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城头的血腥与硝烟,穿过襄阳城纵横的街巷,带着汉水湿冷的气息,扑在鼓楼的飞檐之上。檐角铜铃被风卷着,发出细碎清越的响,却被四面震天的喊杀与战鼓之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孤鸿子站在鼓楼之下的青石板上,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得微微扬起,却不见半分慌乱。他的足尖与青石相触的刹那,温润的内力便如同流水般渗入地下,与整个襄阳的地脉再无半分阻隔。阴阳无界境的玄妙,在这一刻被他催到了极致,却不是为了蓄势待杀,而是将整个襄阳城的生息,尽数收于识海之中。
不是零散的画面,而是生生不息的流转。南门城头,耶律齐的降龙掌风带着龙吟之势,将攀上城头的元军先锋震飞出去,环首刀劈落的血花溅在青砖墙面上,与守城印的金辉交织在一起;西门街巷,清璃的凝霜剑划破夜色,阴阳二气缠绕的剑光,正带着丐帮弟子清理着沿途残留的邪秽之气,脚步沉稳,剑意圆融;瓮城之下的结界里,玉衡的月华冰丝依旧牢牢锁着罗刹分身,素白的衣袍虽染血,脊背却依旧挺得如同一杆标枪,太阴之力与地脉金辉交融,没有半分破绽。
这便是他要守的东西。不是一城一池的砖石,而是这砖石之后,每一个不肯低头的人,每一缕不肯熄灭的忠义之魂。前世他困于峨眉的门户之争,困于“天下第一”的虚名,连自己的道都看不清;而今世,他脚下踩着郭靖以毕生心血镇守的地脉,身后是峨眉的道统,眼前是千万人的生死,他的道,早已在这一次次的守护之中,凝得比襄阳的城墙还要坚实。
识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只一闪而逝,轻得如同风过铃响,未曾搅乱他半分心神。【叮!锁定潜入敌方共7人,均为密宗邪修,身负罗刹邪神本源加持,为首者察合台,半步阴阳无界境,剩余6人均为半步大宗师巅峰,3人正向天枢位鼓楼逼近,2人抵达瓮城结界外围,2人已进入西门街巷,距清璃所在不足百丈】
孤鸿子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指尖握着的莲心剑,莹白的剑身之上,郭靖当年亲手刻下的金色印诀,缓缓亮起了一丝淡辉。
他早便料到,罗刹邪神绝不会只靠着地脉节点的冲击来破局。元军百万大军攻城,牵制了襄阳九成以上的守城力量,而邪神本体被主封印困在地下,无法亲自出手,最好的法子,便是派出这些被邪力侵染的顶尖高手,潜入城中分而击之——先除掉他这个最大的变数,再击破玉衡、清璃这些守护节点的力量,最终让整个襄阳的防御体系,从内部彻底瓦解。
换做旁人,面对这三路同时发难的局面,怕是早已顾此失彼:要么死守天枢位,任由玉衡、清璃陷入险境;要么分身驰援,却丢了守城印的核心,给邪神留下可乘之机。
可孤鸿子的识海之中,依旧澄澈如镜,没有半分波澜。
他不是一个人在守这座城。
瓮城之下,有玉衡。勘破了太阴心经最终奥义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懂跟在他身后的小师妹,她的道,早已和襄阳的忠魂、峨眉的道统融为一体,坚不可摧。
西门街巷,有清璃。勘破了阴阳相济法门的她,早已褪去了初出茅庐的青涩,剑意圆融,心性沉稳,有丐帮弟子相助,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他要做的,不是分身乏术地四处驰援,而是守好这天枢位的核心,同时以地脉为引,以道心为桥,让他们三人的力量,如同三条支流,最终汇入襄阳地脉这片江海之中,同气连枝,无分彼此。
这才是阴阳无界境真正的真谛——无分阴阳,无分内外,无分彼此。他的力量,可以顺着地脉,流淌到襄阳的每一寸土地,流淌到每一个和他同守此城的人身边。
心念动处,他握着莲心剑的手腕轻轻一转,没有朝着街巷深处那三道逼近的气息出手,反而剑尖缓缓下垂,轻轻点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之上。
嗡——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剑鸣,顺着地脉,瞬间传遍了襄阳城的四面八方。莹白的剑身之上,金色的印诀骤然亮起,阴阳相济的内力,如同融化的金液,顺着地脉的万千分支,朝着瓮城、西门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流淌而去。
