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缺口处,黑衣老太太的身子微微发颤。
方才催动召尸的邪术,耗去了她大半元气。她本以为,凭着数十具尸煞,纵使对方武艺再高,凡人血肉之躯,也迟早会力竭倒下。可眼下,战况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人硬生生以肉身硬扛群尸围攻,挨下利爪撕抓,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却依旧没有半分退怯。长枪挥洒之间,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千钧力道。
老太太心口阵阵发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枯瘦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咒文念诵的节奏渐渐有些紊乱,周身弥散的灰黑浊气,也微微黯淡了几分。她心中又惊又急,万万没有料到世间竟有这般悍勇的凡人,面对阴秽尸煞,竟能支撑这么久。
这般人物,若是放任他活下来,日后必定会成为大患。可她的元气已经透支,再持续催动咒术,自身也会遭受反噬。
就在这时,老太太骤然停下了急促的咒念。那双浑浊怨毒的眼珠缓缓挪开,不再紧盯缠斗的银甲将军,转而越过层层尸煞,直直望向茅屋之内。
目光落在了躲在门后的楚梦身上。
一丝阴冷诡谲的笑意,缓缓爬上她干瘪枯槁的脸庞,那笑意满是歹毒。她心里已然有了主意。硬碰硬拿不下这个勇武的男人,那便拿他的软肋下手。
老太太嘴唇飞快翕动,重新念起晦涩的咒文,灰黑色的浊气再度翻涌升腾。随着咒语再起,原本扎堆缠斗的尸煞猛地一阵骚动,齐刷刷分成两路。
一部分尸煞嘶吼着,依旧朝着银甲将军扑杀过去,利爪挥舞,死死缠住他的长枪,不惜被枪杆重创,也要拖住他的脚步。剩下的大半尸煞调转方向,不顾身旁的厮杀,摇摇晃晃朝着茅屋的窗户涌去。
腐朽的躯体撞得木窗咯吱作响,窗棂上的木屑簌簌往下掉落。楚梦躲在门后,听见窗外传来刺耳的抓挠声,心头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发白。
银甲将军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缩。他想要抽身回援,可身前的尸煞死缠不放,长枪每一次劈出,都要抵挡数具尸煞的扑击,根本无法立刻脱身。
土墙缺口上的黑衣老太太望着这一幕,嘴角的歹毒笑意越发浓烈,枯瘦的手掌死死攥紧,催动邪术的力量,逼迫尸煞加快攻势。
银甲将军望着茅屋前步步逼近的尸煞,眉宇间渐渐拧起,眉头紧紧皱起,胸中怒火翻涌。他厉声长啸,声音穿透阵阵尸嚎:“世道纷乱,多少无辜百姓受尽磨难!你们这些阴邪之辈,不循天道,借机残害生灵,为祸一方,今日我便要斩除你们这等祸根!”
话音落下,他不再与周遭的尸煞过多纠缠,手腕猛地一抖,手中长枪骤然脱手,裹挟着凛冽的劲风,如一道银色闪电,径直朝着土墙缺口处的黑衣老太太飞射而去!
老太太本就元气耗损,身子虚弱,根本来不及躲闪。长枪破空而来,轰然穿透她干瘪的躯体,狠狠将她钉在身后的土墙地面上。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淌,老太太口中涌出黑红色的污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可她生前积攒的滔天怨念早已烙印在尸煞的咒术之中,纵然肉身被长枪贯穿,那些受邪术操控的尸煞依旧没有停下动作。一部分仍旧扑向银甲将军,另一批依旧疯狂冲撞茅屋的木窗,抓挠之声愈发刺耳。
银甲将军失去长枪在手,可神色不见半分慌乱,眼神依旧锐利,赤手空拳亦是悍勇无双。
身前几具尸煞嘶吼着扑上来,腐朽的利爪直抓他的面门。将军沉喝一声,身形侧闪避开爪风,双拳裹挟千斤之力,狠狠砸在尸煞僵硬的躯体之上。砰砰数声闷响,好几具尸煞被他重拳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泥地之中,躯体翻滚不止。
茅屋的木窗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窗棂裂开一道大口子,尸煞的手臂正从缝隙里疯狂向内抓挠。楚梦缩在门后,眼看就要被尸煞触到。
银甲将军纵身一跃,抬手一记重拳砸开扑过来的尸煞,伸手一把拉过楚梦。“跟我走!”他沉声低喝,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快步向外走去。
周遭的尸煞见二人要离开,又纷纷蜂拥围堵过来。
茅屋之内空间逼仄,转身都颇为受限。银甲将军一手牢牢护着楚梦,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只能不断挥拳格挡扑来的尸煞。腐朽冰冷的利爪不断划过他的身体,划出道道划痕,不少爪尖顺着衣料钻进去,狠狠撕刮皮肉。
一道道新的伤口接连在他身上绽开,温热的鲜血顺着衣服的缝隙渗出来。楚梦躲在他身后,能清晰听见皮肉被撕裂的闷响,心都揪紧了,忍不住低声惊呼。
可银甲将军面色没有半分动摇,仿佛感受不到身上的剧痛,依旧每一拳都将扑到近前的尸煞狠狠砸开。他步步向前,用自己的身躯当做屏障,硬生生在尸煞的包围圈里撞出一条通路。
尸煞的嘶吼在狭小的屋中回荡,木桌木凳被冲撞得东倒西歪,碎木四处飞溅。一路冲杀,他们终于踏出屋内,来到了外面的院子之中。
院子里还有不少尸煞闻声围拢过来,灰蒙蒙的浊气在四下弥漫,一双双泛着死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们二人。
就在此时,远处骤然传来一声雄浑厚重的号角声,呜呜的声响穿透了尸煞的嘶吼,远远回荡在这片荒村上空。
号角未落,脚下的泥土便开始微微震颤,一阵阵沉闷的隆隆声响由远及近,地面的碎石都跟着轻轻跳动。
楚梦心头猛地又是一沉,她抬头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地面的震动如此明显,分明是大批人马正踏着尘土,朝着此地急速奔袭而来。
银甲将军倒是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可满院子的尸煞,却像是被那悠远的号角声触动,动作骤然一滞。方才还嘶吼不休、疯狂往前扑杀的躯体,全都僵在了原地。腐朽的四肢悬在半空,泛着死灰的眼珠微微转动,不再往前踏出半步。
灰蒙蒙的浊气依旧萦绕在它们周身,进攻的势头暂时停歇下来。但它们没有散去,依旧死死围成一圈,将银甲将军与楚梦牢牢困在院子中央。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牢牢锁定二人,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