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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纸包还温热,上面用红绳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林凛解开绳子,里面是满满一包花生糖,每一颗都用糖纸仔细包着,有些糖纸已经揉皱了,显然是包了很久。

“谢谢四叔。”林凛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花生糖又香又甜,还有点粘牙,是林家村小卖部卖的那种,五分钱一颗,她小时候常吃。

林丕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个三十岁的男人,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像个孩子。

“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大哥,对不起爸,对不起林家……”他哽咽着,话语支离破碎,“郑闽他……他是我大舅子,是我没管好……”

林丕和叹了口气,也蹲下身,拍了拍弟弟的肩:“都过去了。郑闽是郑闽,你是你。你今天能来,能站在这儿,就还是我林丕和的弟弟,是依凛的四叔。”

“可珍珠她……”林丕伟抬起头,满脸泪痕,“她到现在还不认错,还说林家害死了她哥。她把依京和依涯关在家里,不让他们跟林家来往,连依凛送的满月礼都给扔了……”

林凛心里一痛。她记得前年四婶生林京时,她让妈妈帮着做了两身小衣裳,还缝了虎头帽,托人送去郑家村。后来听说,四婶看都没看就扔灶里烧了。

“她扔她的,咱们送咱们的。”林丕邺也蹲下来,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递给弟弟,“老四,不是三哥说你,你一个大男人,不能老让媳妇牵着鼻子走。郑闽是罪有应得,他偷图纸害死十七条人命,枪毙十回都不冤。珍珠要还认这个哥,那就是是非不分。”

林丕伟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哭腔:“我知道……可依京和依涯还小,我不能……”

“孩子小,更要教他们明事理。”林丕和沉声道,“你总不能让他们一辈子不认爷爷奶奶,不认大伯二伯三伯,不认这些堂兄弟姊妹吧?等他们长大了,问起来,你怎么说?”

林丕伟不说话了,只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花生糖。糖纸在晨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可那蝴蝶结打得认真,每一道折痕都透着孩子稚拙的心意。

“四叔,”林凛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这事完了,你带依京和依涯回家吧。依嫲说,家里永远有你们的房间。”

林丕伟猛地抬头,看着侄女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太明亮,照得他心里的阴暗无所遁形。

“依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别的声音。

远处传来哨声,是集合的号令。周老师站在宿舍楼前朝他们招手:“快点!开会了!”

四个人连忙起身,往楼前跑。林凛跑了两步,又回头,朝还蹲在原地的四叔伸出手:“四叔,走啊!”

林丕伟看着那只小手,白嫩嫩的,还带着孩子的肉窝窝。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侄女的手很小,很软,却很有力,握得紧紧的,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走。”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一号会议室在基地主楼三层,是个能容纳百人的大房间。林凛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海军蓝的战士,有穿工装的工程师,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一看就是科研人员。

周老师站在讲台前,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到前排就坐。林凛挨着爸爸坐下,三叔和四叔坐在她另一边。她环顾四周,发现陈思和王海坐在后排,正朝她挤眉弄眼。

“安静。”周老师敲了敲讲台,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她打开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一群年轻人站在一艘潜艇前,都穿着五十年代的海军制服,笑容灿烂。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1958年6月,蛟龙二号全体船员合影。

林凛的心猛地一跳。她在梦里见过这艘潜艇,见过这些人——虽然面容模糊,可那身制服,那个站姿,她记得清清楚楚。

“在座的各位,有些是老同志,有些是新同志。”周老师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要正式启动‘蛟龙计划’第二阶段。”

她切换幻灯片,幕布上出现一张海图。东海某处,用红笔圈出了一个点。

“这里,就是蛟龙二号沉睡的地方。”周老师用教鞭指着那个红圈,“三十年前,1958年农历八月十五,蛟龙二号在执行绝密任务时失联。船上十七名船员,全部牺牲。”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这十七位同志,”周老师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稳住,“他们用生命守住了国家机密,守住了蛟龙二号的秘密。三十年来,我们一直在找,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能把他们接回家。”

她的目光落在林凛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落在那个坐在前排的小姑娘身上。

林凛挺直了背。她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生疼。可她没有低头,没有躲闪,就那么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坐得笔直。

“她叫林凛,今年实岁不足六岁。”周老师说,语气里带着骄傲,也带着心疼,“她是蛟龙二号总工程师林景波的孙女,是林家这一代,血脉最纯正的孩子。也是唯一能启动蛟龙二号,接那十七位同志回家的人。”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惊讶,有人怀疑,有人不解。

“周工,”后排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举手,“我不是质疑,可这孩子才六岁,她……”

“她三岁能背《黄帝内经》,四岁能识百草,六岁精通林家祖传的烧山火针法。”周老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在座的各位,有谁能在六岁时做到这些?”

没人说话。

“血脉纯度99.7%,”周老师切换幻灯片,幕布上出现一份基因检测报告,“这是国家最高机密实验室出具的检测结果。在座各位的保密级别,应该都能看到。”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一行用红笔标出:血脉纯度99.7%,与目标载体匹配度100%。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周老师的声音重新响起,平静,坚定,“林凛同志将下潜至两百米深处,进入蛟龙二号,启动归魂程序。我们的任务,是在外围确保她的安全,确保蛟龙二号顺利上浮,确保十七位英魂,回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有问题的可以提问。没有问题的话,散会后到我这领取任务书,明天开始,全员进入战备状态。”

“我有问题。”林丕和举起手。

“请讲。”

“我是林凛的父亲,林丕和,省建筑设计院总工程师。”林丕和站起来,身姿挺拔如松,“我申请加入打捞组,负责蛟龙二号的结构评估和修复方案。”

“批准。”周老师点头,“你的资料我已经看过,德国留学背景,精通机械制图,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