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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的厮打正酣,撕扯声、咒骂声混作一团,突然一道急促的女子喊声打破混乱:“母亲!母亲!”

话音未落,牢门外已站定了两个人。

梁纾看见母亲被林姨娘按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抓痕,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她最敬重的母亲,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住手!你这个毒妇!竟敢打我母亲!”梁纾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抬手就想去推牢门,可那门被铁链牢牢锁住,纹丝不动。她急得眼眶通红,隔着冰冷的柱子,拼命将胳膊伸进去,指尖朝着林姨娘的方向胡乱薅扯。

牢房里的厮打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愣愣地望着牢门外站着的两个人——这一个多月的暗无天日,磋磨折辱,让她们从绝望到麻木,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人会来看她们。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梁老夫人,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脱口喊了一声:“蘅儿!”程氏和梁筠随即扑到了牢门上,林姨娘和梁夫人也扑了过来。

梁蘅和梁纾站在牢门外,完全被牢内众人的样子吓到了!祖母满头银发枯结成团,黏在布满污垢与皱纹的脸上,眼神浑浊又憔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哪还有半分往日的雍容;二婶和梁筠发髻散乱,衣衫撕得不成样子,脸上尽是深浅不一的抓痕;还有梁夫人和林姨娘更是浑身上下乱糟糟,简直没法儿看。这哪里还是她们记忆中锦衣玉食、体面端庄的家人?比街上的叫花子还不如。

梁纾隔着牢柱,死死握住母亲粗糙冰冷的双手,看着母亲满脸的伤痕,心疼得眼泪哗哗往下流。

“母亲!您怎么样?疼不疼?还有哪里受伤?”梁纾语速飞快,声音哽咽,一遍遍追问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恨不得将母亲从牢里拽出来。

梁夫人做梦都想不到梁纾会出现在面前,她激动地紧紧回握着女儿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泪水横流:“纾儿!娘的纾儿!你怎么来了?”她的宝贝女儿不是应该远在江宁府吗?为什么要到这肮脏的牢狱里来?梁夫人心中又急又怕。

梁老夫人和程氏、梁筠拼命地把手伸出来挥向梁蘅。梁蘅比梁纾站得要远一步,她们的手在空气里抓了个空。梁蘅略一迟疑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握住了祖母枯瘦黢黑的双手。

“我的蘅儿!我的好孙女!快救救祖母!救救你父亲啊!”梁老夫人将脸贴在冰冷的牢柱上,眼睛里满是哀求,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梁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程氏也抓着梁蘅的手臂,满脸急切:“蘅姐儿,你是来接我们的吗?我们能出去了吗?我们真的快要熬不下去了......”

梁筠也拽着她的衣角,仰着满是污垢的小脸,哭喊道:“大姐姐,快救我出去啊,我想回家!”

梁蘅被抓得透不过气,耳朵里闹哄哄的,却一点也挣脱不开。她和梁纾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对她们来说就是无尽的希望,如何肯放手呢?

失去理智的人很难在这样的情形下平静下来,直到狱卒过来呵斥了一番才作罢。

梁蘅和梁纾进来一趟不容易,逗留时间也不能久了,急忙把带来的吃食、衣裳、被褥给她们递了进去。

梁老夫人还在反复追问着梁蘅:“蘅儿,几时救我们出去?你那夫君呢?赶紧让他想想办法。还有你父亲和二叔关在了哪里?你去看过他们没有?”她一边问一边不住地摇晃着牢门,语气里满是焦灼和不耐,仿佛梁蘅随口就能许下一个立刻出狱的承诺。人到了这步田地,往日的慈悲威严早已被怕死的本能碾得粉碎,越临近绝境,越贪恋活着的滋味,只想赶紧逃离这暗无天日的牢狱,至于其他的,她竟半点也没思虑。她忘了他们全家是什么罪名,也忘了梁蘅哪里有通天的本事救他们出去。

梁蘅很久没有见过祖母了,看到她苍老成这般模样,她还是心疼、心软的。可祖母说出的话,与从前竟无半分区别,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梁老夫人把梁蘅递进来的东西放到了地上,伸出手又抓住梁蘅的手,力道大得吓人。梁蘅心中和手上都感到深深的无力,只觉寒凉。

梁纾伸出手替母亲把散乱的头发慢慢理顺,又小心翼翼地拂过母亲脸上的抓痕——那一道道红印狰狞刺眼,触得她指尖发颤,心如刀割般疼。

“母亲,您别跟她置气,伤着自己多不值当。”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柔,眼泪却忍不住掉在母亲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梁夫人任由她摩挲着自己的脸,泪如雨下:“你怎么来了呢?这地方你不该来的。”

“母亲别怕,我是和夫君、还有大姐姐一同来的京城。”梁纾吸了吸鼻子,对母亲宽慰道:“您且再忍耐些时候,大姐姐和大姐夫在想办法了。您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一旁忙着吃东西的程氏听得梁纾说话,赶忙靠了过来:“纾姐儿,你是说程原来了?当真?他是来救我们的吗?”

梁纾点了点头:“我们一同上京的,他去探视大哥和二哥了。”

梁夫人和程氏同时激动了起来,她们自被关进来便没了外面的消息,梁砚和梁瑾都受了伤,不知生死,乍然有了消息都高兴极了:“他们关在了哪里?受没受刑?”

“我也不知道,但你们放心,大哥和二哥都没事,大姐夫还找人给他们治了伤。”梁纾知道两人都惦记儿子,赶忙说道。

程氏知道程原来了,喜极而泣:“原哥儿还是惦记我的......他一定要救救砚哥儿啊!

梁蘅和梁纾不能久留,只得捡着要紧的说些来安抚几人:“祖母,你们暂且再忍忍,我们在外面尽量想法子,等得了机会再来看你们。”

绝望是钝刀割肉,尚能共存,可尝过希望却又落空,就变成了锋利的凌迟。牢里几人已在崩溃边缘,满心期待能把她们救出去,如今希望落空,内心痛苦比之前更甚。

梁夫人看着面前的姐妹俩,喉咙发涩。梁纾满脸焦灼与无措,人也清瘦了许多。相较之下,梁蘅站在那里,衣着素雅整洁,眉宇沉静,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从容底气。

从前在自己面前谨小慎微、低眉顺眼的庶女,如今却站在光亮处,干净、体面,反观自己一身肮脏、狼狈,那份高高在上的嫡母威严,早在世事流转中击得粉粹。这份落差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头,比身上的伤痛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