不是磅礴汹涌的灌输,而是如同春雨润物一般,顺着地脉的纹路,融入了玉衡太阴之力的流转之中,融入了清璃阴阳剑意的根基之内。没有半分滞涩,如同水滴汇入江海——因为他们的道心,本就是同出一源,都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守护这世间的正道。
做完这一切,孤鸿子才缓缓抬起眼,望向黑暗的街巷深处。
三道身影,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鬼魅,正踏着青石板,缓步而来。脚步落得极轻,却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股阴冷的邪秽之气,将脚下的青草瞬间侵染得枯萎发黑,连青石板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寒霜。
为首的一人,身着红色的密宗僧袍,身形高瘦,脸上带着一张青铜修罗面具,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周身的气息阴冷而磅礴,半步阴阳无界境的修为,如同翻涌的黑海,朝着孤鸿子狠狠压了过来。正是桑杰的授业师兄,元廷密宗的第二国师,察合台。
他身后的两人,皆是身着黑色密宗劲装,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带着金刚面具,周身的肌肉虬结,每一寸肌肤之下,都涌动着堪比金刚不坏体的强横力量,正是察合台座下的两大金刚护法,修为皆是半步大宗师的巅峰,距离大宗师境,只有一步之遥。
三人站定在孤鸿子身前十丈之外,停下了脚步。夜风卷着硝烟,从他们之间穿过,一边是孤鸿子周身温润而磅礴的金辉,一边是三人周身翻涌的黑色邪雾,如同冰与火的对撞,在夜色里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孤鸿子。”
察合台开口了,声音嘶哑而古老,如同两块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空气狠狠撞向孤鸿子的识海,“本尊师弟桑杰,死在你的手里。本尊奉主神之令,前来取你的项上人头。你若是识相,自废武功,交出守城印的控制权,本尊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定要将你神魂抽离,永世受邪火灼烧之苦。”
他的声音里,带着密宗的言灵邪术,每一个字落下,都有无数细碎的黑色符文,在空气里流转,朝着孤鸿子的周身蔓延而来,想要侵染他的经脉,搅乱他的心神。
可孤鸿子站在原地,玄色衣袍纹丝不动,那些黑色的符文刚碰到他周身的金辉,便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惊起。
“桑杰助纣为虐,勾结邪神,屠戮百姓,死有余辜。”孤鸿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煌煌如天日的正气,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冷,“你身为密宗高僧,不思普度众生,反而投靠邪神,甘为元廷鹰犬,屠戮中原百姓,今日来此,不过是重蹈桑杰的覆辙罢了。”
“哈哈哈哈!”察合台骤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猩红的双眼里,满是怨毒与不屑,“普度众生?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南宋朝廷腐朽不堪,气数已尽,大元铁骑踏遍天下,本就是天命所归!主神拥有无上力量,能给我们永恒的生命,无上的修为,我等投靠主神,有何不对?”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邪力瞬间暴涨,黑色的邪雾如同翻涌的海啸,朝着孤鸿子狠狠压了过来,“倒是你,孤鸿子!你不过是峨眉派的一个弃徒,前世郁郁而终,今生不过是侥幸重生,也敢妄谈正道?襄阳城破,不过是早晚的事,你就算拼尽性命,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今日本尊倒要看看,你这阴阳无界境,到底有几分斤两!”
