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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时,余晖沉入大地。

b座场馆人影如织,闻讯而来的看客黑压压挤满了整个观众席。

兴奋的交谈声几乎掀翻穹顶。

观众席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

陈楠抬起手腕,目光沉静如冰,状似随意地瞥了眼当前时间。

表盘里,唯有秒针缓慢前行。

距离比赛开始,双方选手还有大约十分钟左右准备时间。

她低下头,看向座位上抱着画板、一动不动的那位黑发女子。

“......”

夕双腿并拢,腰背挺得笔直,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端坐着。

那身素雅的衣装,与她紧绷的状态形成了微妙的割裂感。

她的视线直直落在前方某处虚空,睫毛许久不曾眨动。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十指却无意识地绞紧衣服面料。

身边还放着个黑色背包。

看上去,她似乎不太喜欢比赛现场这种人潮涌动的壮阔景观。

“真难为了你......”陈楠略微俯身,忍不住端详起她那副倔强的表情。

“就算你懒得跟年姐和铁砧去片场拍戏,也可以先回客栈嘛。”

“没必要勉强......”

“......不行。”

闻言,夕僵硬地抬起下巴,声音比平时更显得清冷了几分。

语调里还隐隐藏着一丝颤音:

“你的比赛,必须得有人在现场看着。”

她顿了顿,别过脸,只留给陈楠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

“不然谁都不放心。”

“可你看起来状态奇差啊......”

陈楠挠了挠头,略显迟疑地收回撑在椅背上的手。

面对大型赛场时的夕,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怕生。

她甚至开始怀疑,夕会不会看一半儿,就偷偷溜到哪个角落里躲着去。

想到这里,陈楠没忍住乐出了声。

“你笑什么?”

夕用力攥紧便携画板边缘,指节连接手背处隐约浮现出几根青筋。

她抬头,恶狠狠剜了陈楠一眼。

陈楠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那我走了。”

说罢,她作势转身。

“哎? !等、等等——”

夕顿时面色一僵,下意识伸手,五指精准地攥住了陈楠的外套衣角。

那动作之快,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刹那间,沉默在二人之间扩散开来。

唯有周遭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在此刻充当着可有可无的背景音。

“......”

夕轻咬下唇,似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指尖微微松动,但又不愿彻底松开。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幽幽地从陈楠身后传来:

“时间还早......走这么着急干嘛......”

闻言,陈楠依旧背对着她,不为所动。

只是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弧度:

“这可是特别重要的一场比赛哎,场内的机器啥的都还没检查,”

“况且,那位‘梁’先生还在下面等我。”

“......”

夕沉默着,仍然死死拽着她的外套下摆,甚至幅度轻微地往回拉了拉。

半晌后,一声比刚才音量还低的轻语,悄然从她口中传出。

声音低得几乎被周遭的嘈杂淹没,却偏偏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陈楠耳里:

“......再待五分钟。”

陈楠嘴角扬起的弧度扩大,倒也没再急着往前迈步,而是顺势往椅背边缘一靠。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使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

“那可真拿你没办法。”

夕没回应,但她攥着衣角的手终于松开。

然后她低下头,重新将画板抱回胸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那双一直紧蹙的眉眼,不知何时,舒展了些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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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一生事业尽终生,不为繁华易匠心。

工程师可以有许多个,你需要的话,甚至可以想办法召唤到一大群。

高级工程师虽较为罕见、较为珍贵,但也并非难觅其踪迹。

肯出资源的话,总能请来那么一两位。

史诗工程师凤毛麟角、千金难求,在这片泰拉大地,能站在顶峰讲话的也仅有寥寥几人。

至于顶级工程师,只能有一位——

天时、地利、实力、运气,皆是铸就顶尖的重中之重,缺一不可。

?? ??? ?? ? ?? ??? ?? ? ?? ??? ?

而今夜,b座将决出唯一能够晋级四强的最终胜者。

通往巅峰的路就在那里。

强者对阵更强者,自古以来,便是多数人之间喜闻乐道的话题。

这也正是今晚这场比赛,b座观赛者暴涨一倍的主要原因。

“......”

赛场中央,1号区域。

这里也是今晚仅剩的唯一一座赛台。

聚光灯从穹顶倾泻而下,将直径三十米的圆形赛区照得亮如白昼。

阿瓢怔怔抬头。

他的视野里,是层层叠叠向上攀升的观众席。

那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每张脸都模糊成一片。

但每道目光都清晰地落在这片赛区。

他还是头一回步入这种级别的赛场,头一回亲身感受这种现场氛围。

尽管他反复告诉自己:他只是跟着那位“娜斯提”女士前来,为了挣到对方许诺的“三倍市场价”而已。

这不代表什么,不是回归行业,也不是什么东山再起。

只是一次......临时的雇佣。

那笔钱足够他买一张回龙门的车票,还有余力结清拖欠的小额债务。

只是这样。

但他此刻开始怀疑——

自己到底能不能行、会不会拖了这位‘主任’的后腿了。

那些曾经积累的经验、被业内认可的方案设计,在经过两个半月的失业、怀疑、自我否定之后......还剩下多少?

娜斯提双手抱臂,站在属于自己的工作区域内,背脊挺直如松。

她保持沉默,目光沉静如无风的湖面。

从阿瓢攥紧工具箱的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线,再到他望着观众席时那一瞬的茫然,

她将对方脸上掠过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她的右手无意识抬起,指尖在左臂外侧轻轻敲击,节奏规律。

对方的心中所想,她心里自然清楚。

娜斯提同样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带这位“落魄工程师”赢得比赛,

她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事后答应付给阿瓢的“三倍工资”,一分都少不了。

仅此而已。

正走神着,娜斯提忽然眉头轻挑。

她隐约间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自己。

像平静水面上突然泛起的一圈涟漪,像寂静深林中某片树叶无风自动。

她偏了下头,循着那涟漪的来源,看向对面的工作区域。

“......?”

那里,有个身穿灰袍、头戴兜帽的家伙,个头不算特别高。

兜帽之下,一颗圆不拉几的多孔头颅,正用略带好奇的“目光”打量自己。

那玩意儿没有五官。

娜斯提瞳孔一缩。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骤然窜上后脑,在短短半秒内浸透整个背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