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结束,新的一周开始。
晨光顺着窗帘的缝隙切进房间,当那条在地板上割出的光带还不带过多温度时,柒月已经扣好了衬衫袖口。
今天穿的是炭灰色府绸衬衫,袖口工整翻折两道,露出小臂中段。
这样的着装可以做到更加利落更不碍事。
点开手机屏幕,柒月将和三泽的对话框调出来。
“初华下午三点四十离校,四点半前到录音室。真奈预计四点二十分到达。”
这就是两人申请之后,得到允许早退后能抵达的时间。
这里有一点需要注意,虽然真奈是艺术学校的学生,但真奈是不会随便离开课堂的。
柒月回了个“了解”,将手机收进口袋,顺手拿起书桌上那份打印出来的《Sunshine Girl》总谱。
总谱上面写了不少内容:“祥子建议:人声留白半拍”。
是试唱后祥子的意见,柒月转头就誊到了总谱上。
柒月拉开门,走廊里安静得很,径直下楼。
穿过走廊,走进厨房,柒月先抬眼扫过灶台上方的小时钟,确定允许他烹饪的时间。
确认完了时间之后,柒月挽起睡衣袖口,从冰箱里依次取出食材。
一盒新鲜鸡蛋、一袋精米、两块鲑鱼切身、一把小葱、半截胡萝卜、一盒嫩豆腐、一包海苔片,还有一盒提前切好的牛腩块。
先处理米饭。内胆搁在水龙头下接水,手掌探入水中顺着一个方向缓缓搅动,淘米水泛出乳白就倒掉,换清水再淘两遍,直到水色清透。
他把内胆放回电饭煲,加的水相较于推荐用量要多一些,毕竟今天要装便当,米饭煮得偏软一点,冷掉才不会发硬发干。
按下煮饭键,电子面板亮起橙黄色的指示灯,细微的嗡鸣声轻轻填满厨房的角落。
接着处理鲑鱼。两块切身平摊在砧板上,用厨房纸仔细吸干表面水分,均匀撒上一层薄盐,静置五分钟逼出多余汁水。
趁着空档,他把小葱洗净切成细碎葱花,胡萝卜削皮切细丝,嫩豆腐切小方块浸在清水碗里备用。
鲑鱼腌好后再次用厨房纸按干,平底锅烧热,淋几滴冷油,鱼皮朝下贴着锅面放下去。
鱼皮接触热锅的瞬间响起细密的滋啦声,他把火转到中档,看着鱼皮慢慢收缩、起脆,边缘泛出一圈透亮的金黄焦边。
翻面,鱼肉从半透明的粉白慢慢变成不透明的乳白,再煎两分钟就关火。
他不急着装盘,让鱼块斜靠在锅边晾着,用余温把中心焖得刚好熟透。
接下来做玉子烧。鸡蛋打进碗里,加一小撮盐和半勺味醂,筷子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散,蛋液表面浮起细密的泡沫。
平底锅抹了一层薄油,开最小火加热。倒第一层蛋液,手腕轻轻转动锅身让蛋液均匀铺满锅底。
等边缘凝固、中心还微微流动时,用筷子从锅边往里卷,卷成紧实的三折推到锅边,再倒第二层蛋液,重复卷起的动作。
三层蛋卷出锅,搁在竹帘上稍微定型,趁热切成均匀的厚片,切面金黄蓬松,每一层的边界都清清楚楚。
味噌汤用小锅另烧,水开后放入豆腐块和胡萝卜丝,转小火煮到胡萝卜丝软透,关火。
接着把味噌慢慢化开融进汤里,最后撒入葱花,余温刚好激出葱香。
他把两碗汤盛好放在托盘上,想了想,又从冰箱里取出昨天剩下的一小块冷饭,打一个鸡蛋进去,加一撮盐和半勺酱油,搅匀。
平底锅再次加热,倒入蛋饭液,用锅铲快速翻炒。
米饭被蛋液均匀包裹,在热油里散开又聚拢。
炒到粒粒分明、表面微微焦黄时,把刚才煎鲑鱼剩下的碎鱼肉拨进去,再撒一把葱花,翻炒两下就出锅。
这盘炒饭装进便当盒底层,上面一层铺了两片玉子烧,旁边码了一小撮炒胡萝卜丝和几块焯过水的西兰花,最后塞三颗小番茄填满缝隙。
另一盒分格便当盒里,他放了四个鲑鱼饭团——用手把冷饭捏成紧实的三角,中间塞入煎鲑鱼肉碎,外层裹上海苔片。
旁边一格摆几块厚蛋烧,另一格放了凉拌菠菜和腌萝卜片。
两个便当盒合上,仔细包好,系了个端正的结,放在料理台靠墙的一侧。
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的间隔都匀匀的。
柒月没有回头,只把微波炉里转好的两个饭团——昨晚特意多捏的海苔饭团——取出来,一个放在盘中央,另一个切对半摆好。
顺手把刚切的带焦边的玉子烧厚片摆在饭团旁边,又添了一小碟凉拌菠菜。
等祥子走进厨房时,两碗味噌汤刚好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气泡,炒饭的余香还在空气里淡淡地飘着。
“早。”祥子的声音带着刚洗漱完的清爽,尾音轻轻上扬。
“早。”柒月应了一声,把另一只盘子推到她惯常坐的位置前。
祥子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面:饭团、玉子烧、菠菜、味噌汤,筷子齐整地摆在右侧,纸巾叠好放在筷架旁。
她的目光往料理台方向掠了一下,看见那个包好的便当盒,视线又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
“我开动了。”
祥子端起味噌汤先抿了一小口,放下碗才去拿饭团。
柒月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像是在等什么。
祥子咬了一口饭团,嚼了两下,抬起眼看他。目光对上之后,柒月才开口。
“下午的课表,最后一节是几点的?”
