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此处,小姨声音低了下去,顿了顿,才轻声唤道:“然然……”
陈希然微微侧头,表示自己在听。
小姨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竭力抑制的哽咽。
“小姨知道,面对这一切非常痛苦……但你要好好活下去,为了所有爱你的人。”
陈希然垂眸,那股抑郁的窒息感再次翻涌而上,心像被巨石压住,令人麻木。
小姨拿出手机,解释道:“你妈妈在的地方信号不好,最近都不能实时通话。”
她点开一条语音信息,并打开了扬声器。
母亲那熟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醒过来的,然然……在妈妈忙完回去见你之前,一定要好好配合医生检查,好好恢复身体。』
听到母亲声音的瞬间,那道仿佛被冻住的闸门轰然打开。
陈希然的眼泪决堤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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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陈希然做完了系统的全身检查。
得益于年轻的底子和昏迷期间家人无微不至的护理,她所有器官功能都恢复良好。
她坐着专业的康复轮椅回到病房,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
他站在床尾,面容憔悴,比起事故前记忆中的样子,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物理治疗师小心地将她挪回床上。
陈希然的语言功能已恢复了一些,但面对父亲,她不知该说什么。
成长记忆里,父亲的出现总是稀少而匆忙,每次见面,他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餐桌旁,一切由母亲打点。
“然然……你醒了就好。”父亲先开了口。
陈希然没什么表情。
父亲从小姨那里听说了她失语的情况,也深知女儿与自己一贯的疏离,便没再多言。
她索性闭上双眼。
片刻后,听见父亲转向小姨,低声说:“辛苦你照顾她了。后续的医疗费用,我已经转给医院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眼“睡着”的女儿,起身准备离开,小姨随他一同出了病房。
听到椅子被轻轻挪开的声音,知道父亲即将离去,陈希然睁开了眼睛。
望着那个背影,她忽然发现——在那些为数不多的见面里,她第一次注意到,父亲走路时,竟带着一瘸一拐的颠簸。
……
时间流转,转眼已是十二月。
经过两个月的肌肉康复训练,陈希然的手臂终于有了些力气,终于可以自己拿起手机,虽然撑不了太久。
也能独自端稳水杯喝水,语言功能也基本恢复。
这段时间,小姨总以“妈妈那边信号不好”为由,拒绝了她视频通话的请求,一切联系都由小姨中转。
若不是偶尔还能听到母亲的语音,她几乎要怀疑母亲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否则怎么会连女儿苏醒都不来看望。
今天,暖冬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
陈希然坐在轮椅上,将手机放在腿部,手指已能缓慢地滑动屏幕。
她开始查看那片自己莫名丢失的一年时光里,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她习惯性地点进了那个熟悉无比的微博主页——檀健次。
最新动态是他在《震耳欲聋》路演中度过的生日,照片里被充满爱意的剧组和热情的粉丝环绕。
看到这里,陈希然嘴角忍不住跟着微微上扬。
满屏的商务广告印证着他如今“八奢代言”的顶流地位。
她看到了关于第十五届北京国际电影节的话题,点开炭火制作的视频——身着定制中山装的檀健次正携作品走过红毯,步履从容,眉宇间是岁月沉淀后的沉稳气度。
主持人的声音高昂响起:
“让我们欢迎电影《震耳欲聋》剧组,领衔主演——檀健次!”
“第十五届北影节短片单元评委——中国演员檀健次。”
她继续浏览着他近期的路演视频、新的影视作品,看到他在影、视、综、唱跳各个领域全面开花……
甚至连她最期待的《猎罪图鉴2》,也早在去年就已播出。
一阵强烈的恍惚感袭来。
那些穿越到他身边、陪伴他度过低谷的日夜,难道真的只是自己昏迷中一场漫长而逼真的幻想?
随后,她想起在北京酒店《时尚先生》活动结束后,檀健次对她表白的情景浮现脑海。不禁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看来……是梦实锤了。”
“什么梦?”
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声。
陈希然回头,看见匆匆赶来的许南乔,手上还提着一个纸袋。
“你来了。”
许南乔努力维持着微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细细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都醒了两个月才告诉我,真不够朋友的。”他将纸袋放在病房床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松。
陈希然注意到他刻意回避的视线,只是浅浅一笑:“带我去天台晒晒太阳?”
许南乔愣了一下。
他觉得昏迷一年后,陈希然的性格似乎变了——从前抑郁的她,除了关于檀健次的事,几乎从不主动提出想做什么。
“好。”
两人一同来到天台。
时近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
陈希然望着天际,轻声感叹:“晚霞,还是这么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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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端的檀健次,刚结束《震耳欲聋》在各个城市的连轴路演,昨天半夜才得以回到广西北海的家中。
长期日夜颠倒的工作,让他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走到房间阳台,只见夕阳已沉,渐变的夜幕中开始缀起星星。
宁波拍摄《你安全吗》的民宿天台上,与陈希然共看星空的回忆蓦然浮现。
他望着天空,不禁喃喃自语:“星海有了,太阳呢……”
打开手机,小桦发来的行程安排密密麻麻,其中一条写着:飞往长沙,录制《你好星期六》。
他关掉屏幕,开始在房间的书架上翻找。
许久过去,结果正如妹妹所说——根本没有那些记忆中的黄色笔记本。
檀妈妈走进来喊他吃饭,看见略显凌乱的房间,疑惑道:“多多,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