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师父走过来,站在李晨旁边。
“李晨先生,佐藤的葬礼办完了。百合子也回九条家了,你接下来去哪儿?”
李晨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先回南岛国。那边还有事。”
中村点点头。“也好。南岛国安全。日本这边,你暂时别来了。太乱。”
李晨笑了。“中村先生,您还当我是三岁小孩?怕乱?”
中村也笑了。“不是怕你乱。是怕你惹乱。你这个人,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事。”
李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中村先生,服部家的事,您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服部家祖上是忍者,后来当了极道。一直给九条家当打手。服部半藏是最后一代忍者,武功确实厉害。你打死他,日本极道圈里震动很大。有人说你是英雄,有人说你是魔鬼。”
“那服部健呢?”
“服部健不行。武功差远了,脑子也不行。但他心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次佐藤的事,如果真是他干的,那他就是想借你的刀,砍九条家。”
“借我的刀?怎么借?”
“他杀了佐藤,嫁祸给九条家。让你以为九条家要杀你,让你跟九条家翻脸。你一翻脸,就不会帮九条家解魔咒了。九条家继续被困,服部家那边就可以慢慢蚕食九条家的产业。”
“当然,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那怎么找证据?”
“找到那三个黑衣人。他们活着,就是证据。死了,就死无对证。”
李晨点点头。“行。我找人查。”
中村拍拍他的肩膀。“李晨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在日本,不是没有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葬礼结束了。人们三三两两散去。
和尚们收了袈裟,木鱼不敲了,经也不念了。
院子里只剩下李晨和中村两个人。
中村看着那口棺材被抬上车,拉走了。叹了口气。
“佐藤这个人,一辈子没享过福。死了,倒是清净了。”
“中村先生,您信轮回吗?”
“信。也不信。信,是因为活着太苦,需要个盼头。不信,是因为没见过,不能乱说。”
“您这个和尚,说话像个哲学家。”
“和尚就是哲学家。只不过哲学家用嘴说话,和尚用心说话。”
两个人站在樱树下,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树枝摇了摇,花苞在风里微微颤动。
“李晨先生,樱花快开了。”
李晨看着那些花苞。“快了。再过几天,就开了。”
中村转过身,看着他。“樱花开了,你就看不到了。你要回南岛国了。”
李晨点点头。“下次来再看。”
“下次来,也许就不是看樱花了。也许是看别的。”
“看什么?”
中村没回答,转身走了。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的,越来越远。
李晨站在院子里,看着中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远处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院子里,金黄金黄的。
手机响了。冷月发来的消息。
“晨哥,事情办完了吗?”
“办完了。明天回去。”
“好。念念说想你了。小白也想你了。”
“小白想我干嘛?我又不是胡萝卜。”
“小白说,你不回来,没人陪它玩。”
“告诉小白,明天就回去。陪它玩。”
冷月发了一个oK的手势。“路上小心。”
李晨收起手机,走出不动尊。巷子很长,很窄,墙上的青苔绿得发亮。头顶一线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走到巷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九条二郎坐在里面。
“李晨先生,上车。我送你去车站。”
李晨上了车。车子开出去,穿过一条条街道,经过一个个路口。东京的街景在窗外飞快后退,那些高楼,那些小店,那些行人,一闪而过。
“李晨先生,百合子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我只是传话。是她自己想回去的。”
九条二郎摇摇头。“不是你传话,是她自己想通了。三年了,谁劝都没用。你来了,她就想通了。这不是巧合。”
“你觉得是我的功劳?”
“不是功劳。是缘分。你跟九条家有缘。你太爷爷姓李,我们祖先也姓李。几百年前是一家。”
“也许吧。”
车子在东京站停下来。李晨下了车,九条二郎也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袋子,递过来。
“这是百合子给你的。她说,谢谢你。”
李晨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织得很细,很软。摸在手里,暖暖的。
“她织的?”
九条二郎点点头。“她亲手织的。在东京这几年,她学会了织毛衣。说是冬天冷,给自己织了一条,给你也织了一条。”
李晨把围巾收好。“替我谢谢她。”
九条二郎鞠了一躬。“李晨先生,保重。”
李晨也鞠了一躬。“保重。”
走进车站,买了去机场的车票。坐在候车厅里,看着人来人往。上班族拖着行李箱,学生背着书包,老人拄着拐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李晨先生,我是服部健。”
李晨靠在椅背上。“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在日本,想知道一个人的号码,不难。”
“找我什么事?”
“佐藤的事,不是我干的。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李晨的眼睛眯了一下。“谁?”
“住吉会。他们想挑拨你跟九条家的关系,然后趁乱吞并九条家的产业。佐藤是他们杀的。那三个人,也是他们派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背黑锅。我叔叔是死在公平决斗里,我不服,但我认。佐藤的事,跟我无关。我不想替别人背锅。”
“你有证据吗?”
“有。那三个人,现在在住吉会的据点里。地址我发给你。你敢不敢去?”
“你这是在激我?”
“不是激你。是给你一个机会。你不是很能打吗?去打啊。”
李晨没说话,挂了电话。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一条消息,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坐在候车厅里,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列车来了。李晨站起来,拎着袋子,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看着窗外的站台。列车开动了,站台慢慢往后退,越来越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北村。
“听说百合子回去了?”
“对。回去了。”
“好。那你也该回来了。南岛国这边,一堆事等你。”
“明天就回去。”
“路上小心。别惹事。”
挂了电话,李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列车在铁轨上飞驰,轰隆轰隆的。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那些山,那些房子,那些田野,像电影里的画面。
围巾放在膝盖上,灰色的,软软的。伸手摸了摸,想起百合子那张脸,漂亮的,冷静的,但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