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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娡被姐姐这副从未见过的激烈模样吓住了,嗫嚅着说不出话:“我……我只是……觉得有点闷,想一个人静静……就……就走到琬虞姐姐房里……”

“静一静?一个人?!”嬴芷的音调拔高,怒火更炽,“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一个人跑到别人房里,不声不响,连个侍女都不带!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硬生生把后面更重的话咽了回去,但眼中的厉色却丝毫未减。

赵乾也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嬴娡脸上停顿片刻,确认她除了受惊苍白并无大碍后,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他没有像嬴芷那样直接质问,只是沉声对嬴娡道:“娡儿无事便好。只是下次……万不可如此了,至少,要让身边的人知道你的去向。”他的语气比嬴芷平和,却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田琬虞也挤了过来,拉着嬴娡的手,又是庆幸又是后怕:“阿娡!你可吓死我了!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嬴娡看着围在身边的三人,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焦急、怒气,再想起自己在房中时的恐惧与无助,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心酸猛地涌上心头,眼圈更红了。她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询问姐姐关于太子妃说的那些话……可话到嘴边,看到嬴芷那副几乎要吃人的表情,又全都噎了回去。

嬴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吓到了妹妹。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但抓着嬴娡肩膀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更紧了些,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走,跟我回去。”嬴芷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不容置喙,“立刻,马上。”

她甚至没有向田琬虞告辞,只是对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半拖半拉地,带着嬴娡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别院外停放的马车走去。赵乾向田琬虞匆匆一揖,也立刻跟上。

一路上,嬴芷都紧紧攥着嬴娡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嬴娡觉得骨头都在发疼。她抿着唇,一言不发,侧脸线条绷得死紧,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冰。

回到大将军府,马车刚在正门前停稳,嬴芷便率先跳下,几乎是拽着嬴娡下了车,一路穿过庭院回廊,直奔嬴娡所居的“栖梧阁”。

进了院门,嬴芷终于松开了手,但冰冷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嬴娡身上。她对着院中所有侍立的下人,也包括刚刚赶到的赵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命令道:

“传我将令,自今日起,大家照顾好嬴东家,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所有进出人等,必须严加盘查!若再让她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院子,你们所有人,军法处置!”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战场上颁布军令般的斩钉截铁和凛冽杀意。下人们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声称是,噤若寒蝉。

赵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嬴芷盛怒未消、又难掩后怕的神色,终究还是沉默地站在了原地,只是望向嬴娡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忧虑。

嬴娡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姐姐冰冷的侧脸,听着这近乎囚禁的命令,心中的委屈、恐惧、茫然,还有一丝被至亲如此粗暴对待的刺痛,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冰凉,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栖梧阁的院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而沉闷的声响。

像一座精美的囚笼,将她与外面那个突然变得危机四伏、波谲云诡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栖梧阁沉重的院门隔绝了内外的声息。嬴芷站在门外,背对着那扇门,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将那股翻腾的后怕与怒火强行压下去。她转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悸。

“跟我来。”她看了赵乾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随即转身,朝着自己处理军务的书房方向走去。

赵乾默默跟上。他多少了解嬴芷的脾气,此刻绝非解释或劝慰的时机。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回廊,只有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单调声响。

进入书房,嬴芷并未落座,而是径直走到窗前,背对着赵乾,望着窗外暮色渐沉的庭院。夕阳的余晖给她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却驱不散那萦绕周身的沉重与疲惫。

“坐。”她依旧没回头,声音有些发沉。

赵乾在书案旁的交椅上坐下,静待她开口。

良久,嬴芷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锐利地刺向赵乾,开门见山:

“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夺嫡之争,凶险到了何等地步。”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千钧,仿佛淬着战场上的血与火,“我身在其位,手握兵权,早已是身不由己。从选择站在太子这边开始,就没有退路了。将来是封侯拜相,还是……身死人亡,我自己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沉重的现实,又像是在给赵乾理解的时间。书房内只有更漏滴答的轻响,显得格外清晰。

“但是,”嬴芷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肃与一丝……近乎恳切的意味,“娡儿不同。她还有机会。”

赵乾抬起眼,与她对视,眼神沉静,示意自己在听。

“她长在嬴水镇,靠自己的本事挣下‘天下义商’的名头,嬴氏商行影响虽大,却终究是在商言商,与朝局牵扯不深。她本可以,也应该,继续过她安稳富足的日子。”嬴芷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即便如今因为……各种原因来到王都,有见到了蒙恺奇,但只要不涉入太深,将来或许也能求个平安终老。她没必要,也绝不该,这么早就被拖进这趟浑水里来!”

