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三大家族那间奢华的暖阁内,灯火通明。
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南海的血燕窝、关外的熊掌、黄河的鲤鱼须、西域的葡萄酒……一桌的花费,不下数千两。
但此刻坐在这桌前的,不是三大家主,而是一群身穿睚眦服的骁骑卫。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坐在贾环两侧,其余十几名在此战中立功的百户、总旗,依次排开。
众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气氛热烈。
这是贾环特意安排的庆功宴。
“诸位兄弟!”贾环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此番冀州一战,辛苦你们了!”
众人连忙起身,举杯齐声道:“为都督效命,万死不辞!”
贾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这一战,能大获全胜,全赖诸位用命。论功行赏,朝廷自有定论。不过在此之前,我这里,先给诸位一点心意。”
他一挥手,陈奇会意,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白花花的银锭,堆成一座小山。
众人眼睛都亮了。
贾环道:“此番缴获颇丰,本官做主,先发一笔赏银。在场的诸位,每人一千两。阵亡的兄弟,每人六千两抚恤,由本官亲自派人送到家中。”
一千两!
即便是对于高收入的骁骑卫来说,一千两也是一笔巨款!
足以在京城周边买几十亩地,盖一座大宅子!
众人齐刷刷站起身,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谢都督赏!”
贾环摆了摆手:“不必多礼。都坐下,喝酒!”
众人落座,气氛更加热烈。
陈奇端起酒杯,对着贾环道:“大人,这一杯,属下敬您!敬您带着咱们,打了一场这辈子都能吹牛的仗!”
楚风也端起酒杯:“对!以一敌万,硬生生杀穿了!大人,您是真神!”
庞德勇瓮声道:“还有那雷万钧,八品宗师,竟然也臣服于大人!大人在江湖中的威名,更上一层楼。”
柳湘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酒杯,对着贾环遥遥一敬。
那目光中,满是崇敬与信服。
贾环端起酒杯,与众人共饮。
“今日,不醉不归。”
……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众人才陆续散去。
暖阁内,只剩下贾环,以及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位心腹。
虽然都喝了不少酒,但几人修为高深,并没有几分醉意。
贾环放下酒杯,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今日这酒,喝得痛快。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与你们交代。”
几人神色一正:“大人请讲。”
“通敌案,还未完。”
贾环将所有案情与众人交代了一遍,“……所以,必须把陈砚斋抓回来。”
庞德勇闻言,一拍大腿:“这点小事!大人,您就交给我吧!不出三天,准把他抓回来!”
陈奇也点头:“大人,追捕逃犯,骁骑卫最拿手。那陈砚斋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能把他揪出来。”
楚风笑道:“此案最险的时候都过去了,抓一个人算什么?”
四人眼神中都透着一丝轻松——显然,觉得这事不难。
贾环笑了笑:
“你们说得不错,抓人,确实不难。”
“不过,大通商行、冀州府、以及那支俘虏军团,还有许多事,需要人手看着。陈奇、楚风、庞德勇,你们三人留下吧。”
“柳湘莲,你带一支小队,随我去抓陈砚斋。”
听到贾环这一番安排,四人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果然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他们也看出了贾环的野心。
看来,今后他们的任务,不仅限于案子上了。
四人当即起身,肃然抱拳:“是!大人,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贾环满意颔首:“行,今天到此为止,都回去休息吧。”
……
三日后,北疆,云州边境。
官道早已消失,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戈壁与稀疏的枯草。
天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北风呼啸,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贾环勒住战马,目光望向前方。
根据线索,陈砚斋一直逃向了北方。
而向北三十里外,便是大周边境最后一道关隘——虎啸关。
再往北,便是狼族控制的茫茫草原。
“大人。”
柳湘莲策马上前,“看这迹象,陈砚斋……很可能去了狼族领地。”
贾环微微颔首。
这几日,他们循着踪迹一路北上。
陈砚斋极其谨慎,不断变换路线,但在骁骑卫精锐的追踪手段面前,那些花招形同虚设。
可此刻,贾环眉头微皱。
越过了虎啸关,便是狼族的地盘。
陈砚斋,竟敢逃往狼族?
看来,他是铁了心的不顾妻儿老小,要投敌了。
“大人,现在怎么办?”柳湘莲问道。
贾环目光望向北方苍茫的天际:“前方是虎啸关吧,我们先去找一个人,了解一下战场情况。”
“谁?”
“李继。”
一个时辰后,虎啸关外二十里处。
风更大了,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能见度不足百丈。
贾环一行人正策马疾行,忽然,前方隐隐传来厮杀声。
尽管风声呼啸,贾环依旧清晰捕捉到了兵刃交击声,惨叫声,还有战马的嘶鸣。
“有战事。”他勒住缰绳,侧耳倾听,“前方三里处。”
“去看看。”
贾环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跟上!”
柳湘莲和三十骑骁骑卫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三里距离,转瞬即至。
只见前方一片乱石滩上,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厮杀。
一方是十余名大周边军斥候,人人带伤,背靠几块巨石,拼死抵抗。
地上已经躺了数十具尸体,大部分是大周的,也有几个狼族的。
另一方,是约莫五十骑狼族轻骑兵。
他们身着皮甲,头戴狼皮帽,挥舞着雪亮的弯刀,绕着那十几名斥候来回冲杀。
马蹄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狼族特有的尖利呼哨声刺破风声,令人胆寒。
那些大周斥候虽然悍勇,但人数悬殊,已是强弩之末。
为首一名络腮胡子的校尉浑身浴血,手中长刀已卷刃,却仍嘶吼着死战不退。
“弟兄们!撑住!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吼!”
残存的斥候发出绝望的怒吼,拼死反击。
然而,狼族骑兵太多,太灵活。
他们如同群狼,不断撕咬,不断消耗,只待猎物力竭,便一拥而上,将其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