话音落时,他身后的两大金刚护法,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形骤然一闪,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孤鸿子狠狠扑了过来。
两人的手中,各握着一柄密宗金刚杵,杵身之上刻满了黑色的邪异符文,挥动之间,带着千钧之力,连空气都被砸得发出爆鸣之声。左边的金刚护法,一杵朝着孤鸿子的头顶砸落,刚猛的力量,带着能砸碎山岳的威势;右边的金刚护法,则是一杵横扫,封死了孤鸿子所有的闪避空间,杵身之上的黑色符文,疯狂流转,想要顺着空气,侵染孤鸿子的经脉。
这两人配合默契无间,显然是一同修行了数十年,一上一下,一攻一守,刚猛霸道,没有半分破绽,哪怕是江湖上的大宗师,面对这两人的联手一击,也要暂避锋芒。
可孤鸿子站在原地,脚步未曾移动半分。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看着扑来的两人,握着莲心剑的手腕,轻轻一转。
没有石破天惊的剑招,没有磅礴汹涌的内力爆发,莹白的剑身,只是在夜色里,划出了一道淡淡的圆弧。
这一道圆弧,看似缓慢,却完美契合了阴阳流转的至理,如同天地初开,阴阳分判,一刚一柔,一进一退,尽数包容在这一道剑光之中。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莲心剑的剑身,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两柄金刚杵的杵尖之上。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碰撞,两大金刚护法灌注在金刚杵上的千钧之力,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被剑光之中流转的阴阳内力,悄无声息地卸去了十成十。更让他们惊恐的是,一股温润却无坚不摧的剑意,顺着金刚杵,瞬间蔓延而来,如同水银泻地一般,钻进了他们的经脉之中。
阴阳相济的剑意,刚柔并济,纯阳之力涤荡着他们体内的邪秽之气,太阴之力则死死锁住了他们内力的流转。
“噗——”
两大金刚护法同时喷出一口黑色的血雾,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青石板之上,将坚硬的青石板砸出了两道深深的坑洼。他们握着金刚杵的手臂,骨骼寸寸碎裂,经脉被剑意搅得一团糟,体内的邪力瞬间反噬,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一招之间,两大半步大宗师巅峰的金刚护法,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孤鸿子缓缓收回莲心剑,剑身之上,不染半分血污,依旧莹白如玉。
这便是阴阳无界境的力量。前世他困于执念,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摸到了大宗师境的门槛,连杨逍都胜不过。而今生,他勘破了执念,明悟了自己的道,突破到了阴阳无界境,早已不是江湖上那些所谓的顶尖高手,可以比拟的。
察合台看着被一招击溃的两大护法,猩红的双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知道孤鸿子杀了桑杰,修为深不可测,却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他的两大护法,联手之下,哪怕是大宗师境的高手,也能缠斗数百回合,可在孤鸿子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可惊骇过后,便是更深的怨毒与疯狂。
“好!好一个孤鸿子!果然有几分本事!”察合台嘶吼一声,猛地抬手,扯下了脸上的青铜修罗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布满了黑色邪异符文的脸,双眼猩红,嘴角裂到了耳根,如同恶鬼一般。他周身的邪力,在这一刻疯狂暴涨,红色的僧袍无风自动,无数黑色的符文,从他的体内翻涌而出,在他的身后,凝聚成了一尊数十丈高的罗刹法相。
“这是主神赐给我的无上力量!今日,本尊便让你尝尝,被邪力吞噬神魂的滋味!”
察合台嘶吼一声,双掌骤然推出。
身后的罗刹法相,同时抬起了巨大的手掌,带着能吞噬天地的邪秽之气,朝着孤鸿子狠狠拍了过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青石板瞬间碎裂,化作了飞灰,连周遭的夜色,都被这一掌彻底吞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阴冷。
这一击,是察合台毕生修为的凝聚,更是融合了罗刹邪神的本源之力,哪怕是一座小山,也能被这一掌彻底拍碎。
而就在这时,瓮城之下,也迎来了最凶险的时刻。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瓮城结界之外的城墙根下。两人皆是身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带着罗刹面具,周身的气息阴冷而强横,正是察合台派来驰援罗刹分身、击杀玉衡的两大密宗邪修。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半分犹豫,同时抬手,双掌之上凝聚起浓郁的黑色邪力,朝着身前的月华结界,狠狠拍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结界剧烈震颤,无数月华光点疯狂闪烁,玉衡站在结界之内,脸色骤然一白,一口鲜血险些喷了出来。
她此刻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既要以月华冰丝死死锁住罗刹分身,不让它有半分挣脱的机会;又要以太阴之力,炼化罗刹分身的本源;还要分心守护结界之内的襄阳忠魂,不让邪秽之气有半分侵染。此刻骤然遭到两大半步大宗师巅峰的邪修从外部猛攻,瞬间便陷入了腹背受敌的险境。
“玉衡仙子,别来无恙啊。”
