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见他忽然发笑，都是一阵诧异。
张绍庭眉头微皱，敲了敲案面：
“你笑什么？”
林凡收敛笑意，拱了拱手：
“大人见谅，草民方才想起一件旧事，一时失态。”
他这话倒也没说错，方才看到这周公公的神态，不由想起当年乔仲要认他做义父之事，所以差点没忍住。
张绍庭见此，也不与他计较，继续问道：
“那你是何方人士，为何要与此人合谋行刺皇上？”
林凡清了清嗓子，神色端正了几分：
“大人明鉴，草民只是个云游四方的郎中。昨晚本想去茶馆喝茶，路过那条巷子，听见里面有动静，好奇探头看了一眼，就被诸位军爷一同拿下了。草民与这位端木兄素不相识，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是方才听那位周公公所说。至于行刺皇上......草民连鸡都没杀过一只，更别说是杀人了。”
他顿了顿，看了堂上三人一眼，语气故作无奈道：
“若说在下真有罪，那大概就是走路不长眼，偏偏挑错了巷子。”
张绍庭再次皱了皱眉，目光在林凡脸上停了片刻，没有接话。
旁边那大理寺刘少卿则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像是想笑又憋了回去。
其实以他们多年的审案经验，又怎会看不出林凡十有八九是被误抓的？
可此案事关皇上，兹事体大，宁愿错杀也不敢轻放。
今日提审的主要目的，不过是要撬开这端木靖的嘴，问出余党下落。
至于这个倒霉的游方郎中，放是放不得的，到时与端木靖一并发落了便是。
这番询问，说白了也只是走个过场。
周公公倒是被林凡这番话语引得眯了眯眼，端着手里的茶盏轻轻摇头，细声道：
“倒是个能说会道的，只可惜，这冤枉不冤枉，不由你说了算，我们自会查清。”
说着，他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端木靖，语气阴柔：
“太子殿下，咱家知道，你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你想想，宫里那个人，可是为了你们所谓的复仇大业，提心吊胆了整整三年。也许你不知道，这三年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而昨晚，也并非她出卖了你们，只是你们的行动，早在皇上的预料之中。”
端木靖原本一直面无表情，但听到这番话，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死死盯着周公公，声音沙哑：
“你......说什么？她现在......在哪？”
周公公见他终于有了反应，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着回道：
“放心。陛下念及这三年的情分，加上娘娘如今怀有龙嗣，眼下只是暂时被打入了冷宫，性命无虞。不过往后如何，就得看殿下肯不肯配合了。若你能把余下同党的藏身之处都说出来，安了陛下的心，那咱家想，陛下也不会过多为难娘娘。待她将来诞下皇子，说不定还能看在这孩子面上，在宫中得个安稳的归处。”
端木靖面色阴晴不定，双手在身侧不自觉握紧，但到底没有开口。
张绍庭与刘少卿见周公公搬出琼妃娘娘来，倒也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一旁的林凡则是一脸思索之色。
他方才听端木靖是琉华国流亡太子，已有些意外，如今又牵扯出了琼妃娘娘，倒是让他没想到。
但林凡也明白，这周公公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怕是已将他当成死人了。
不过，他原本也没打算靠辩解离开此处，方才那番插科打诨，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只是眼下，他已经改了主意，觉得除了离开这里外，还得把端木靖那两块银色玉片弄到手才行。
毕竟碰上了，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
想到这里，林凡偏头看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的端木靖，随即对堂上三人挤出一丝笑意：
“那个......三位大人，草民倒有个提议。今日不如就此作罢，让在下回去劝劝这位端木兄。说不定他一时想通了，便把该说的都说了，岂不省事。”
此话一出，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神色各异。
张绍庭脸色一沉，呵斥道：
“笑话！这谋逆重案，岂容你一介囚犯在此妄言？再敢胡言乱语，本官定叫你尝尝刑具的滋味！”
林凡则不慌不忙，一脸从容：
“既然张大人不信，那在下也无话可说。但在下可以保证，三日之内，一定会给三位一个满意的答复。若届时未能做到，在下任凭处置。”
张绍庭脸色又是一变，正要开口唤人，那周公公却先一步笑了起来，将茶盏往案上一放，拍手道：
“有趣，有趣。咱家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一个囚犯主动讨差事的，也罢。”
他转头看向张绍庭和刘少卿：
“张大人，刘大人，咱家觉得不如就给他这个机会。若是他真能问出什么来，那咱们也好跟皇上交代，若是不能......”
