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理念一经确立,寻找并塑造这个“家”的实体,便成为了最紧迫的任务。杜仲基没有将这项工作简单地抛给选景团队,而是亲自带领核心美术指导,召开了一次极为特殊的设计沟通会。会议地点,罕见地没有放在会议室,而是选在了公司那间充满阳光、堆满各种面料样本和设计草图的美术部。
没有ppt,没有冰冷的参数表格。杜仲基带来了一摞他自己在乡间采风时拍的快照,以及那本写满感悟的皮革笔记本。他将照片一张张铺在巨大的工作台上,上面是各种看似寻常的角落:生锈的铁皮信箱、爬满藤蔓的土墙、被磨得光滑的井台、灶台上积年的油垢、院子里随意摆放的农具。
“各位,”杜仲基开口,目光扫过几位资深美术师,语气不是命令,而是带着一种分享愿景的热忱,“我们今天要设计的,不是‘场景’,是一个 ‘家’ 。是《向往生活》里,那个我们要住进去、生活下来的地方。我暂时叫它——‘蘑菇屋’。”
这个名字让在座的美术师们会心一笑,感到一种亲切和质朴。
“首先,最核心的原则是:绝对的真实。”杜仲基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略显凌乱但充满生活痕迹的农家灶台,“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必须经得起生活的推敲。它不是影视基地,不是主题民宿,它得让何老师、黄老师他们走进去,第一感觉是:‘嗯,这就是个能过日子的地方。’而不是:‘嗯,这布景搭得真像。’”
他一条条地阐述他心中“蘑菇屋”的蓝图,每一句都充满了画面感:
1. “它必须是‘活’的,有岁月感和烟火气。”
* “墙皮可以有些斑驳,门槛石最好被磨得发亮,木窗要有风雨侵蚀的痕迹。不要崭新的瓦,要那种长了一点青苔的旧瓦。院子里铺的不是整齐的地砖,是踩实了的泥土和随意铺的陈年青石板,缝隙里要能长出草来。”
* “厨房是灵魂!”他重点强调,“灶台必须是真能生火做饭的土灶,旁边堆着劈好的柴火,墙上要有烟熏火燎的印记,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要摆在最顺手、最自然的位置,不能是道具。要让黄垒一进去,就知道锅铲该放哪儿,盐罐在左边还是右边。”
2. “它要有‘功能’,能承载真实的生活流。”
* 他拿起笔,在工作台的白纸上快速勾勒布局:“主体是居住的农舍,结构要合理,卧室不能是摆设,要真的能住人,有衣柜、有炕头或者床铺。旁边必须有一个开阔的院子,这是活动中心,是晒太阳、喝茶、招待客人的地方。”
* “院子外,要紧挨着一片真实的田地,不用大,但要能种点应季的蔬菜瓜果。地要真的能下脚,农具要真的能用。还得有个棚子,养几只鸡鸭鹅,甚至可以考虑一头羊或者小狗。动物的存在,是‘家’最有生命力的点缀。”
* “还要有个凉亭或者葡萄架,下面是石头桌椅,夏天乘凉,冬天晒太阳,是闲聊、发呆的核心区域。”
3. “它要有‘性格’,是朴素而温暖的。”
* “色彩基调是大地色系:土黄、灰褐、木本色、植物的绿。拒绝任何鲜艳的、刻意的装饰。家具大多是旧的、竹制的、木质的,带着使用痕迹。照明用温暖的黄光,主灯可以是悬着的旧灯笼,晚上亮起时,光晕是柔和的,能吸引飞蛾的那种。”
* “细节是关键!”他拿起一张照片,指着墙角一个破旧的陶罐,“比如这个罐子,可能原本是腌菜的,现在闲置了,里面长出了野草。这种‘不完美’的细节,恰恰是最动人的。我们要找的,就是这种‘不经意’的美。”
4. “最重要的是,它要有‘呼吸感’和‘生长感’。”
* “这个家,不是一成不变的。春天,院子里的花会开;夏天,瓜藤会爬满架子;秋天,柿子会变红;冬天,屋檐下会挂起腊肉。我们要记录这种随时间流转的变化。甚至允许桌椅留下茶杯的印记,允许墙角慢慢堆起收集来的有趣‘破烂’。要让观众感觉到,这个家,是随着居住,一天天更有味道的。”
杜仲基的描述,与其说是在下达指令,不如说是在描绘一幅他内心深切向往的、充满诗意的田园生活画卷。他没有给出任何技术参数,却用语言构建了一个无比真实、可感可知的空间。
美术指导们听得入了神,不时点头,眼中闪烁着创作的兴奋。他们意识到,这次的任务不是“搭建”,而是 “寻找”和“唤醒”——找到一个具备潜质的真实院落,然后用最克制的手法,去强化和凸显它本身的生活质感,而不是覆盖它。
“杜导,我明白了。”首席美术指导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我们要找的,不是一个‘场地’,是一个有潜力的‘老宅’。我们要做的,不是‘装修’,是‘修旧如旧’的修复和激活,是让它在镜头下,‘活’成一个理想中的家。”
“对!”杜仲基眼中放出光来,“就是这个意思!我们要创造的,不是一个观看的对象,而是一个让人想要走进去、住下来的空间。它的最高评价,不是‘真漂亮’,而是 ‘真想过这样的日子’。”
沟通会结束时,工作台上铺满了充满灵感的照片和草图,“蘑菇屋”的蓝图,已然在每个人心中清晰而立体的浮现。它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一个即将在现实中落地生根的、充满温度与故事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