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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一片坦途,如何能设下埋伏?”

颜良不屑道。

“正因为敌军离我十里之远,万万想不到我等居然会主动出击!区区十里地而已,我须臾便至!

你让我摆阵等他?张合,你是傻子还是江浩是傻子?他看到我们摆好阵势,还会来送死吗?

再说,徐荣那个老狐狸要是知道有援军来了,士气必然大振,我们再想攻城就更难了。贻误战机,走脱了江浩,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怂包张颌,你懂个屁!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连吕布我都不怕,我怕他江浩?

郭图在旁边补了一句:

“儁乂,等你列好阵,你知道江浩一定朝你杀来?万一他直接跑了我等又追之不及,坐视江浩跑了,这个责任谁扛?你可担待不起。”

张合张了张嘴,还想吐槽一句,十里之地,须臾便至,那是你的马。

颜良已经不耐烦地拨转马头,朝骑兵们一挥手臂:

“全军出击!早饭不用吃了,砍了江浩的脑袋,回来吃肉!”

六千骑兵发出震天的欢呼,马蹄声如沉雷般滚动。

颜良坐上战车,驰出大营,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骑兵洪流。

张合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去的烟尘,眉头紧锁:

“哎,这,恐怕不妙啊。”

他转身朝身后的副将招了招手。

“点一万步卒,随我出营。跟上骑兵。若是颜良大胜,就上去分些功劳;若是颜良大败,好歹能接应他回来。”

副将抱拳领命。

张合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颜良远去的方向,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郭图见状也没有阻止,他只道张颌是去分润功劳去的。

颜良出发一刻钟后,江浩便已经收到了斥候的急报:颜良率约六千骑兵正朝此地疾驰而来,距离已不足三里。

江浩转身朝高台走去。

这座高台是昨夜宿营时他让高顺搭建的,用原木和沙袋垒成,高约两丈,足以俯瞰整片坡地和前方的官道。

他登高远眺,远处官道上已能看到漫天的烟尘,那烟尘滚滚而来,遮天蔽日,像一条灰黄色的巨龙在原野上翻腾。

烟尘之中,一辆牦盖战车格外显眼。

那战车由四匹白马牵引,车顶覆着华丽的锦盖,车身上漆绘着虎纹,在骑兵队列的簇拥下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护兵们在左右骑马跟随,旌旗在战车周围猎猎飞舞。

那是袁绍亲自赏赐给颜良的牦盖战车,象征着他在河北军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每次出征,颜良都要乘坐这辆战车。

不是为了耍威风,而是为了保持体力。

临阵对决时,他会从战车上跳下来,换上他的大宛马,以最佳状态迎敌。

但此刻,这辆牦盖战车就像一个巨大的靶子,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这里,就是我颜良的位置,也是我袁公心中的位置。

关羽站在江浩身旁,丹凤眼中光芒一闪。

他手抚长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说了一句:

“吾观颜良,如插标卖首耳。”

他不是狂妄,而是他真的看到了对方身上那个致命弱点。

在行军过程中,懒懒散散,还把自己的位置摆个对方。

江浩也无语了,颜良真是个傻逼!

连最基本的战场常识都忘了。

你是主将,你死了,你的部队就全完了。

你把靶子竖在战场上,就不要怪别人的刀太锋利。

“云长,伯平,”

江浩转身走下高台。

“我这只留两百骑兵护卫,其余两千五百人,全归你指挥。颜良的首级,务必取下。”

他把指挥权交给了关羽,论战场指挥,他拍马也不及关羽。

江浩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他来自一个没有战争的时代,所有关于古代战争的知识都来源于书本、影视和游戏。

他能设计战略,能推演战局,能在舆图上画出完美的包围圈。

但当他真正站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况,他的反应速度和直觉判断,永远比不上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职业军人。

战场指挥官和战略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职业。

战略家需要的是全局观、逻辑推演和资源调配能力,这些东西可以通过后天的学习和训练获得。

但战场指挥官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在数万人厮杀、尘土遮天蔽日、喊杀声震耳欲聋的战场上,一眼看出敌军阵型的薄弱点,一刹那做出冲锋或撤退的决策。

这种能力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它需要天赋,更需要无数次生死之间的锤炼。

关羽就是拥有这样能力的人。

他从黄巾之乱打到讨董之战,从幽州打到青州,从步兵打到骑兵,边打边学,直到最后,打出了“威震华夏”的功绩。

如果江浩亲自去指挥大军作战,只怕是比黄维好不了多少,别人临死前,再给他一个:

“江浩打仗是个外行!”的评价!