祥子把饭团咽下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课表。
“最后一节是体育,四点零五分结束。回教室收拾东西、换鞋、出校门,大概四点二十。到星轨,如果电车站台衔接顺利,四点五十前能到。”
柒月听完,点了点头,接着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嚼完才接话。
“嗯……初华和真奈到位估计会比你早不少,不过会有很长一段准备时间,你不用担心。”
祥子“嗯”了一声,低头喝汤。味噌的咸鲜和豆腐的绵软在舌尖散开,她喝了两口,放下碗。
“我想知道录音状态这种对柒月你影响大吗?”
“对于我……应该影响很大,不过初华和真奈只要维持好之前的状态就不错。”
柒月端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继续道。
“不过,副歌过渡那条和声需要你现场确认。”
“编曲上你参与确定了弦乐收束的位置,人声该怎么叠进弦乐留下的空拍,我负责的部分很多,而这部分只有你能把握住分毫之差。”
祥子没有接话,她拿起筷子夹起剩下半块饭团,慢慢咬着。
这话听上去是工作安排,但她听出了柒月话里另一层意思——他需要她在场。
不是因为她必须在,而是因为她的耳朵、她的判断力,是录音流程里无可替代的一环。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
“那你在录音室里要待到几点?”她问。
“……加上中间的休息和回放确认,正常的话六点半前能收工。如果哪条反复次数多了,可能到七点。”
“七点的话,出来正好赶上晚高峰尾巴。”祥子把饭团最后一口吃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回家做饭太晚了。”
柒月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放下碗:“我出门前在电饭煲里定个时。”
“米饭六点四十五开始煮,炖锅的牛腩是昨晚调好味的,回来只要开火加热就行。不耽误。”
祥子把空碗往前推了一寸,抬眼看他。
“你昨晚炖的?”
“嗯。炖了四十分钟,泡了一夜。今晚吃刚好入味。”
祥子没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吃完最后一块玉子烧,柒月站起来收碗。他先把自己的碗筷摞好,伸手去拿祥子面前的空盘。
祥子已经先一步把碗递了过来,指尖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我来洗。”柒月说。
“好。”祥子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转身去玄关拿通学包。
经过料理台时,她伸手把那个包好的便当盒拿起来,仔细放进通学包侧袋,又确认了一下保温杯的位置。
动作熟稔,没有多看一眼,也没有多问一句,仿佛接过便当这件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日常里理所当然的一环。
她换好鞋,拎起通学包挎上肩,从鞋柜上方的小篮子里摸出钥匙。
正要拉开门,柒月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拿了个用保鲜膜包好的三角饭团。
“路上如果饿的话,垫一下。”
祥子接过饭团,放进通学包侧袋,和便当盒并排放好。“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四点半到就行,不用赶。”
门拉开,晨光从外面涌进来,裹着清晨草木的清润气息。
祥子侧身走出去,反手带上门,脚步声沿着坡道向下,越来越远,渐渐融进清晨的安静里。
柒月站在玄关,听着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到厨房。
水槽里的碗碟还泡在温水中,他把碗碟逐个冲洗干净,放进沥水架。再把沥水架上的碗碟按大小码放整齐进洗碗机,按下快洗键。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擦了擦手,把厨房台面抹净,灶台上的锅也洗好归位。
余下的便当盒空盒冲洗后倒扣在沥水架上。
一切收拾妥当,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比预定的出门时间还要早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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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别墅到星轨音乐,电车约莫四十分钟。
柒月靠在车厢门边,翻着手机里的时间安排。
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录音师是合作过的人。
灯光师今天不安排,空调温度他自己来调。
摄影师上周三泽问过要不要录花絮素材,柒月回了“不必”——人声录制不需要多余的眼睛和耳朵。
九点四十分,柒月推开星轨音乐的玻璃大门。前台见了立刻站起来:“柒月先生,录音室已经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空调提前开了吗?”
