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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云大社里几乎所有的巫女神官都踏上了主路,甚至连李国栋他们都能毫无负担的看见,唯独只有那几十个幸存者里,只有那么几个,能看见能走上去。

宴追看见了,话说什么不忍之心,她有der,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踩一脚上去试试,没想到她还能真的能走。

规则,大概对她没用。

只是她回头,看到那掉在地上染血的红色单衣。

原本她是想要来捞出云椿的,结果没想到出云椿选择了自己的路。

既然如此,她表示尊重和祝福。

********

一道道光丝汇聚在隐崎。

一道道人影显现在海岸边的山壁上。

然后,他们看见了龙。

不是神话中威严矫健的模样,而是受刑两千年后的真实。

庞大无匹的银白色身躯,如今大半覆着黯淡的灰翳与狰狞的疮疤。脱落的鳞片下露出腐烂后又愈合、扭曲增生的暗红血肉。一根漆黑的天劫钉,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楔入龙体最关键的部位。

最大的那根,贯穿逆鳞,钉在心脏上方,尽管已经被拔出,但是巨大的窟窿伴随着每一次龙微弱的呼吸,都让钉身周围的皮肉痛苦地抽搐。

而那最后一根,钉在眉心——龙的灵视与神魂所在——正缓缓渗出银金色血液,顺着山壁蜿蜒流下,在晨光中散发着凄美而悲怬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海盐、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衰朽之气。

在京都的周正等总领馆的人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看到路,跟着就到了这个地方。

在看到那条巨大的龙的时候,海崖山壁边的所有华国人都动了起来。

一个个华国人像壁虎一样爬上山壁。

他们不懂,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只知道,龙,身上有钉子,那边就必须要拔掉。

A国人是龙的传人,

他们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龙受苦。

********

与华国队伍和土御门一行人的果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多一同传送过来的本子幸存者。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还残留着末日奔逃的惊悸。

此刻,面对这超乎想象的龙骸,很多人僵在了原地。

“那、那就是……龙神大人?”一个中年男人声音发抖,“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眼前的景象,与他认知中威严神圣的“龙”天差地别,更像某种恐怖而亵渎的噩梦造物。

“好可怕……它在流血……银色的血……”一个年轻女性紧紧抱住怀中的包袱,脸色惨白地向后退了一步,不敢去看龙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

“被钉在这里……是恶龙!不能让那群A国人和阴阳师拔钉子!”

******

山壁上,华国人还在攀爬。

周正已经爬到了龙颈附近,正喘着粗气试图找一个更好的发力点。

他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龙鳞,嘀咕了一句:“这得有多疼啊……”

另一侧,很多本子幸存者突然发了疯似的开始拉扯正在攀爬的巫女和神官。

“回来!那是恶神!”

“你们会被诅咒的!”

一个中年男人死死拽住一位年轻巫女的脚踝,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肉里。

巫女吃痛,却咬着牙,另一只脚奋力蹬踹:“放开!椿用命铺的路……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内讧的!”

混乱中,有人失足滚落,撞在嶙峋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和压抑的痛呼。

********

而真正爬到高处、靠近龙身的人们,此刻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土御门永真的手掌还按在那个巨大的心脏窟窿上。他没有动,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尘土和血污,滴进龙鳞的缝隙里。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通过血脉里龙心契最后的共鸣,他“看见”了两千年前那场雨。

不是恢弘的、神迹般的甘霖普降。

是一滴一滴,从龙疲惫的鳞片缝隙里渗出,混着它自己的血,落入龟裂干涸的田地。

一个快要饿死的孩子张着嘴,接住了一滴。

那滴混着龙血的雨,救了孩子的命。

也成了龙“干涉人间”的第一桩罪证。

土御门永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原来,我们信奉了千年的神罚……

罚的是一次次,这样渺小的、笨拙的、赌上性命的……多管闲事。

********

山下,混乱还在继续。

但越来越多爬到半途的本子幸存者,开始加入了攀爬的队伍。他们的理由简单得可笑,又沉重得让人鼻酸:

“如果A国人都在做……如果他们都能为了一条陌生的龙拼命……”

“那我们这些被它守护过的土地上的子民……还有什么脸在下面看着?”

