

只是不出两秒,她利索的动作便顿住。

“呃......”

她动作僵硬地直起身,手里举着两个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塑料袋。

一袋左手,一袋右手。

接着,她扭头望向年那张期待的脸,面色犹豫,欲言又止。

“年姐,这两个......哪袋是盐啊?”

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铁砧手里的两个袋子上。

随即轻描淡写地开口:

“哦,你左手没写标签那个,右手那袋是洗衣粉。”

“......”

铁砧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右手那袋“洗衣粉”,又抬头看了看厨房的环境——

灶台上的油渍,水槽里的菜叶,案板上切到一半的葱姜蒜。

“......洗衣粉怎么会在厨房啊?”

年耸耸肩,表示不清楚。

趁着年手把手教铁砧往锅里撒盐时,一道年轻身影便已然系好围裙,大步迈过厨房门槛。

步伐稳健而有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哎,可算来了,左公子。”

年嘴角轻扬,头也没回。

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光听脚步声就能猜到是谁。

是左乐带着一堆叮咣罐子来帮忙了。

她笑吟吟开口,话说得委婉,但却听不出多少客气:

“左秉烛难得登门一回,眼下却还得劳烦你帮忙调调味儿,惭愧惭愧。”

“客气了。”

左乐信步走到靠窗一侧那口大锅前,从筷筒里取来一只瓷勺,笑着回应。

他俯身,从锅里舀起勺肉汤。

汤色清亮,表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花。

几片嫩绿的葱段和暗红的枸杞点缀其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怎样?”

年摆了摆手,示意铁砧再帮忙跑跑腿,同时头也不转地随口问道。

未等左乐开口评价,她便自顾自摇了下头,竟少见地自嘲一笑。

眼底隐约闪过一抹追忆之色:

“相比起小个子做的菜,我这半道出家手艺,顶多算中规中矩吧。”

“小个子......?”

左乐怔了怔,一时连刚才尝出的汤味都忘记是什么样的了。

但很快,他便恍然。

年眯起眼,用余光在左乐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张年轻的脸上,恍然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静。

年收回目光。

随即摇头,未曾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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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厅。

一张小茶几周围,此刻已经挤满了人。

从沙发到凳子,围成一圈。

茶几上摆满了茶杯、瓜子、水果,还有几个不知谁带来的点心盒子。

热闹至极。

“哎!今儿头一回登门,也不知道陈楠姑娘喜好什么口味,”

“就干脆整了二两本地特产瓜子,还望笑纳。”

乌有动作自然地从布包里翻出一大口黑色大袋,堆上茶几,迫不及待地邀请起众人品尝。

“二两”?

炎熔坐在沙发另一边,盯着桌上那袋瓜子,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那袋子少说有三斤重。

“讲真,我挺少见有人随身带着瓜子来别人家做客的。”

话虽如此,手却毫不客气地伸向袋口。

动作干脆利落,抓了一把出来,分给身旁的克洛丝一把。

正巧众人光喝茶略显乏味,年在厨房里筹划的晚餐也没个影,

乌有这袋“本地特产”,拿出来的也确实是时候。

礼轻情意重,陈楠自然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都同事,来日方长,咱就不跟乌有先生瞎客气了。”

“对喽!”

乌有嘿嘿一笑,自己也抓了把瓜子,一边剥一边说:

“部门隔着远那都小问题,慢慢认识认识也就认识了。”

随着彼此间熟悉,客厅里的气氛渐渐走向活快,交谈的话题也越来越丰富。

唯独娜斯提保持沉默,手端茶杯,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瓜子皮上。

黛眉微蹙。

倒并非不喜欢热闹的氛围,只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场面。

她安静思索着,无意间抬头一瞥。

看向茶几一侧那张圆凳方向。

刚巧,凳上那位气质随和的中年人,此时也在打量着她。

老鲤的目光温和而深邃,像是能看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鲤先生,有事吗?”

娜斯提礼貌开口,语调平缓,如同她的表情一般古井无波。

“嗯?没什么。”老鲤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对方会主动与自己搭话。

随即他轻抬手掌,做了个“请”的手势。

言谈举止间,透露着久经岁月考验般的从容沉稳。

“只是想提醒您,茶凉的快。”

“若不趁热品尝,容易错失其最耐人寻味的一段。”

闻言,娜斯提目光下移,才发现自己那杯茶已经不再向上漂浮热气。

茶汤表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客厅的灯光。

却再也映不出她方才那若有所思的眉眼。

“......感谢提醒。”

“客气。”老鲤摆手,顺势端起自己那半杯热茶,稍作品尝。

片刻后,他将茶杯从嘴边移开。

再次用余光一扫,定格在娜斯提手指间的厚茧上。

“我突然好奇一件事,娜斯提女士,”

“嗯?”

娜斯提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所及。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迎上老鲤的注视。

不禁心生疑惑,似乎在确认其深意。

她虽然不认得这位“鲤”先生,

不过光从对方那身随意中带着考究的穿着来看,她也能够笃定——

这位先生身份不俗,至少也该是十分精明、能言善辩之人。

她无声颔首。

“最近一段时日,我有位替朝廷工作的朋友,总是向我诉苦。”

老鲤清了清嗓子,语调轻松,就像在闲谈家常般:

“他们同事之间的关系,不怎么样。”

“因此,府中老是有御史台下发的弹劾文书,‘投诉’他的工作进展。”

他顿了顿,放下翘着的二郎腿。

裤脚顺滑,几乎没有褶皱。

接着,他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所以我忍不住在想,您所在的‘莱茵生命工程科’......”

“会不会,也有类似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