结界之外,一个邪修发出刺耳的尖笑,声音里满是戏谑,“我等奉主神之令,前来接应分身大人。你若是识相,乖乖打开结界,放了分身大人,我等还能饶你一命,否则,今日这瓮城,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另一个邪修也同时开口,声音阴冷:“你以为孤鸿子还能顾得上你?他此刻自身难保,察合台尊者亲自出手,此刻怕是已经成了尊者的刀下亡魂了!你一个孤苦伶仃的女流之辈,还硬撑着做什么?”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双掌不停,浓郁的黑色邪力,如同潮水一般,一次次狠狠撞在月华结界之上。结界的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无数裂纹,在光幕之上蔓延开来。
结界中央的罗刹分身,感受到了外界的支援,瞬间变得癫狂起来,猩红的双眼里满是狂喜,疯狂催动着体内的邪力,一次次狠狠撞向月华冰丝,嘶吼道:“玉衡!你死定了!援军到了!今日定要将你扒皮抽筋,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内外夹击,腹背受敌。
换做旁人,面对这等绝境,怕是早已心神大乱,要么松开锁住罗刹分身的冰丝去抵挡外界的攻击,要么死守结界,最终被罗刹分身挣脱,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玉衡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半分动摇。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更不是心慈手软的圣母。前世峨眉派的兴衰,她看在眼里,江湖的险恶,她早已尝遍。她很清楚,此刻若是松开了锁住罗刹分身的月华冰丝,哪怕只是一瞬,这邪祟便会挣脱束缚,与外界的两个邪修联手,到时候,别说她自己性命不保,整个襄阳城的防线,都会出现一个致命的缺口。
“聒噪。”
玉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邪浪的冷冽,没有半分波澜。
她没有松开结印的双手,更没有慌乱地加固结界。勘破了太阴心经最终奥义的她,早已明白,至阴之道,从来不是以硬对硬,而是如流水一般,随形就势,包容万物,亦能炼化万物。
就在这时,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顺着地脉,悄无声息地涌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是孤鸿子的力量。
隔着厚厚的城墙与岩层,隔着数里的街巷,他们未曾有过半句言语,却凭着同一份守护的道心,再一次完成了力量的共鸣。孤鸿子传来的阴阳内力,如同江海一般,填补了她耗损的经脉,更与她的太阴之力,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玉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她结印的双手,缓缓翻转。
原本死死锁住罗刹分身的月华冰丝,骤然亮起了耀眼的清辉,却没有半分松动。与此同时,散在结界光幕之上的月华光点,骤然收缩,不是朝着外界的邪力硬抗,而是顺着结界的纹路,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悄无声息地渗透了出去。
太阴之力,至阴至柔,无孔不入。
结界之外的两个邪修,正疯狂催动邪力猛攻结界,看着结界之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根本没有察觉到,那些看似柔弱的月华光点,已经顺着他们邪力的纹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们的经脉之中。
“就是现在!”
玉衡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结印的双手,骤然收紧。
那些钻进两个邪修经脉之中的月华光点,瞬间爆发开来。如同在干燥的柴草里,点燃了一丝火星,瞬间便化作了燎原的大火。太阴之力,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死死锁住了他们体内邪力的每一处流转节点,更在孤鸿子传来的纯阳金辉的加持下,疯狂涤荡着他们体内的邪秽之气。
“啊!”
两个邪修同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全力猛攻的结界,竟然成了对方攻击自己的桥梁。他们体内的邪力瞬间反噬,经脉被月华之力搅得寸寸碎裂,双掌之上的邪力瞬间消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不过数息的功夫,便彻底没了气息,体内的邪秽之气,被月华与金辉彻底涤荡干净,化作了飞灰。
一招之间,两大半步大宗师巅峰的邪修,尽数毙命。
结界中央的罗刹分身,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它怎么也没想到,两个援军,竟然连一招都没撑过去,就这么死了。
玉衡缓缓转过头,清冷的眸子,落在了罗刹分身的身上,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
“现在,该轮到你了。”
话音落时,她结印的双手再次翻转,月华冰丝骤然收紧,带着阴阳交融的力量,朝着罗刹分身的本源核心,狠狠钻了进去。罗刹分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本源被一点点炼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求饶。
可玉衡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对邪祟的仁慈,就是对襄阳千万百姓的残忍。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而与此同时,西门的街巷之中,也爆发了激战。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拦在了清璃与一众丐帮弟子的身前。正是察合台派来击杀清璃、破坏地脉节点的另外两大密宗邪修。
两人周身翻涌着浓郁的黑色邪雾,手中各握着一柄密宗弯刀,刀身之上刻满了邪异符文,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着清璃,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
“清璃师侄,小心!”
