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一怔。
再要缩回时,已来不及了。
贾环的手轻轻一带,便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揽进了怀里。
王熙凤小声叫了一下,随即便像是怕惊了外头的人般,又咽了回去。
她仰起脸来,那双丹凤眼中半是羞半是嗔,嘴却依旧不肯输阵:“我就知道,你来看我,准没安好心。”
“对你有好心的人,这世上多了去了。”
贾环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低沉的笑意,“可我偏不想做好人。”
王熙凤横了他一眼。
那一眼斜斜地睨过去,眼波流转,带着三分娇媚,七分欲拒还迎。
她的双手抵在他胸口,作势要推,指头却软软地蜷着,使不上半分力气。
烛火暖融融地照着,满室都是暧昧的暗香。
贾环揽着王熙凤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后颈,指尖触到那细腻温软的肌肤时,王熙凤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几分,一双丹凤眼半睁半闭,眼波朦胧得如同浸了酒的月色,红唇微启,似要说话,又似在等着什么。
贾环低下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王熙凤几乎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唇上,她闭上了眼睛,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袍。
就在这一瞬间,贾环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暧昧未褪的温度,但瞳仁深处已经染上了一层冷厉。
他侧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窗棂和院墙,直直落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阵法被触动了。
那股感应很轻,但他知道——终于来了。
王熙凤也察觉到了贾环的变化。
她睁开眼,看见贾环面上那层冷意,心口突地一跳,方才那点旖旎顿时散了大半。
她低声问:“怎么了?”
贾环将她稳稳地放到一旁,又替她将滑落的小袄重新披好,“没事,我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处理一下,你安心等着我。”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温柔,但王熙凤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但她相信贾环,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等你回来。”
贾环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到院中,陈奇便从阴影中快步而来,见他出来,立刻抱拳低声道:“公爷,外围有动静。咱们的人在府外发现了几道极轻的身法痕迹,是从东北方向来的。看方向,应该是冲着后院。”
“按计划行事。”贾环脚步不停,声音冷而清晰,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街巷出口。外松内紧,先把他们放进来。”
陈奇领命而去,身形一晃便没入了黑暗中。
贾环则转身朝后院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甚至没有刻意隐藏身形。
夜色中的定国公府静得过分,只偶尔有几声虫鸣从墙角传来。
他穿过月亮门时,后院的几株灵植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地面上的阵图纹路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浅浅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站在阵眼处,缓缓闭上了眼,将整个后院的灵力波动一点点纳入感知之中。
府外,东北方向的一处临街屋顶上,几道黑影伏在瓦片之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陈师叔一手按着瓦脊,另一只手抬在眼前,指尖灵力流转,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法诀催动,前方定国公府院墙上空忽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膜。
那光膜原本无色无痕,此刻被他以秘法逼得显出了原形,竟是一张覆盖了几乎整座国公府的巨大阵网。
阵网纹路繁复至极,层层交叠,流转之间发出极淡极淡的青色光晕,当中几处节点更是亮得如同寒星。
看到此阵,吴道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低:“师叔,这阵法……怕不止五阶。单看这纹路走势和节点布置,至少是六阶往上的大阵。”
孙先诚也变了脸色。
他这人平时狂傲,此刻却也说不出话来,只死死盯着那片光膜。
六阶大阵,别说他了,就是陈师叔筑基九层的修为,也未必能强行破开。
他们若贸然闯入,只怕连那层光膜都过不去。
陈师叔忽然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面上的震惊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随即便被一股更加强烈的贪婪与笃定取代。
他收了法诀,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阵网:“一个凡俗武夫,怎么可能布下六阶大阵?不必猜了。这天机阁所卜的大气运,必在此人身上。这阵法,必是他从某种机缘中所得。”
“但他得了好东西,却不知道该如何用。”
说着,他抬起手,指向阵网东侧边缘的一处节点:“你们看那里。纹路与纹路之间的衔接生涩迟滞,灵力流转不通,形成了几处极明显的破绽。”
“尤其这一处,节点与阵眼之间的呼应断了一小截,若不仔细看,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哼,到底是外行。得了这阵法,却连摆都摆不明白。”
说到后面,他语气中的轻蔑与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吴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在那片繁复的阵网边缘发现了几处衔接不畅之处。
其中一处灵光黯淡,像是阵图在绘制时下笔犹豫,导致灵力无法完全贯通。
他不由也笑了:“师叔慧眼。这等破绽,若无人指引,弟子万难察觉。依弟子看,从此处进去,不会触动阵法的核心禁制,至多惊动几个值夜的家丁罢了。”
孙先诚也咧开嘴,搓了搓手,背后的破军剑似有所感,发出几声极低沉的嗡鸣。
他低声道:“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破了这鸟阵,冲进去拿了贾环再说!”
陈师叔抬起手,从袖中缓缓抽出了摄魂剑。
剑通体暗金,剑身极薄,刃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
剑一出鞘,周围的空气便像被抽走了温度一般,瓦片上的夜露瞬间凝成了细小的冰晶。
陈师叔右手握剑,左手掐诀,体内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剑身。
摄魂剑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流淌,将他的半边身子都映得发亮。
他猛地将剑尖朝那处破绽一指,一道暗金色的剑光便如毒蛇般射出,无声无息地咬在了那处阵法节点之上。
那处的光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随即如同被烧热的牛油般朝两边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陈师叔冷笑一声:“进。”
吴道和孙先诚身形一纵,当先从那缺口中闪了进去
陈师叔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吩咐剩下的四名炼气期弟子:“去把外面的那些虫子解决掉。”
他早已察觉到了那些暗哨的存在。
几条街巷里的骁骑卫虽然藏得隐蔽,但在修行者的灵识之下,那些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杀意根本无处遁形。
“是!”
四个弟子同时朝院墙外的几处阴影中扑了过去。
陈师叔冷笑一声:“区区凡人,也妄图阻拦我们?”
说罢,他身形一闪,进入阵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