关羽将青龙偃月刀从地上拔起,他只说了四个字:

“军师放心。”

山坡下,骑兵们迅速整队。

高顺站在队列前方,简短地嘱咐了几句。

两千五百骑兵列成锋矢阵,关羽和高顺并骑立在最前方。

身后的骑兵们紧握长枪和环首刀,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中喷出粗重的白雾。

江浩站在高台上,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烟尘,又低头看了一眼坡下的关羽。

关羽骑在卷毛赤兔马上,丹凤眼微微眯起,青龙刀横在鞍前,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纹丝不动。

他在等最佳时机!

烟尘越来越近。

颜良的骑兵已经能看清轮廓了。

黑压压的一片,在官道上拉成了松散的长蛇阵。

那些骑兵们全力冲刺了一刻多钟,人和马都气喘吁吁,队形早已不像出发时那样齐整。

有人勒着马速在等落后的同伴,有人干脆松了缰绳让马慢跑,不少人还在左顾右盼地搜寻着敌军的踪影。

颜良坐在牦盖战车上,闭目养神,耳边是马蹄声和车轮声混成的嘈杂噪音。

他并不担心战斗的结果。

六千对三千,优势在我。

况且,对方将领有他厉害吗?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分配好了功劳:自己亲手斩杀江浩,把首级献给主公,袁绍必然大喜。

至于张合那个怂包,就让他继续在平原城下吃灰吧。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整齐而沉重的,像闷雷从地底滚过,震得大地都在微微发抖。

颜良猛地睁开眼,从战车上站起来,朝前方望去。

一里之外,忽然涌出了无数骑兵。

他们不是散乱地冲出来的,而是列成锋矢阵,如一支离弦之箭直直地朝颜良的中军射来。

那些骑兵的盔甲整齐划一,刀枪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马蹄踏地的节奏如同战鼓。

而在这支骑兵的最前方,一骑绝尘而来,四蹄生风,似闪电般划破长空。

马上将军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

当真生得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手中青龙偃月刀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芒,刀身上的青龙纹路在奔驰中若隐若现,仿佛活了过来。

“关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颜良军的前排骑兵瞬间陷入了混乱。

这个名字在河北军中早已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个传说。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济北之战大破曹仁。

如今这个传说就在眼前,骑着那匹比寻常战马高出一个头的卷毛赤兔,朝他们冲过来。

关羽没有喊杀,没有怒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丹凤眼微微眯着,青龙刀横在鞍前,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死神。

卷毛赤兔马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撞进了颜良军的队列。

青龙刀在晨光中划出第一道弧线,三个袁军骑兵连人带马被同时劈翻,惨叫声还没落地,第二刀又到了。

刀光在人群中左劈右砍,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血雾。

袁军骑兵们纷纷举矛格挡,但矛杆在青龙刀面前就像麦秆一样脆弱,一刀劈下,矛杆齐齐折断,矛手也被震得倒飞出去。

有人试图从侧面偷袭,但关羽似乎脑后长了眼睛,手腕一翻,青龙刀反手横扫,偷袭者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砍翻落马。

在关羽面前,这些训练有素的河北骑兵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连斩十数人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挡在关羽面前。

前排的骑兵纷纷拨马闪避,后排的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整个队列乱成了一锅粥。

紧随其后的是高顺的陷阵骑兵和樊稠的飞熊军。

陷阵骑兵皆披重甲,持长矛,冲锋时如同一面铁墙碾压过去;

飞熊军轻甲快马,刀法凶狠,专门收割被陷阵骑兵冲散的残兵。

两千五百人对六千,人数上处于劣势,但颜良的骑兵已经奔驰了十里地,人和马都开始疲惫。

而关羽的骑兵在此地休整了整整一夜,此刻马力充沛,士气如虹。

再加上关羽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斩杀数十人造成的混乱,袁军的阵型从中间开始碎裂,溃散的区域像水面的涟漪一样不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