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次停下动作:“妈咪,你还记得我四岁时,一个舞蹈老师送我的漫画书放在哪里吗?”
檀妈妈笑了:“你现在都三十五了,问我四岁时候的事?”
健次闻言,也觉得自己这问题有些荒唐。家中几经搬迁,妈咪怎会记得。
“我整理一下房间就去吃饭。”
檀妈妈看了眼有些反常的儿子,没再多问,轻轻带上了门。
健次一边整理房间,一边暗自叹息。
这一年来,他不知该如何寻找陈希然,甚至一度恍惚,怀疑那是否是自己压力过大衍生出的另一个人格。
他调整好失落的心情走到餐厅,只有爸爸在吃饭,妹妹身在国外。
听见书房传来动静,他循声走去,只见妈妈正蹲在角落翻找着什么。
“妈咪,你在干嘛?”
妈妈没有解释,只是从书架底层抱出一个收纳盒。
“你从小到大对这个盒子里的东西都特别珍惜,所以搬家时我也一直小心保管着。你看看,是不是你特意回北海要找的东西?”
说完,她便退出了书房。
健次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盒盖——里面正是那份熟悉的手戳生日稿件,1994年的《北斗神拳》漫画等……
还有那本黄色笔记本,书页留着密密麻麻的清秀的字迹……
他的眼眶瞬间泛起热意。
“陈希然……”
就在他因确认陈希然真实存在而心潮澎湃时,手机响了——是许南乔迟来的回复:
【之前因意外未能及时回复,你是想替小尔询问希然车祸的事吗?她已经醒了。】
“车祸”……“她醒了”……
这几个字像重锤敲在健次心上。
他点开许南乔新发的朋友圈:一张定位北京的天台夕阳照。
放大细看,背景中隐约可见住院部的轮廓。
结合所有与陈希然相关的回忆,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她说过她穿越是因车祸而起,而她在2021年突然消失后再也没有出现,正是因为她在现实世界中苏醒了?
想到这里,一阵喜悦涌上心头。他立刻发出信息:
【方便让我和她通话吗?】
但下一秒,沉重感随之而来——他想起陈希然不仅害怕开车,更恐水……
想起2024年上海演唱会那天,跨江大桥上的车祸,那个坠江的女孩……
一种混杂着后怕与愧疚的复杂情绪,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许南乔看着健次的信息,犹豫片刻。
尽管陈希然语言功能尚未完全恢复,但檀健次毕竟是她曾经最喜欢的明星,或许能带来一些积极影响。
他回复道,【好,等我下次去医院的时候。】
收到回复,健次怀着难以平复的心情盘算,等录完《你好星期六》,他一定要尽快去北京。
.
夜晚医院病房里,陈希然没有立刻去查看许南乔带来的纸袋。
在治疗师的协助下,她重新躺回床上。
经过恢复训练,她已能正常食用流质食物,却依旧没什么胃口。
小姨见了,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得好好恢复,你妈妈刚才还特意交代我呢。”
说着点开一条语音,母亲熟悉的声音流淌而出:『必须好好吃饭,好好恢复身体。希望妈妈下次见你,你能过得开心。』
陈希然轻轻点头:“知道了。”
尽管她仍难以接受双腿瘫痪的现实,但她明白,自己昏迷的这一年,母亲必定承受了巨大的煎熬。
她不能再出任何事,否则母亲如何承受得了。
“小姨,”她状似无意地问,“我和妈妈打电话总没人接。白天工作没信号,这么晚了,她还在忙吗?”
小姨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躲了一下:“这么晚,可能已经睡下了。明早我帮你打。”
陈希然不再多问。
小姨帮她调平病床,柔声道:“早点睡。”随后便在旁边的陪护床上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陈希然特意比平常醒得更早。
她反复拨打母亲的电话,传来的却始终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小姨如常端着早餐进来,放在病床桌上。
“我妈回你电话了吗?”
“回了,在忙呢。”小姨站在床边,拿起手机,刻意调高了扬声器音量。
『工作的地方信号不好,然然好好吃饭。等妈妈见你的时候希望你恢复好。』
语音播完,她便迅速收起了手机。
听着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陈希然正在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若无其事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小姨,我想去楼下晒晒太阳。”
“好。”
小姨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推来一辆新的轮椅。
两个月恢复下来,她已不必再坐那笨重的康复轮椅。
“你爸爸买的这轮椅不错,听说还是电动的。”提到父亲时,小姨悄悄观察着陈希然的反应。
陈希然只是微笑着。
就在小姨俯身将她挪到轮椅上时,她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已开启录音功能的手机,滑进了小姨冬装外套的宽大口袋里。
小姨推着陈希然准备离开病房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许南乔带来的纸袋,便顺手递给了她,又在她膝上放了一个小小的热水袋。
陈希然微笑着道谢。
小姨推着她来到安静少人的天台,冬日的暖阳洒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带来一丝暖意。
小姨就站在一旁,陪她一同晒太阳。
“我的宠物医院……关了吗?”陈希然轻声问。
小姨点了点头:“在你出事不久后,就盘出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然然,其实你父亲从小到大,都是爱你和妈妈的。只是……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同。你住院这一年里,他……很努力。”
陈希然闻言,眼前浮现出父亲那天一瘸一拐离开病房的背影——那是她第一次注意到,父亲的脚步原来是那样的。
这让她回想起穿越到2016年、自己八岁时的记忆。
那时的父亲,明明和母亲感情很好,对家庭也满是关爱。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一切?是从她双腿被石灰灼伤后父母那场剧烈的争吵开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