他笑了笑：
“到那时再处置也不迟，反正横竖也跑不了。”
张绍庭与刘少卿对视片刻，低声商议了几句。
半晌后，张绍庭重新看向林凡，语气依旧冷硬，但已不如方才那般斩钉截铁：
“既然周公公开了口，本官便给你三日时间。只要你能让此人开口，本官可向皇上陈情，算你戴罪立功，届时可从轻发落。若三日后你仍是这般油嘴滑舌，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林凡当即笑着拱手：
“多谢三位大人成全。”
张绍庭一挥手：
“来人。”
两个黑甲兵应声入内。
张绍庭淡淡道：
“将他们带回去，好生看管。三日后再审。”
两名黑甲兵抱拳应是，一左一右架起林凡与端木靖，朝外押去。
......
回到牢房后，林凡在铁栅栏前停下脚步，转头对其中一名黑甲兵笑道：
“这位大哥，能不能把我手上这铁链解开？这用饭实在不方便。”
那黑甲兵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抬手示意狱卒过来将锁链打开。
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林凡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舒适了不少：
“多谢。”
黑甲兵摆摆手，语气平淡：
“进去吧。”
两人各自回到牢房，黑甲兵和狱卒便转身走了。
待他们走远后，林凡也不废话，径直走到墙角，端起那碗凉透的稀粥，就着那只杂面饼慢慢吃了起来。
端木靖在隔壁牢房里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也靠着墙坐下来。
片刻后，他开口：
“你为何要答应他们？我是不会说的。到时苦的是你自己。”
林凡没有抬头，只是坐着自顾自地喝粥吃饼，像是没听见。
端木靖见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也不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地面。
过了一会儿，林凡终于将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放在一旁，腹中那股空落落的感觉终于被压了下去。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实在饿得不轻。
他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转头看向隔壁牢房的端木靖，忽然开口：
“不知端木兄，想不想离开这大牢？”
端木靖神情一动，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林凡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像在辨认这话到底有几分真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说真的，像你这等乐观心态，不能说这世上绝无仅有，但怕是也没几个。若是在外面，我定要交你这个朋友。但如今......”
他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还是想想，三日后如何应付过去吧。剩下那些人，都是我琉华国的旧臣，我端木靖便是自己死，也绝不会说出他们的下落。”
林凡听了这话，倒也不急，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随后，他抬头望向上方石壁，语气平静：
“道友既然来了，还在一旁看着，莫不是想看在下笑话？”
端木靖闻言，一脸困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不由皱眉：
“你在跟谁说话？”
然而话音刚落，上方的黑暗中忽然浮出一圈青色光晕。
一道窈窕的女子身影从虚空里缓缓垂落下来，青发如瀑，衣裙无风自动，正是阿绿。
只见她仍是半透明的魂体，但比七年前凝实了许多，周身阴气如缕如烟，已是个货真价实的鬼修。
她轻飘飘地落在林凡面前，赤足离地半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如旧：
“你是如何知道我来了？”
林凡微微一笑，活动了一下方才被解开的双手，语气随意：
“方才不是道友暗中动了手脚，让人替我解了这锁链？这牢里可没谁会这般好心。”
阿绿轻哼一声，将脸转向一旁，语气里带了几分惯有的冷傲：
“你这小子，没了法力还能这般警觉，倒是有几分长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男人的身子，我可没兴趣附上去，只是这牢里阴气不轻，顺手施了个法罢了。”
如今她虽只是炼气期，但要施展一个控制凡人的法术，还是绰绰有余的，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只能靠附身行事。
而隔壁牢房的端木靖，此刻已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直愣愣地望着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对于这突然出现的绝色女子，完全无法理解。
他颤抖着嘴唇，最终只能挤出几个断续的字来：
“你......你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