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金佛阁一楼大厅内。
此刻,林清澜立于窗前,望着广场上熙攘的人群,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隐有暗流翻涌,显然正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而龙月则站在她身后半步之处,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的背影,带着几分紧张之意。
两人左侧,慧青、慧元及几位星河派男女并肩而立,同样静静看着林清澜,似在等她开口。
方才慧青已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他口中的那位失踪小友,便是林凡。
据慧青所言,那晚林凡进入明月会馆后,第二日韩音见他迟迟未归,急忙将此事告知了二层坊市金佛广场上值守的僧人。
由于当时了尘不在,一位法号为“了真”的比丘接手了此事。
一开始听说林凡是被请去了明月会馆,一晚未归,了真并未太过在意。
毕竟,明月会馆怎么说也是秦家地盘,况且这才一夜,没准是交谈甚欢、留宿叙话也未可知。
他若这就带人贸然去会馆询问,反倒显得小题大做。
并且,秦家这些年来与万龙寺关系融洽,若他一个小小比丘,因此弄得秦家脸上不好看,那便是平白得罪人。
于是,了真便让韩音先回去等候,说过两日若林凡仍未归来,他自会去明月会馆询问。
而小姑娘在听了这番明显的推托之词后,心中虽急,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失魂落魄地去往灵芽坊。
当时白灵见她神色不对,细问之下得知原委,当即带着韩音直奔明月会馆。
门前侍者见是灵芽坊的人前来,倒也未加隐瞒,直言林凡乃是林婳的客人,正在会馆内做客。
韩音闻言当即表示,要亲眼见林凡一面方能安心。
但那侍者却摇头,说是没有林婳许可,任何人不得打扰她与林凡的交谈。
并且此事秦昊也是点了头的,他们做下人的,自然不敢擅自做主。
为此,当时白灵在得知林凡如今还在明月会馆后,经过一番思量,便劝慰着韩音,让小姑娘先跟她回去。
若是两日后,依然不见林凡回来,那她便会亲自去找万龙寺出面。
韩音虽仍担心不已,但也只能听从白灵的安排,一同回了清溪会馆。
然而,两日过去,却始终不见林凡归来的身影。
于是,白灵便带着韩音,直接前往金佛广场,找到当时正在值守的了尘,将林凡一直未归的事情全部告知于他。
了尘在得知此事后,也是颇为意外,显然也没想到,林凡竟然还未回来。
不过由于明月会馆是私人地方,又涉及秦家和林家这两大家族。
因此,考虑到林婳身份特殊和影响问题,了尘当时便告知两人,说他会即刻返回般若院,将此事禀告给慧青师叔,大约在明日就会给两人一个交代。
白灵在思索片刻后,便也应下了此事。
毕竟这是摩云坊市,加上白家与林家都是青南世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她也不好太过强硬。
当日下午,了尘便回到了般若院,将事情全部告知了慧青大师。
慧青大师在得知这事后,也是有些意外。
于是,他便让了尘今日随他来坊市中走一趟。
这才有了方才两人前来的那一幕。
......
“月儿。”
这时,林清澜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龙月闻言,身子不由微微一颤。
“你先前不是与我说,你妹妹这几日要在房中修炼,所以便不出面参会?我当时还道这丫头怎突然转了性子,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着,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让龙月心头一紧:
“你现在也学会骗我了?那个林凡,又是怎么回事?”
龙月见此,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去,口中嚅嗫:
“娘亲,我......那个林凡......”
“哼。”
见女儿这支支吾吾答不上话的模样,林清澜当即冷哼一声,眉宇间满是不悦。
随后,她径直走到慧青与慧元身前,神色稍缓,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道:
“还望两位大师见谅,是我管教不严,那丫头任性妄为,无端给贵寺平添诸多麻烦。我即刻派人前往明月会馆,将这位林小友平安带回,劳烦两位大师在此稍候片刻。”
慧青闻言,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夫人言重了,老衲此来,除了此子与我有缘外,也是受了那位韩小友所托。那孩子与林小友一同前来,见他迟迟未归,心中甚是担忧,这才让老衲替她询问一番,只求知晓林小友平安便好。若林小友当真是在林小姐处做客,那老衲回去也好给那孩子一个交代,让她安心。”
一旁的慧元见状,也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含笑道:
“夫人不必太过介怀,年轻人之间往来交游,本属寻常。林小姐出身名门,行事自有分寸,想来应是与那位林小友十分投缘,邀他多盘桓几日罢了。慧青师弟慈悲心肠,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只是那位韩小友心系同伴,难免焦急,待林小友现身,与她知会一声,自然皆大欢喜。”
他这番话圆融得体,将“扣人”说成“交游”,将“失踪”说成“盘桓”,既全了林清澜的颜面,也替万龙寺撇清了干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毕竟,若是因为一个筑基散修弄得两家面上不好看,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林清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而看向身旁两名星河派男女,沉声道:
“你们二人即刻前往明月会馆,把那丫头给我带过来,再把林凡一并送到此处。”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是,夫人!”
两人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龙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急切。
两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面上露出几分迟疑。
其余人也纷纷侧目,目光落在龙月身上。
林清澜眸光微动,看着女儿,没有说话。
龙月咬了咬唇,上前一步,低声道:
“娘亲,还是由我去吧......”
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林清澜眉心微蹙,似是明白了什么。
正当她脸色阴沉,欲要开口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不由望去,只见几道身影穿过光影,踏入金佛阁大厅。
为首的正是先前那位虚和真人,其身后还跟着云昙及几名太虚观的弟子。
而与他们并肩而行的那位,则是一名身着墨绿宫装的妇人。
此女年约三十许,眉眼端庄,气韵清冷,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凌厉之意,让人不敢轻易近前。
至于她的身后,则跟着两名身着银衫的玄云山弟子。
见到来人,厅内众人皆是面露意外之色。
林清澜当即收起方才的神色,脸上浮现出得体的笑意,迎上前去:
“原来是虚和道友与东方峰主大驾光临,昨日听闻二位道友打算先行离去,怎的今日还在坊市?”
虚和真人微微一笑,拂尘轻摆:
“原本是打算走的,却听闻夫人要在万龙寺开设林元阁分号。贫道觉得,既然碰到这等喜事,自然是要备上一份薄礼,前来道贺一番,顺便再跟夫人讨杯茶水喝,沾沾喜气。”
那墨绿宫装的女子也是微微点头,唇边带着浅笑:
“虚和道友所言极是,我玄云山与星河派虽相隔甚远,可同为五大派,岂能连这点礼数都没有?夫人莫要嫌弃我们来得唐突才是。”
林清澜笑意更深,从容应对道:
“两位道友太过客气了,五大派同气连枝,本就该相互照拂,今日能得二位专程前来,妾身才是倍感荣幸。”
言谈间,她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龙月,随即抬手对众人相邀:
“此处厅堂狭小,不如诸位随我上楼雅间奉茶,也好慢慢叙话。”
“也好,那便打搅夫人了。”
虚和真人微笑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一旁的龙月,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于是,在林清澜的带领下,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二楼走去。
片刻后,堂中只剩龙月一人站在原地。
她抬眸看了一眼楼梯方向,随即转身离开了金佛阁,朝着明月会馆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