丐帮的八袋长老吴长风,猛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清璃身前,手中的打狗棒蓄势待发,身后的十几个丐帮弟子,也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围成了一个圈,将清璃护在了中央。
他们刚刚巡查完最后一处地脉节点,正准备朝着北门驰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伏击。
“峨眉派的小丫头,倒是有几分本事,竟然能修复西门的地脉节点。”为首的邪修,发出一声阴冷的笑,手中的弯刀缓缓抬起,“不过,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今日,我等便取了你的性命,再将这西门的地脉节点,彻底撕碎,让主神的力量,洒满整个襄阳城!”
话音落时,两个邪修同时身形一闪,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众人扑了过来。手中的弯刀挥动之间,带着浓郁的邪秽之气,劈出了两道数丈长的黑色刀气,朝着丐帮弟子狠狠斩了过去。
“结阵!”
吴长风大喝一声,手中的打狗棒骤然挥出,丐帮弟子同时而动,结成了丐帮的打狗阵,手中的兵刃交错,硬生生挡住了两道黑色刀气。
轰!
一声巨响,丐帮弟子齐齐后退了数步,几个修为较弱的弟子,口吐鲜血,摔倒在地,手中的兵刃,也被邪力腐蚀得出现了缺口。
这两个邪修,都是半步大宗师巅峰的修为,比吴长风还要高出一线,更何况他们身负罗刹邪神的邪力,阴邪歹毒,丐帮的打狗阵,虽然精妙,却也根本挡不住两人的猛攻。
不过数招之间,便又有几个丐帮弟子被刀气扫中,浑身发黑,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吴长风的左臂,也被弯刀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邪秽之气,顺着伤口,疯狂朝着他的经脉里钻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吴长老!”
清璃惊呼一声,身形一闪,便挡在了吴长风身前,手中的凝霜剑缓缓出鞘,纯阳的金光与太阴的月华,在剑身之上完美交融,散发出淡淡的清辉。
“师侄,你快走!去通知孤鸿子道长!这里我们顶着!”吴长风咬着牙,死死握着打狗棒,想要再次上前。
“吴长老,我不会走的。”
清璃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丐帮弟子,看着他们虽然受伤,却依旧握紧兵刃、不肯后退半步的模样,心里再次泛起一阵滚烫的热流。
她终于明白,师叔说的,襄阳城的根基,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绝世武功,而是这千千万万,不肯低头的人。
前世,她困于纯阳之力的桎梏,只懂硬砸硬破,以为只要武功够高,就能守住一切。可直到今日,她才真正明白,峨眉武学的真谛,从来不是刚猛无匹的纯阳之力,也不是阴柔绵长的太阴之力,而是阴阳相济,是刚柔并济,是守护正道的道心。
就在这时,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顺着地脉,悄无声息地涌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是师叔孤鸿子的力量。
这股力量,与她的阴阳剑意完美契合,如同给她的剑意,注入了一道生生不息的根基。她的识海之中,瞬间变得无比澄澈,之前勘破的阴阳相济的法门,在这一刻,彻底融会贯通,融入了她的剑意,她的骨髓,她的道心之中。
清璃缓缓抬起凝霜剑,剑尖指向身前的两个邪修,清亮的眸子里,亮起了耀眼的光。
“你们要毁这地脉节点,要破这襄阳城,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落时,她的身形骤然一闪,如同柳絮一般轻盈,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两个邪修扑了过去。
凝霜剑在夜色里,划出了一道阴阳交织的剑光。纯阳的金光至刚至阳,是涤荡邪秽的浩然正气;太阴的月华至阴至柔,是锁死邪力的天罗地网。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完美契合,没有半分破绽。
这一剑,不再是之前的生涩,而是圆融如意,浑然天成,真正踏入了大宗师境的门槛。
两个邪修看着扑来的清璃,脸上满是不屑的狞笑。在他们眼里,清璃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就算天赋异禀,也不过是个刚摸到大宗师门槛的新手,怎么可能是他们两个半步大宗师巅峰、身经百战的邪修的对手。
“不知死活!”
