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未时的阳光,透过茶楼巨大的雕花木格窗,斜斜地洒在桌上。
空气中浮动着茶叶的清香,以及几十桌茶客汇聚而成的、嗡嗡作响的声浪。
说书人醒木拍案的脆响、跑堂伙计拖着长调的吆喝、茶盏碰撞的轻鸣,
棋局对弈者的争执、商贾模样的客人压低声量的交谈......各种声音在这里发酵。
“啧......我说,”
陈楠不禁嘴角抽搐,抬手扶额,被这嘈杂环境搅得有些头脑发胀。
经过年的一番安排,两方人马的见面地点,被安排在了这座茶楼的大厅里。
“年姐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
在她大多来自小说和影视作品的有限认知里,茶楼大厅,通常是江湖人士交换情报、或是武林侠客混杂之所。
绝非适合安静商议要事的地点。
明明有更为清静的雅间包厢,但年预订时却像完全没看见选项似的,径直选了这最热闹的一处。
“没事没事,大厅也有大厅的好处嘛。”
闻声,陈楠稍稍抬头。
目光穿过茶盏上方袅袅升起、带着龙井豆香的淡淡水雾,落在木桌对面——
能天使正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
她面带一副惯有的明亮微笑,语气轻松地回应道。
“就比如......服务生添水的响应速度很快?这应该算是大厅的优点吧。”
而且,在这种环境里谈话,反而有种‘大隐隐于市’的安全感,对吧?”
她说着,冲陈楠眨了眨眼,仿佛看穿了陈楠对嘈杂环境的不适应。
“呃......大概。”
陈楠抹了把额角。
既然能天使对嘈杂环境并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那她自然也没啥问题。
她暗自调整呼吸,尝试将周围的噪音视为一种背景白噪,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对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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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陈楠在罗德岛时,与企鹅物流这几位活跃过头的员工,并无太多深入交集。
后勤和工程部的工作性质,注定她大部分时间与图纸、机床和源石单元为伍。
而非奔跑在战场或运输线上。
但碰面打招呼、在食堂拼桌吃饭、偶尔在甲板上擦肩而过的机会并不少。
通过刚才简短寒暄后的交流,陈楠确认了年的推测部分正确。
能天使确实是凭“个人兴趣”报名参加了海选,并且凭借其出人意料的动手能力和解决思路,成功晋级。
而可颂,则纯属陪同“看热闹兼考察市场”。
用她自己的话说,“这么大的赛事,周边商机肯定多啦!”
“而且万一阿能需要个递工具、喊加油的队友呢?”
——虽然现在赛制表明,她没法以队友身份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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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姐和铁砧怎么还没到......”
陈楠稍皱眉头,借着抬手喝茶的动作,用余光瞥向茶楼挂着厚重布帘的入口。
帘子不时被进出的人撩开,灌入几缕带着街市烟火气的冷风。
却始终不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由于年的失策,第一单错叫了辆拼车,车上就只有一个空座位。
没办法,陈楠只得主动担任起这个“先遣兵”的角色上车,提前到茶楼等候。
纯是当暖场人物来的。
“诶,话说,”
可颂随手放下了点心,转而将好奇的目光投向陈楠,身体微微前倾。
“我没记错的话,陈楠好像也是咱工程部的中流砥柱吧?”
“这次大赛搞得这么热闹,你人又正好在尚蜀这边,怎么没想着报名试试水?”
“呃.....这个......”
听到可颂发问,陈楠面色一僵,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低头假装研究茶杯里沉浮的茶叶,避开了可颂那直率而探究的目光。
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抠了抠自己耳后的发梢,随口找了个理由:
“因为......平时钻在工程部里忙这忙那的,多少......咳,沾点技术麻木。”
“这次好不容易申请到假期,就想彻底换换脑子,看看风景,尝尝小吃......”
“大赛嘛,当个观众喝彩也挺好,不太想再亲自下场整那些技术玩意了。”
“这样啊。”能天使略带遗憾地小声叹了口气,放下茶杯。
瓷杯底与木质桌面的轻叩声,在嘈杂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她接过话头,语气真诚地调侃道:
“说真的,你要是报名了,咱们组成一队,届时还愁冲不进半决赛?”
“毕竟,陈楠的技术就连德克萨斯都夸过一嘴呢,值得信赖。”
能天使用手背撑住下巴,冲陈楠促狭地眨了眨眼,嘿嘿一笑:
“那家伙可是很少夸赞别人的。”
“是吗......”陈楠讪讪地挠了挠头,一时间竟有点受宠若惊。
同时,她心里也在小声嘀咕:
“对不住了两位,我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的......”
或许是看出陈楠似乎不太想深入谈论自己,能天使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三人就从“德克萨斯平时的脾气”开始,一路聊到了罗德岛最近的趣事、尚蜀本地的特色小吃、甚至某次联合任务中遇到的逸闻状况。
能天使性格开朗健谈,不仅擅长分享自己的见闻,更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
她总能敏锐地抓住陈楠话里透露的零星信息,给予真诚的回应。
然后再引申出自己角度独特的看法,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思路走。
跟她在一起聊天,总是不会让人感到无聊。
可颂则时不时会提起新的话题,或针对陈楠的回答适当追问,时而又将话题拉回轻松愉快的方向。
从来不让话题掉地上。
尽管陈楠本质上,仍属于在陌生社交环境中会下意识紧绷的类型,
偶尔应答,也会因为思考“扳手仙人”身份相关问题而略有延迟。
但与这两位交谈,却奇异地没有通常与不熟悉者相处时那种无形的隔阂感。
使她下意识感到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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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茶楼入口处厚重的棉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撩开。
将一阵冬日午后清冽的空气和隐约的街市喧哗带了进来。
冷风卷动大厅内温热的茶香,引得附近几桌客人侧目。
三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头即使在室内光线下也显眼无比、富有光泽的白色长发。
以及发间那对蜿蜒的赤角。
年裹紧外套,围巾松松地搭在肩头,脸上带着一贯的闲适笑容。
她侧身让了一下,身后跟着的黎博利少女便也走了进来。
正是铁砧。
与年在门口的光彩夺目相比,她显得朴素而谨慎,进门后目光迅速扫过喧闹的大厅,带着一丝初入陌生环境的不安。
直到看见陈楠挥手,她的眼睛才瞬间亮起,快步跟了上来。
“年姐!铁砧!这边!”
陈楠立刻站起身,朝两人用力挥手示意,提高音量以压过周围的嘈杂。
她一边帮两人拉开椅子,同时还不忘吐槽道:
“怎么走了这么久?就算之前那拼车不靠谱,重新叫车过来也不该用这么长时间吧?”
“这个点也不是出行高峰期啊。”
“嗐,可别提了。”
年一屁股在陈楠旁边的空位坐下,顺手将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没好气地开始叙述:
“那司机手里还有几单等着去接,开车风风火火的,半路上差点撞上一个金发女孩。”
“后边司机跟那姑娘都被监察司交警带走做笔录了,我俩就只能徒步过来咯。”
“这样啊......听着还挺倒霉的。”陈楠嘴角一咧。
随即,她抬手,冲不远处一直留意着这桌的机灵跑堂打了个手势,示意再加两套茶具和热水。
跑堂麻利地点头,很快便送了上来。
待温热的茶水再次注满众人的杯子,淡淡的蒸汽氤氲上升,
陈楠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环视桌边四人,这才切入正题:
“现在,咱们聊聊‘组队’的事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