“既然路将我们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拯救这条龙……”

一个之前喊着“恶龙”的老人,此刻颤巍巍地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开始向上爬。

他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叨着:“错了……我们都错了……神社教的……不全对……”

他爬得很慢,每一次伸手都抖得厉害。

但他没有停下。

*********

就在这一刻,爬到最前面周正的手掌,终于完全摸上了眉心上的那根钉子。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炸开!

不是力量,是记忆。

是龙跨越两千年的、被七位拔钉者刻入血脉的七段“人间回应”,混合着出云椿的舞、晴明的歌、以及此刻所有正在攀爬者心中的那点“不忍”——

轰然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

游方僧染血的指尖。

母亲干裂的嘴唇。

武士沉默的断刀。

歌女无焦的瞳孔。

医者颤抖的银针。

孩童枯萎的野花。

以及,最后那个叫宗次郎的男人,在无月之夜对着山壁嘶吼:“要么你是孽障……要么这世道……错得太离谱了!”

无数画面、温度、低语、决意,像一场无声的暴雨,

冲刷过每个人的灵魂。

山壁下,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那些喊着“恶龙”的人,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随即被巨大的、无法辩驳的真实碾过,转为一片空白的茫然。

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刚才推搡时擦破的伤口,渗出的血是红色的。而山壁上流淌的龙血,是银金色的。

颜色不同。

痛苦,却是相通的。

钉子渐渐地消失在周正的指尖。

龙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那双巨大的、瞳孔边缘已经泛起灰白浑浊的眼睛,倒映着山壁上密密麻麻的、渺小如蚁却仍在向上的人类。

它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眉心正前方的周正身上。

停留了一瞬。

然后,极其缓慢地,移动。

扫过土御门永真,扫过每一个攀爬的华国人,扫过咬牙向上的巫女神官,最后……落在了山壁下那些刚刚还在恐惧嘶吼、此刻却陷入死寂的本子幸存者身上。

龙没有愤怒,没有悲哀。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平静。

它只是看着。

看着这两千年后,终于汇聚到它面前的。

人间的答案。

然后,龙道:

【凡尘诸念,今可静听。】

【此乃……‘心镜’之试。】

【两千年前,吾降私雨,触犯天规。】

【所受之刑,非此八钉加身之苦。】

【而是……以吾残躯为凭,以吾‘不忍’为尺,为汝等……设下此最后之问。】

【黄泉不渡生者,常世不纳无心。】

【若开门揖盗,引狼入室,则净土化焦土,暂息成永劫。】

龙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山壁,看到了后方海面上那扇由雾气与星光构成的巨门虚影。

【故,此门——】

【不为苟且偷生者而开。】

【不为独善其身者而开。】

【不为心存侥幸者而开。】

【更不为……以吾之苦,证己之‘正确’者而开。】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某些人的心上。

那些曾喊出“恶龙”的人,此刻面色惨白如纸。

【此门,只为……】

龙的语气,在这里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之中,悄然渗入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的暖意。

【见同伴坠落,愿伸手者。】

【闻陌路啼哭,心会痛者。】

【虽自身污浊,仍慕洁净者。】

【知前路必死,犹向前者。】

它的目光,缓缓扫过周正磨破的掌心,扫过土御门永真后颈渗血的钉痕,扫过每一个华国人咬牙攀爬的脸,扫过巫女神官们被岩石割伤却仍向上的手臂,甚至……也扫过了山壁下,那些开始颤抖着却开始攀爬的幸存者。

【此门,为‘不忍之心’尚存者而开。】

【更为……怀此心,并能付之以‘行’者……而开。】

话音一落,那些叫嚣着“恶龙”,那些试图拉扯别人“脚踝”,那些犹豫迟疑的人……突然仿佛像是被什么拉扯一般,陡然从原地消失。

再睁眼时,他们回来的初见路的地方。

龙拒绝了他们。

常世也拒绝了他们。

因为,纵然他们有不忍之心,依然不配!

“为什么!为什么!?”

? ?7个拔钉凡人的故事,我以后放番外,总之,这七个人分别代表着信、爱、义、诚、仁、纯和智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