为首的邪修冷哼一声,手中的弯刀骤然挥出,黑色的刀气如同毒蛇一般,朝着清璃的剑身狠狠斩了过去,想要一刀震碎她的长剑,取她的性命。
可就在弯刀与剑光相撞的刹那,邪修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弯刀之上蕴含的刚猛邪力,竟然被剑光之中的太阴之力,悄无声息地包容了进去,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分波澜。而紧接着,一股至刚至阳的纯阳之力,顺着弯刀,瞬间爆发开来,如同煌煌天日,狠狠撞进了他的经脉之中,疯狂涤荡着他体内的邪秽之气。
“噗!”
为首的邪修,一口黑色的血雾喷了出来,身形瞬间倒飞出去。
另一个邪修见状,脸色剧变,想要从侧面包抄,弯刀朝着清璃的后心狠狠刺去。可清璃的身形,如同流水一般,顺势一转,凝霜剑反手划出一道圆弧,太阴之力如同锁链一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弯刀,纯阳之力顺着剑身蔓延,瞬间便震碎了他的内腑。
“啊!”
第二个邪修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摔倒在地,没了气息。
不过一招之间,两大半步大宗师巅峰的邪修,一死一伤。
为首的邪修,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的清璃,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一剑之间,竟然爆发出了如此恐怖的力量。
清璃握着凝霜剑,缓步朝着他走了过去,脚步沉稳,剑意凛然。
“你……你别过来!”邪修的眼里,满是恐惧,一步步后退,“察合台尊者已经去杀孤鸿子了!他死了,你们都得死!”
“我师叔是什么人,你不懂。”清璃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冽,“你勾结邪神,屠戮百姓,残害忠良,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话音落时,她的身形再次一闪,凝霜剑划破夜色,朝着邪修狠狠刺了过去。
邪修嘶吼一声,想要挥刀抵挡,可他的经脉早已被纯阳之力震伤,邪力反噬,根本挡不住这蕴含了阴阳相济真谛的一剑。
噗嗤一声。
凝霜剑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的心脏,纯阳与太阴之力同时爆发,瞬间便将他体内的邪秽之气,彻底涤荡干净。邪修瞪大了双眼,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清璃缓缓收回凝霜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可她的眸子里,却满是亮得惊人的光。
这一战,她不仅守住了西门的地脉节点,更是彻底突破了桎梏,真正踏入了大宗师境。从今往后,江湖之上,再也没有人敢小瞧她这个峨眉派的年轻弟子。
“师侄……你……你突破了?”吴长风看着清璃,眼里满是震惊与欣喜。
清璃微微颔首,收剑回礼,转头望向鼓楼的方向,眸子里满是坚定:“吴长老,此处节点与街巷防务交给你们了,我去驰援师叔!”
话音落时,她的身形一闪,便朝着鼓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鼓楼之下的激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察合台催动罗刹法相,拍出的那一掌,带着能吞噬天地的邪力,已经到了孤鸿子的身前。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孤鸿子彻底包裹,阴冷的邪秽之气,如同无数根毒蛇,朝着他的周身疯狂钻来,想要侵染他的经脉,吞噬他的神魂。
可孤鸿子站在原地,玄色衣袍纹丝不动,眼神依旧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识海之中,清晰地映着瓮城之下,玉衡以太阴之力瞬杀两大邪修,彻底压制住了罗刹分身;西门街巷,清璃一剑破敌,突破大宗师境,守住了西门的防线。
他的道,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他的身后,有峨眉的同门,有丐帮的忠义之士,有襄阳城千万不肯低头的百姓。他们的道心,与他的道心,同出一源,同气连枝。
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
孤鸿子缓缓抬起莲心剑,莹白的剑身之上,金色的印诀,骤然亮起了耀眼的辉光。
他没有挥剑硬挡那拍来的罗刹法相巨掌,而是剑尖缓缓向上,划出了一道贯通天地的圆弧。
这一剑,融合了他阴阳无界境的所有感悟,融合了襄阳地脉的磅礴之力,融合了玉衡、清璃,乃至整个襄阳城所有守军的守护意志。
一剑出,阴阳分,天地清。
金色的剑光,如同煌煌天日,瞬间撕裂了无边无际的黑暗,照亮了整个襄阳城的夜空。
这一剑,没有石破天惊的轰鸣,却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浩然正气,朝着那罗刹法相的巨掌,迎了上去。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在天地之间炸开。
金色的剑光,瞬间便穿透了罗刹法相的巨掌,如同热刀割黄油一般,没有半分滞涩。紧接着,剑光顺着巨掌一路向上,将那数十丈高的罗刹法相,从中间彻底劈成了两半。
“不!不可能!”