“开了,设定二十二度,低速送风。”
“好。录音师到了吗?”
“坂本先生已经在里面检查设备了。”
柒月点点头,径直穿过走廊。Studio b在走廊尽头左手边,厚重的隔音门紧闭着。
他推开门,一阵凉爽干燥的空气迎面扑来——空调出风口特意调过方向,避免直吹麦克风位。
坂本正蹲在控制台后面理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柒月先生。调音台推子全部校准过了,麦克风的防喷罩和避震架都装好了。耳机分配器测试过,输出都正常。”
柒月放下琴包,走到控制台前。推子擦得发亮,所有旋钮都归在默认位置。
他拉开主监听位坐下,拿起监听耳机单戴在一只耳朵上,随手点开工程文件里昨天提前导好的伴奏轨。
钢琴声从监听音箱里涌出来,干净通透,底噪压得极低。
“伴奏没问题。人声轨都清空了?”
“全部清空,新建了四条空轨,留给主唱、和声、double和ad-libs。”坂本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柒月扫了眼dAw界面,四条空轨整齐排列,颜色标注也按惯例分好了。他点头:“歌词打印了几份?”
“按您邮件要求,三份。两份放休息室供成员标记,一份放调音台备用。”
“发音指导那边呢?”
“中村老师十点半到,她说带了一套美式发音的标记方案,会在歌词上标出来。”
柒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调音台边缘轻轻敲了敲。
上午的核心就是把所有变量锁死。
灯光角度、空调温度、麦克风位置、耳机混音比例、歌词版本、发音标记方案,每一项都提前确认到位。
这样等成员到场后就不用再花时间调整环境,所有注意力都能落在人声上。
他拿起调音台上的对讲机:“休息室的温水准备好了吗?四十度左右的?”
“准备好了,柒月先生。常温水壶和温水壶各一个,纸杯和保温杯都有。”
“零食按您说的,只放了润喉糖和原味饼干,其他带糖带油的都收起来了。”
“好。注意如果见到了真奈小姐要吃零食,留意一下零食的种类。”
柒月起身走到录音间门口,推开隔音门进去。
录音间的角落立着一盏柔光地灯,是他在无影灯和暖黄灯之间反复试了几次定下的——侧光打过来,不会在脸上投下硬影,也不会晃眼。
他蹲下来检查耳机线。
三条线分别从耳机分配器接出,沿着地胶边缘走线,用胶带牢牢固定,避免绊脚。返送音箱的音量旋钮也贴了胶带,防止成员误碰。
整个录音间像一间调校过的声学实验室,所有参数都稳稳锁死。
柒月站起身,最后环视一圈。确认无误后,他关掉录音间的主灯,只留那盏地灯。
淡黄色的光在吸音板上铺出柔和的光晕,录音间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声。
“可以了。”他退回控制室,关上隔音门。
十点二十分,中村老师到了。五十多岁的女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三泽之前在邮件里介绍过,中村早年在洛杉矶做了五年声乐教练,美式发音的口腔位置和舌位拿捏得极准。
柒月和她简短对接:“重点是副歌的‘Sunshine Girl’,初华的日式发音习惯容易把音发得太靠前,需要舌位后移。”
中村翻开歌词,用红笔在两处标记:“明白。另外‘girl’的卷舌音,真奈可能会习惯性轻弹,需要提醒她卷舌到位但不僵硬。”
“对。这部分您来标。标完我确认一遍。”
中村花了二十分钟,用红笔和蓝笔在歌词上分别标出所有发音要点。
红笔是必须调整的硬伤,蓝笔是建议优化的细节。
柒月逐行扫过去,在几个标记旁追加了自己的备注——比如“此处舌位保持,不要提前换气”。
十一点,所有准备工作完成。歌词三份整齐摆在休息室桌面,发音标记清晰分明。
温水壶恒温在四十度。空调稳定在二十二度低速送风。灯光角度锁死。
麦克风高度调到了初华和真奈身高的中间值,两人都不用额外调整。
柒月坐在控制台前,拿起手机给祥子发了条消息:“录音室准备好了。下午你不早退,正常放学过来就行。不急。”
祥子秒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