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亚特兰蒂斯城外的一片茂密海草林中,四位人鱼少女正拿着网兜和小笼子,在摇曳的水草间静静等待。
“奇怪……莉诺尔怎么还没来啊?”一个年纪最小的人鱼晃着尾巴,有些焦急地问道,她的小笼子里还装着几只色彩斑斓的小热带鱼。
“不知道,公主殿下肯定比我们忙,再等等吧。”旁边一位稍显成熟的少女安抚道,她正低头检查着自己的网兜。
“嗯~莉诺尔每次都这样,我都习惯了。”留着利落短发的人鱼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她的尾巴在水中轻轻摆动。
就在这时,她们身旁的海草突然一阵晃动。
“抱歉大家!久等了。”
莉诺尔从海草丛中游了出来,一把摘下兜帽,一头如月光般的银发在海水中肆意飘扬,贝壳发夹在发间闪烁。
她蓝色的鱼鳍轻轻扇动,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笑容。
“可算来了啊,公主殿下。”短发人鱼打趣地看着她,“我们还以为你又被国王抓回去训话了呢。”
“诶~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这么快就发现我偷偷溜了出去。”莉诺尔吐了吐舌头,无奈地说道,“父王的守卫简直比章鱼还缠人。”
“国王把你保护得很好呢。”另一位少女人鱼笑着说道,递过来一个小巧的,递过来一个小巧的水母灯笼,幽蓝的光芒在水中轻轻摇曳。
“那我们能出发了吗?”小女孩迫不及待地晃了晃手里的笼子,眼睛里满是期待。
“嗯,那我们快出发吧!”莉诺尔兴奋地接过同伴递来的网兜,眼中闪烁着对冒险的渴望。
四位人鱼少女提着水母灯笼,在幽蓝的海水中排成一列,像一串流动的星辰,缓缓向着远方更深、更神秘的海草林游去。
那里,传说中像星星一样闪耀的“星星海马”,正等待着她们的到来。
………………
此时,亚特兰蒂斯市中心的国王雕像广场,早已被闻讯赶来的人鱼守卫层层围住。
一块粗糙的海兽皮布匆匆盖在莫加特身上,勉强遮住了他的身形,可那布料下清晰露出的、不属于人鱼的双腿轮廓,依旧让围观的人鱼们议论纷纷。
“妈妈,你快看!他真的是两条腿诶!”一个小女孩拽着母亲的衣袖,小尾巴激动地轻拍着地面,指着那凸起的轮廓小声惊呼。
人鱼守卫们尽力维持着秩序,将人群拦在警戒线之外,可所有人的好奇心却像疯长的海草,根本拦不住。
一道道目光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具被盖住的陌生躯体,恐惧、好奇、惊疑交织在一起。
就在喧闹渐起之时,远方传来一阵沉稳的水流波动。
两头身披金色铠甲的巨型海马,拖着一座华丽的贝壳轿子,缓缓游来。
轿身镶嵌着细碎的发光水晶,在幽暗的海底洒下一圈柔和却威严的光芒。
“是国王殿下!”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低头避让,原本嘈杂的广场刹那间鸦雀无声。
轿子稳稳落在雕像前的空地上,精致的帘子被侍从轻轻掀开。
人鱼国王缓缓游出。
他一头银白长发如深海海藻般飘散,头顶戴着镶嵌着深海宝石与珍珠的金色王冠,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久经统治的沉稳与锐利。他右手紧握一柄金光流转的三叉戟。
国王一言不发,径直游到被盖住的莫加特面前。
他伸出手,面色严肃地轻轻掀开海兽皮布的一角。
莫加特苍白的脸庞、紧闭的双眼,以及头顶那对突兀而诡异的黑色龙角,毫无保留地映入他的眼帘。
“嗯……”
国王的眉头缓缓拧紧,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他凝视着那对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海族的犄角,指尖微微一顿。
那些从沉船上得到的人类古籍片段,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龙裔,灾难的象征,黑暗与毁灭的化身。
确认完毕,国王缓缓将布重新盖好,转过身,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人鱼医生。
“他怎么样?”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鱼医生连忙上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陛下……他居然……还活着!”
沉入如此深的海底,水压足以碾碎普通生灵,更别说窒息溺水。
可眼前这个人类,竟还奇迹般地残留着微弱心跳。
国王沉默片刻,眼神深沉。
“先将他关进王宫监狱,用上水呼吸魔法。”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
“是!”
几名人鱼守卫立刻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不醒的莫加特,簇拥着他,朝着王宫深处幽暗森严的监狱方向缓缓游去。
围观的人鱼们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这个突然坠落深海的少年,将会给平静的亚特兰蒂斯,带来一场无法预料的风暴。
………………
意识中,莫加特怔怔望着远处那道身影。
一身战损的战术装甲,露出的胸膛与腹肌线条结实分明,一头银色长发蓬松凌乱地散在肩头,脸上覆盖着暗金色的骷髅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寂如深渊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
莫加特眉头瞬间紧锁。
上一次被他一剑斩首的剧痛与恐惧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过来。”
陆川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没有杀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冷漠、不屑,还有一丝近乎失望的淡漠。
莫加特微微一怔。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身影截然不同。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缓缓向前走去。
陆川垂眸看着走近的莫加特,目光像一位审视失败作品的父亲。
“力量,不是这么用的。”
他话音落下,手掌轻轻摊开。
一团漆黑如墨、不带一丝杂色的火焰,静静悬浮在他掌心。
那是比莫加特以往任何一次施展都要凝练、都要深邃、都要恐怖的纯粹黑焰。
莫加特心头一震。
下一秒,陆川抬手,朝他一伸。
掌心的黑焰如同一道黑色洪流,瞬间席卷而出,将他整个人吞没。
“呃——!”
莫加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全身被黑焰疯狂缠绕、灼烧、啃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这力量真正恐怖的……”
陆川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落下,淡漠而威严。
“是吞噬。”
话音落下的刹那,莫加特的身影,在黑焰中被一点点吞噬、消融,直至彻底消失。
现实中。
“呼……嗯?!”
莫加特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喘了一口气。
他先是一怔,随即惊愕地抬起自己的手。
他明明置身水中,却可以正常呼吸。
水流穿过指尖,肺部没有一丝窒息感。
他缓缓撑着身子站起,之前的疲惫、重力压制带来的酸痛,竟全部消失。
莫加特抬眼,打量四周。
他正被关在一座由深海晶石与铁铸成的牢笼里。
四周是冰冷粗糙的石壁,只有头顶几盏悬浮的水母灯笼,散发着微弱而幽蓝的光,勉强照亮这方寸之地。
这里是……海底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