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内，林凡站在窗前，沉默地望着院中一幕。
此刻，只见一块青石旁，韩音正蹲在戚红蓼身侧，一只手虚虚地搭着她的肩，低声说着什么。
阿绿飘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陪着。
戚红蓼整个人蜷成一团，双肩一耸一耸的，虽然没有泪水，但那种无声的抽搐让人看了很是难受。
方才听了邓方那番话后，戚红蓼的情绪再次崩溃，嚎啕大哭了好一阵。
也难怪。
离家五十余年，死后成了阴魂，如今好不容易回到日思夜想的家乡，见到的却是满目废墟与族人不知所踪的景象。
这换作任何人，恐怕都无法承受这份打击......
林凡对此深有感触，当初他从玄云山回到牧云城，站在苏老与薛倩儿的灵位前时，心中也是这般滋味。
但那时至少还有小元姐、常念和巧巧在身边，还有回春堂可以落脚。
而戚红蓼如今面对的，是整个家园化为废墟，所有亲人不知所踪，这种绝望，是他当年无法比拟的。
林凡推测，戚家之所以会变成这般模样，很可能是在这些年里遭受了什么无法抗衡的外力。
毕竟戚红蓼此前说过，她们戚家虽是小族，但凭借着灵植培育在这白石山一带也算小有名气。
而这样一个只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家族能长久在此立足，除了自身有些自保之力外，与周边势力肯定也是有往来的。
根据《青罗坤舆全图》标注，这周边除了那碧溪灵矿，还有一个名为金顶山的二流门派及一个称作饮霜傅氏的修仙家族。
此家族实力强劲，族中有十几位结丹修士以及一位结丹巅峰的大长老坐镇，在这段绿屏山脉基本可以横着走。
若是戚家与他们有交情的话，那寻常修士或是山中灵妖恐怕是要掂量掂量的。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林凡个人的猜测。
若是戚家真得罪了某个高阶修士，对方根本不在乎这些，倒也说的过去。
毕竟他还在玄云山时，就曾听师兄们提过。
有些高阶修士性情古怪，心情不好时随手灭掉一个小家族或未入流的小门派，在修仙界中也算不得稀奇。
又或者是戚家真的举族搬迁了也说不定，毕竟如今这白石山的灵气稀薄至此，无论对灵植培育还是修士修炼都不太合适。
若是继续待下去，只会阻碍家族发展，寻找新的栖息地才是长久之道。
而那些被毁坏的楼阁，甚至是戚家出于某种目的自行毁坏，以此制造假象，从而避人耳目也未可知。
但不管真相如何，眼下事已至此，林凡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并且还有些犯难。
原本他是想着既然自己取走了那黑色光球，便顺路将两女送回这白石山，也算做个顺水人情。
如今戚家全族不知所踪，这戚红蓼与阿绿该何去何从？
虽说她们受了那黑气的滋养，如今可以暂时离开阴气聚集之地活动，但时间一久仍会溃散。
若将她们留在此地自生自灭，林凡觉得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可要是带着两只阴魂上路，他又总觉得有些不妥。
他的目的地是遥远的东极国，总不能把她们也带到那里去吧？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血液的秘密，两只阴魂如影随形，万一被察觉出什么，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
想到这里，林凡默默叹了口气，将目光从三人身上缓缓移开。
这时，邓方端着一杯茶来到他身后，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
“谷前辈，请用茶。”
林凡转过身来，接过茶杯微微一笑：
“邓道友不必这般客气，我等几人今日来此，多有叨扰了。”
“哪里哪里！”
邓方当即摆手，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
“像前辈这样的高人能赏光，那是晚辈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前辈请，前辈请。”
他嘴上说着奉承话，动作却不敢有半分逾矩，垂手退后半步，姿态放得极低。
林凡见此，没有多言，只是暗中以法力探了探杯中的茶水，确认无异常后便饮了一口。
随后，他看了一眼窗外院中那些灵植，开口道：
“此地灵气这般稀薄，没想到邓道友竟能将灵植养得这般好，倒是让在下有些意外。”
邓方闻言，连忙回道：
“前辈过誉了，过誉了。不过是些许山野微末草木，登不上大雅之堂。晚辈天资愚钝，于修炼一道上实在没什么天分，平日里闲来无事，便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不过是消磨时光的旁门小道，叫前辈见笑了。”
林凡微微点头，目光又落回院中。
邓方见他如此，犹豫了一下，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蓝色玉简，双手捧着，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不瞒前辈，晚辈这些养护之法，大多是凭着这枚玉简中记载的灵植栽培之法摸索出来的。此物是晚辈五年前从外面那片废墟中偶然寻到的，当时里面并未署名，晚辈也不知是何人所留，便斗胆留下参详。方才听前辈说此地是戚家旧地，而外头那位姑娘又是戚家后人，晚辈猜测此物或许便是戚家之物，晚辈不敢私藏，特此取出，交由前辈处置。”
林凡闻言，不由一愣。
他方才不过是随口夸了一句，没想到此人便顺杆子爬了上来，竟连这等压箱底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他沉默片刻，回过身来看着邓方手中那枚玉简，随即笑道：
“既然道友如此有心，那在下便替戚姑娘谢过道友的好意了。”
说着，林凡抬手一招，那枚蓝色玉简便从邓方手中飞入他掌中。
邓方连忙拱手：
“前辈说的哪里话，物归原主，本就应当，晚辈先前只是暂且保管，不敢居功。”
看着他这一副慷慨的模样，林凡便明白了，估计这简中内容他早已滚瓜烂熟，所以才会拿出来交给自己。
于是，他在将玉简收好后，便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只碧绿色的玉瓶，递了过去：
“这里有些碧凝丹，对于炼气期的瓶颈突破与修为精进都大有益处，便算作谷某的一点谢意，请道友收下。”
邓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出狂喜之色。
他自然是识货之人，这碧凝丹在炼气期丹药中属于难得之物，药效极好，完全不是那些常规丹药能比的。
他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连忙躬身接过丹药，口中止不住道谢：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厚赐！晚辈何德何能，实在是惭愧，惭愧！”
林凡只是摆了摆手，随即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将空杯搁在一旁的桌上。
他再次望向窗外，只见韩音仍蹲在戚红蓼身边，而阿绿不知何时已独自飘到了院子外的溪流边。
就在他目光落在那道灰色身影上时，耳边传来她清冷的声音：
“过来一下。”
林凡有些诧异，但还是走出竹舍，顺着溪流的方向朝此女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