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丽将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晰。这是专业训练的结果：在需要隐蔽通讯时，用气声说话，但保持口型标准，确保对方能听清每一个字。
“很清楚，丽姐。”陈小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还有一丝……紧张？“别墅里干净吗？”
“干净，韩振宇对自己家还挺放心的。”袁丽说着，走到卧室的衣帽间。
她先观察环境。
衣帽间中间是个岛台，台面上放着首饰托盘和手表架。镜子是整面墙的，从天花板到地面，清晰度极高，能照出人脸上的毛孔。
袁丽的目光在镜框上游走。
镜框是深胡桃木色的，宽度大约五厘米，表面有精致的雕花。她在右下角的位置停下，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枚米粒大小的摄像头。
摄像头是黑色的，但表面有一层特殊涂层，可以根据环境光自动调节颜色。袁丽用指尖蘸了一点透明胶——特制的，凝固后和木材颜色质感几乎一样——点在摄像头背面，然后轻轻按在镜框角落的雕花凹槽里。
完美。
摄像头只有米粒大小，颜色和镜框的深色部分融为一体，不凑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从镜子里看，那个位置正好被一盆绿植的叶子半遮着，双重隐蔽。
“角度怎么样？”她问，后退两步，让摄像头能拍到整个衣帽间。
陈小阳那边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然后是键盘敲击声——他在切换画面，调整参数。
几秒钟后，他的评价传来：“往左偏五度，对，就是那里。好了，这个角度能覆盖整个衣帽间，连中岛台下面的抽屉都能看到。”
袁丽照做，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丝伸进雕花缝隙，轻轻拨动摄像头底座。这种微型摄像头的底座是万向的，可以微调角度，精度达到0.5度。
“现在呢？”
“完美。”陈小阳的声音里带着赞叹，“丽姐，你这手艺绝了。我在部队时跟侦察兵学过安装隐蔽摄像头，跟你这比起来，我那简直就是小孩玩泥巴。”
袁丽嘴角勾起一丝笑：“少拍马屁，专心干活。”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点小得意。她袁丽是谁？当年在特种部队，隐蔽侦察科目全队第一；后来当雇佣兵，潜入、窃听、监视这些活儿，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她走到浴室。
浴室更大，干湿分离，淋浴间是透明玻璃隔断，浴缸是独立式按摩浴缸，能躺下两个人还有富余。洗漱台是双人位的，台面上摆着韩振宇的剃须刀、须后水，以及他给她新买的护肤品——一整套奢侈品牌，估计得五位数。
袁丽先检查排风扇。
排风扇在浴室天花板中央，是个三十厘米见方的格栅。她搬了把凳子踩上去，用微型螺丝刀拧开固定螺丝——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格栅取下，露出里面的风扇叶片和通风管道。
她在风扇电机外壳上贴了一个窃听器，薄如纸片，磁吸式，贴上就牢牢吸住。然后在叶片中央安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这个角度向下，能覆盖大半个浴室。
“排风扇装了一个摄像头，一个窃听器。”她汇报。
“收到。”陈小阳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画面……有点晃，风扇转动会影响吗？”
“不会，摄像头有电子防抖，而且我装在叶片中央，转动时画面会有轻微波动，但清晰度不受影响。”袁丽解释，“再说了，谁洗澡时开排风扇？一般都是洗完后开一会儿散水汽。”
“有道理。”
接下来是洗漱台的镜子。
这面镜子更大，从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边框是不锈钢的，简约现代。袁丽在镜子背面的右上角安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这个位置正对着淋浴间和浴缸，视角极佳。
“浴室装了两个摄像头，你看看效果。”她说，从凳子上下来，退到浴室门口，让两个摄像头都能拍到她。
陈小阳那边切换着画面。
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排风扇视角，略带俯角，能看到浴室大部分区域；右边是镜子视角，平视，正好覆盖淋浴间、浴缸和马桶。
“很好，画面清晰，没有反光。”他评价，“不过丽姐，镜子那个摄像头……会不会被水汽糊住？”
“防雾涂层。”袁丽言简意赅，“而且镜子后面是干燥区，水汽进不去。”
“专业。”陈小阳由衷地说。
袁丽笑了笑，继续工作。
书房是重点区域。