察合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罗刹法相被破,他瞬间遭到了致命的反噬,一口黑色的血雾混合着内脏的碎片,狠狠喷了出来,身形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融合了罗刹邪神本源之力的全力一击,竟然就这么被孤鸿子一剑破了。
孤鸿子缓缓放下莲心剑,一步步朝着察合台走了过去,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与襄阳地脉的脉动完美契合,周身的金辉,越来越厚重。
“你不懂。”
孤鸿子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你以为,靠着邪神的邪力,靠着元廷的铁骑,就能破了这襄阳城?你错了。这襄阳城,能坚守数十年,靠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武功,不是某一件神兵利器,而是这城中,千万人不肯屈服的意志,是这天地之间,亘古不变的正道。”
“你的邪力,能腐蚀砖石,能吞噬神魂,却永远也腐蚀不了,这不肯低头的人心。”
察合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孤鸿子,眼里的惊骇,渐渐被疯狂所取代。他知道,自己今日绝不是孤鸿子的对手。可他不甘心,他奉了邪神的命令前来击杀孤鸿子,若是就这么败了,就算能活着回去,也会被邪神抽离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孤鸿子!你别得意!”
察合台嘶吼一声,猛地抬手,一掌朝着自己的天灵盖拍了下去。他竟然要燃烧自己的本源神魂,催动邪神赐下的禁忌邪术,要与孤鸿子同归于尽!
浓郁的黑色邪力,瞬间从他的体内暴涨开来,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周身的气息,却变得越来越恐怖,连周遭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让这襄阳城,给我陪葬!”
察合台的双眼,已经变得一片漆黑,整个人彻底化作了一道邪力的洪流,朝着孤鸿子狠狠扑了过来。这一击,是他燃烧了毕生修为、燃烧了自己神魂本源凝聚的全力一击,哪怕是阴阳无界境的高手,也要避其锋芒。
可就在这时,孤鸿子的识海之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警告!罗刹邪神本体正以察合台燃烧神魂为引,强行撕裂主封印,将本源核心之力尽数灌注于察合台体内!主封印完整度急速下降,当前完整度78%!】
孤鸿子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终于明白了。
察合台前来刺杀他,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目的。邪神真正的图谋,是要借着察合台燃烧神魂的禁忌邪术,以察合台的身体为媒介,强行将本源之力灌注到襄阳城之中,撕裂主封印!
而他,就是邪神选中的,最好的祭品!
一旦他与察合台这蕴含了邪神本源之力的一击正面碰撞,碰撞产生的恐怖力量,便会顺着地脉,狠狠撞在主封印之上,给邪神撕开一道致命的口子!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夜风卷着城头的喊杀声,吹过鼓楼的飞檐,铜铃再次响起。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看着扑来的察合台,看着他体内那股越来越恐怖的、属于罗刹邪神的本源之力,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了莲心剑,剑尖,却没有指向扑来的察合台。
而是缓缓下垂,再次点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之上。
而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如同流光一般,从街巷的两侧,疾驰而来。
左边的一道,素白的衣袍染血,正是从瓮城驰援而来的玉衡;右边的一道,青色劲装,握着凝霜剑,正是突破了大宗师境的清璃。
两人同时落在了孤鸿子的身侧,一左一右,与他并肩而立。
三道身影,如同三道不可逾越的壁垒,挡在了鼓楼之前,挡在了天枢位之前,挡在了襄阳城千万百姓之前。
她们的道心,与孤鸿子的道心完美契合,她们的力量,顺着地脉,与孤鸿子的力量彻底融为一体。
阴阳相济,日月同辉,三道剑意,在夜色里,交织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而察合台化作的邪力洪流,已经到了他们的身前。
更可怕的是,地下深处的主封印,已经开始剧烈震颤,罗刹邪神的暴怒嘶吼,顺着地脉,狠狠撞进了三人的识海之中。
那潜藏在黑暗深处的暗潮,才刚刚掀起最汹涌的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