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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头的人自然焦急、难过,却不知关在牢里的人痛苦胜她们百倍、千倍。

那种不见天日的昏暗,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恐惧,那种从云端跌入泥沼的落差,没有深陷其中是很难想象的。

牢房里终年不见天日,潮湿的霉味混着汗臭、馊味,熏得人头晕目眩。地上堆着发黑的稻草,黏腻地缠在脚踝,每挪动一步都带着刺骨的难受。

梁家的女眷们蜷缩在这方寸之地,早没了往日的体面。梁老夫人原本花白的头发一下子全白了,乱糟糟地黏在颊边,从前保养得宜的脸上爬满皱纹。梁夫人眼神浑浊地靠在墙边;二夫人程氏和女儿靠在一起;林姨娘一人缩在牢房门口,只要有狱卒经过她便不停地呼喊,她嘴角还带着未消的淤青,那是前几日狱卒被她叫唤得烦了,给了她一杵,正好打到了嘴角上。

几个人都瘦得厉害,也没了力气再打架。刚进来的半个多月,程氏、梁筠和林姨娘很是打了几架,林姨娘势单力薄自然打不赢这母女俩,只能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个不停。一开始梁老夫人还能喝止住她们,后来谁也不听她的,气得她直骂梁夫人:“你看看你,当的什么正室夫人,连个妾室都管不住,任由她在这儿撒野作乱,搅得家无宁日。当初在府里你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到了这地步,还是一点规矩立不起来。”

梁夫人本就憋了一肚子怨气,被婆母劈头盖脸一顿骂,那些长期压制在心里的不满,瞬间就爆发了。她目光凄厉地看着这个压在她头上多年的老太婆,反唇相讥:“您说这话可就偏心了!她不是你们高高捧着的庶夫人吗?我如何管得了她?如今都是阶下囚,谁也管不了谁了!”

梁老夫人被她怼得一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梁夫人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重重地捶着地上的稻草。她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落到了这般境地。这些年,她盼着儿子能官运亨通,盼着孙子能考得功名,光宗耀祖,最后却是自己最看不上的孙女入了王府,还连带着全家人都迁到了京城。孙女封了娘娘,儿子升了官,一家子别提有多风光了,可这份荣耀不过才享受了两年不到,一夕之间,风云突变,转眼就成了阶下囚。

他们梁家世居江宁府,不是那无名无姓的小门户。祖上也是风光过的,她夫君在世时是明德书院德高望重的讲书,桃李满天下,名声比性命看得还重,可到了她这里,却把梁家的祖业、子孙毁了个干干净净!

梁老夫人悲从中来,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哭声。谁来救救他们这一家子呢?她已是风烛残年,死不足惜,可她的儿子还有孙子不能就这般折了呀!

“蘅姐儿,我的好孙女啊......你可晓得祖母遭了罪了!”梁老夫人仰起头,对着黑漆漆的牢房顶,带着哭腔一遍遍喊着。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她的大孙女梁蘅。那孩子虽不是她最疼爱的,可毕竟是在她身边教养长大,总该念着几分祖孙情。如今梁家满门落难,外面能指望的,便只有她了。

梁老夫人的哭号,梁夫人不为所动。当初李家落难,他们连梁蘅的下落都不曾打听过,一味地埋怨、怕被牵连,如今却想着她来救命,这世上有这般好的事吗?她现在心如死灰,若不是还不知儿子的生死,立马让她赴死她也受得,好过关在这牢里人不人鬼不鬼。

程氏听得婆母的叫唤,却像在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星子,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母亲,母亲,您说的对,还有蘅姐儿能救我们!”程氏爬到梁老夫人身边握着她枯瘦的手。

梁筠也像从昏睡中醒过来一般,边哭边说:“大姐姐快来救我们啊......”

趴在牢房门上的林姨娘却讥笑一声:“你们还指望她呀,别做白日梦了,你们害了她的亲娘,不找你们报仇就不错了......”林姨娘关了这么久人都有些癫狂了,女儿生死不明,儿子下落不明,现在不管谁惹着她了都能跳起来大干一场,她谁也不怕了!

林姨娘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梁老夫人的心口——十几二十年来,她拼命遮掩、以为无人知晓的隐秘,竟然被这个女人当众扯破。她气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林姨娘:“你......你这个贱妇胡说八道些什么!”

林姨娘像听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爆发出癫狂又凄厉的笑声,她仰着头,枯瘦的身子因剧烈的笑而不住颤抖:“我胡说八道,你问问你的好儿媳,我是不是胡说八道。”说完恶狠狠地指着一旁的梁夫人。

梁老夫人挣扎着要起身,她想要冲上去撕烂林氏这个贱妇的嘴,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般,刚抬起半截身子,便重重跌回稻草堆里。

当年吴姨娘的事情梁夫人自然是知情的,程氏也猜到七八分,只有梁筠一无所知。她怯生生地扒拉着母亲的袖子:“娘,娘,我害怕,她们在说什么?”

梁夫人本不想理会她们的胡言乱语,可林姨娘竟然敢用手直指着她,作为正室的尊严受到了公然的挑衅,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林氏连她身边一条狗都不如的东西,竟然狂妄得没了边。“贱奴才放下你的脏手!”她带着极致的愤怒喝斥道。

林姨娘多年来在梁夫人的淫威下活得像株卑微的草芥,日日小心谨慎,察言观色,连女儿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可如今,大家都关在了这牢房里,还有什么高低贵贱,那些憋在心底的恨、怨、不公、不甘心,汹涌而出。“我是贱奴才,你又是什么东西!仗着自己是正室,把我们母女踩在脚底下,百般刁难,还夺了我的儿子!如今李家倒了、梁家也倒了,你没有什么可依仗的,哈哈哈哈......”

梁夫人被气得发抖,往日的体面摔得稀碎:“你这贱人,若不是我容你在府里,早被赶出去了,还轮得到你生儿育女......”

林姨娘这些年对梁夫人的积怨不是一星半点,此刻癫狂加上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就向她扑了过去。

两个人扭作一团,互相撕扯着头发、衣裳,指甲抓挠着对方的脸和胳膊。林姨娘丫鬟出身有股子蛮力,这些日子跟程氏母女打架也有了经验,很快就占了上风。梁夫人养尊处优多年,哪里与人打过架,被林姨娘压制性地暴打。

梁老夫人看呆了也麻木了,实在是这一个月来文斗武斗就没断过。梁筠想去帮忙,却见她娘没动,怯懦着问道:“娘,怎么办?不帮大伯母吗?”在她看来大伯母是自己人,林姨娘是外人。

程氏多年来对长嫂也是积怨颇深,别看妯娌俩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她早就憋了一肚子气。难得看见大嫂这般狼狈,被一个从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妾室压着打,她只觉得心头一阵畅快。她非但不会帮,还在心里幸灾乐祸,让她们打吧,打得越凶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