说到最后,嬴芷的语气再次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赵乾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他知道,嬴芷特意叫他来,绝不只是为了陈述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果然,嬴芷接着道:“今日娡儿‘走丢’,绝非偶然。田琬虞……”她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她定然是事先得了太子妃韩静雅的授意,才会在宴会上主动将娡儿带到韩静雅跟前。什么旧日同窗叙旧,不过是幌子!韩静雅的目的,就是想拉拢娡儿这个‘天下义商’、大庆第一商号的东家!想借她的手,或者借她的名头、她的商路,为东宫做事,甚至……可能是想通过她,来影响或监控蒙恺奇,进而影响我!”

她的分析一针见血,直指核心。赵乾眉头紧蹙,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田琬虞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嬴芷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她与娡儿确有几分交情,或许也不愿看她被卷进去。但太子妃的命令,她不敢不从。所以,她把娡儿带过去之后,转头就暗中派人给我递了消息。”

赵乾恍然。难怪嬴芷能那么快、那么精准地知道嬴娡被太子妃带走,甚至直闯东宫。原来是有内线报信。

“她没有明说报信的是谁,”嬴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那传话的方式和暗号,我认得。除了她田家,还能有谁?她这是既不敢违逆太子妃,又不想彻底得罪我,更不想眼睁睁看着娡儿出事……所以,才有了后来这一出戏。”

嬴芷踱了两步,停在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我今日大发雷霆,直闯东宫,一是真的担心娡儿安危,怒极攻心;二来,也是要借此向韩静雅,向东宫,表明我的态度——嬴娡是我的底线,谁碰,我跟谁翻脸!”她眼中寒光一闪,“只有让他们看到我的决绝,他们才会有所忌惮,不敢再轻易打娡儿的主意。”

“至于禁足……”嬴芷看向赵乾,眼神复杂,“我知道,这或许委屈了娡儿,也让你难做。但眼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保护她的办法。把她关在府里,隔绝外界的窥探和接触,至少能让她暂时安全。等到……局势明朗一些,或者,等到她自己愿意离开京都,再看情况。”

赵乾沉默了片刻。嬴芷的担忧、谋划、以及那近乎笨拙却强硬的保护方式,他都理解。但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大将军思虑周全,”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禁足于府中,确是避祸良法。只是……娡儿还是心性单纯,骤然受此禁锢,又经历今日惊吓,恐怕心中郁结,恐伤身心。且蒙将军那边……”

他点到即止。蒙恺奇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或许不全是因为以前的事,他可是蒙大将军之子,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或许也是为了躲避夺嫡之争。

嬴芷揉了揉眉心,显然也为此烦恼。“顾不了那么多了,先保住人再说。至于蒙恺奇……”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他若真心为娡儿好,自会明白我的苦心。若不明白……那他蒙恺奇的事,或许本就是她嬴芷也难管许多。”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在嬴芷心中,妹妹的安危,远高于这桩充满政治算计的婚姻。

“你且多费心,在府中看好她,宽慰她。”嬴芷对赵乾道,语气缓和了些,“外头的事,我来应付。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再出今日这样的岔子了。”

赵乾起身,郑重一揖:“内弟,明白。定当尽力护娡儿周全。”

嬴芷看着他,这个她当初并不十分满意、毕竟他年龄有点大,此刻倒是显出了难得的沉稳与担当。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暮色彻底笼罩了庭院。书房内灯火渐明,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嬴娡的禁足,不过是这场巨大风暴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避风港,能避多久,谁也不知道。

而嬴芷和赵乾,一个在外冲锋陷阵、周旋于权力漩涡,一个在内小心守护、安抚惊魂未定的家人,共同维系着这脆弱的平衡,也共同面对着不可预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