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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帷马车慢慢走过朱雀桥的石板路,车轮发出沉闷的声音。疤瘌掐掉烟头,朝旁边的人点点头。八个人从街角的阴影里散开,悄悄守住各个路口。有人蹲在路边假装系鞋带,其实是在看马车的动静;两个混混提着菜筐堵住东边巷口,只等一声哨响就冲出去撞车。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东宫偏院的书房里,沈知意正低头看着一张城防图。她的手指停在京营和外城交界的朱雀大街位置。阿芜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拆的油纸信,小声说:“南市刚送来的情报,是破庙后面那个人亲手塞进窗缝的,十五分钟前到的。”

沈知意接过信,撕开油纸,抽出里面的纸条。字迹潦草,但写得很清楚:时间、地点、人数、方法,连带头的是“刘疤瘌”都写出来了。她看完最后一行,抬头看了看窗外——离辰时还不到一刻钟。

她没多说话,提笔写下了一个“秦”字,又画了一条从城北驿站通往京营的路线。然后把纸折好放进袖子里,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东宫西廊下,秦凤瑶正在试一条新腰带扣。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沈知意走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有人要拦新统领。”沈知意走近就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杀人,是要让他难堪。丁府出的钱,请了八个混混,在朱雀桥动手。想让他当众出丑,文书撒一地,百姓笑话他,以后没人怕他。”

秦凤瑶皱眉:“那还不赶紧抓人?”

“不行。”沈知意摇头,“如果现在抓人,他们会知道我们动了手,反而会传‘太子派兵护官’这种谣言。我们要让新统领顺顺利利进去,外面一点事都没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凤瑶想了想,点头:“我明白了。暗中保护,不让别人发现。”

“对。”沈知意从袖子里拿出刚才画的路线图,“你马上去城北驿站接他。别吓着他,就说路上可能不太平,东宫已经安排好了。遇到事不用慌,举起这个牌子就行。”她说着递出一块铜牌,正面刻着一个“安”字,背面什么都没刻。

秦凤瑶接过铜牌,迅速收进怀里:“我去换衣服,半小时内赶到。”

“去吧。”沈知意转身要回书房,“记住,人不能出事,车不能停,话不能说明。”

秦凤瑶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沈知意回到房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前打开一张京城地图。她拿起红笔,在朱雀大街沿线点了七个地方:两家茶铺、一家米店、一个桥头小摊,还有三个岔路口。每个点旁边写上名字——这些都是她在街上安插的眼线,有卖糖糕的老太太,修伞的瘸腿师傅,还有每天喂猫的寡妇。

她叫来阿芜:“按名单走一趟。如果茶铺有人议论新统领,你就说‘官府查谣言,聚在一起说官员会被罚钱’;小孩唱童谣,拿蜜饯哄开,轻声说一句‘别乱讲,会惹麻烦’;哪个摊主带头起哄,明天巡防司就查他的秤。”

阿芜一一记下。沈知意又补充一句:“不准动手,不准吓人。只要不让话说开,不让事情闹大就行。”

阿芜领命离开。

这时,秦凤瑶已经换上深灰色劲装,外面披着风衣,骑马出了东宫侧门,直奔城北驿站。她没带大队人马,只选了十二个亲卫,分散行动,提前埋伏在朱雀桥东西两边的屋檐和巷子里。每人腰上有短刀,袖子里藏着绳索,只要信号一响就能立刻出手。

她自己绕到驿站后门,进了一间安静的小屋,见到了那位新将领。

那人三十岁左右,脸色沉稳,穿着新的武官服,正在镜子前整理衣服。看到秦凤瑶进来,有些惊讶。

“秦侧妃?”他站起来行礼。

秦凤瑶摆手:“不用多礼。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今天上任的路上,可能会有人找麻烦。你只管往前走,别管他们,我们会暗中保护你。”

她把铜牌递过去:“要是真出事,举起这块牌子就行。不用说话,自然有人帮你。”

新将领接过铜牌,手微微发紧:“是不是有人要害我?”

“不是针对你。”秦凤瑶语气平静,“是有人不想换新统领。你只要正常走流程,车不停,步不乱。面子上的事,我们替你扛。”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秦凤瑶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辰时刚到,青帷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向朱雀桥中间。疤瘌躲在桥栏后面,眼睛紧紧盯着车轮。他使了个眼色,一个混混突然扑出来,假装被车轮绊倒,大喊“哎哟”,顺势往车底滚。另外几个人马上围上去,大声嚷:“新官压人啦!睁眼看清楚是谁家的孩子!”

街上的人纷纷停下来看热闹,有的好奇张望,几个孩子也挤上前。

就在混乱要爆发的时候,四道黑影从屋顶跳下来,动作很快,直接扑向混混背后。两人压肩锁臂,一人反手扭腕,另一个迅速套上布袋,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其他混混刚想喊,就被巷子里冲出来的人拖进暗处,按在地上绑起来,麻绳勒紧。

不到几分钟,八个人全被制服,由便衣带走送去巡防司登记。街上恢复平静,只剩地上几片菜叶和一道浅浅的拖痕。

马车没有停下,帘子轻轻晃了一下。新将领坐在里面,手里紧紧握着铜牌,指节发白,但他努力保持呼吸平稳。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有人救了他。

车轮继续向前,穿过朱雀门,直达京营大门。

大门打开,守门士兵整齐列队,旗帜挺立。一名参军捧着诏书走上前,宣读任命:新任京营统领丁元礼,即日起履职,接管印信兵符。

新将领下车,整理衣服帽子,双手接过诏书和铜印,转身走进大门。直到踏上帅堂台阶,他才悄悄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

朱雀大街上,人们照常走路,小贩忙生意,没人再提“新官”两个字。卖糖糕的老太太收摊时嘀咕了一句:“今天街上真安静,连个唱歌的孩子都没有。”旁边修伞的师傅笑了笑:“可能是都去上学了吧。”

东宫书房里,沈知意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份简报,上面写着:“街上无异常,童谣止于西巷,茶铺议论已散。”她看完,放下笔,吹灭了蜡烛。

外面天已经亮了。

秦凤瑶骑马回来,走的是皇城暗道。一路上她没说话,脸色冷,耳朵上的坠子随着马蹄轻轻晃。途中有个亲卫追上来,低声报告:“人都关进巡防司了,供词明天能出来。现场没打斗,百姓也不知道。”

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松了点。

马蹄声渐渐远去,东宫大门就在眼前。

新将领站在京营帅堂前,手里握着兵符,周围将士肃立。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牌,悄悄塞进袖子里贴身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