韩振宇的书房在二楼东侧，面积和主卧差不多大。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精装书——大部分是经济管理、商业策略类的，还有些名人传记。
袁丽随手抽出一本《巴菲特致股东的信》，翻开，里面崭新崭新，连折痕都没有。
装样子。
书桌是实木的，巨大，能躺个人在上面。桌上摆着电脑、文件架、钢笔座，以及一个相框——里面是韩振宇和叶如娇的合影，在海边拍的，两人笑得像真的一样。
袁丽盯着相框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她在书桌对面的装饰画里装了一个摄像头。画是幅风景油画，远山近水，色调沉静。摄像头藏在画框左下角的一片树叶图案里，颜色自动匹配成墨绿色。
“这个角度正对书桌，”她边调试边说，“韩振宇如果在书房处理文件、打电话，一举一动都能拍到。”
“清晰度够吗？距离有点远。”陈小阳问。
“五倍光学变焦，带数字增强。”袁丽调整完毕，“就算他趴在桌上写小字，也能拍清楚。”
接下来是书柜顶部的绿植盆里——一盆茂盛的绿萝，藤蔓垂下来，翠绿欲滴。她在泥土里埋了一个窃听器，在叶片背面贴了个摄像头。
吊灯的水晶装饰里也没放过。那盏吊灯很大，由上百颗水晶串成，璀璨夺目。袁丽在其中一
颗水晶的钻孔里塞了个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好从水晶的折射面透出，隐蔽性极佳。
餐厅和客厅相对简单些，但也没马虎。
餐厅的吊灯里、酒柜的装饰格后、餐桌花艺的假花蕊里；客厅的电视墙装饰板缝隙、沙发靠垫的流苏结里、壁炉上的钟表内部……
整个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两个小时。袁丽像个专业的工程师，动作熟练，效率极高。
她不需要看说明书，不需要反复试验，拿起设备就知道该装在哪、怎么装、角度怎么调。
这种熟练度是无数次实战练出来的——在枪林弹雨里安装监控设备，在敌人眼皮底下布置窃听器，慢一秒都可能没命。
陈小阳在耳机那头配合她调试角度，两个人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配合得很默契。
“客厅第三个摄像头，往右转两度。”陈小阳说。
“收到。”袁丽用微型工具调整。
“好了，停。这个角度能覆盖整个客厅和玄关。”
“书房窃听器信号强度测试，丽姐，你念一段话。”
袁丽走到书房中央，用正常音量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清晰，没有回声。”
“好。”
终于，最后一个设备安装完毕。
袁丽长舒一口气，回到卧室，坐在那张大得离谱的沙发上。丝质睡裙因为方才的劳作有些凌乱，肩带滑下一半，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她懒得整理，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感觉腰有点酸。
特工也是人，也会累。
“好了，整栋别墅基本上无死角了。”她对着耳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看看整体效果。”
陈小阳那边传来密集的鼠标点击声和键盘敲击声。
屏幕上，十六个画面同时显示——这是主监控界面，把别墅各个重点区域的画面拼接在一起。他挨个切换，检查每个摄像头的画质、角度、声音采集效果。
卧室、浴室、书房、客厅、餐厅、走廊、甚至厨房门口——每个角度都很清晰，色彩还原真实，光线均衡，声音采集也没有杂音。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他由衷地赞叹，语气里满是佩服，“这要是让我来装，估计得花一整天，效果还不一定这么好。丽姐，你这手艺……简直可以开个培训班。”
袁丽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戏谑：“那是，姐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当年在部队，教官说我是他带过的最有天赋的侦察兵——当然，前提是忽略我经常顶撞上级这件事。”
“你还会顶撞上级？”陈小阳惊讶。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退役？”
袁丽耸耸肩，“性格太直，看不惯的事就要说，得罪了不少人。后来想想，部队那套规矩确实不适合我，还是当雇佣兵自在，给钱办事，简单直接。”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卧室的怎么样？那是韩振宇回到别墅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最重要的区域。”
说“最重要”三个字时，她的语气有点微妙。
陈小阳听出来了，但没敢多问，老老实实切换到卧室的摄像头画面。
卧室装了四个摄像头，分别覆盖衣帽间、浴室、阳台和卧室主区域。陈小阳点了下鼠标，四个画面以二乘二的网格形式呈现在屏幕上。
“非常清晰，”他汇报，“衣帽间、浴室、阳台、卧室，一点死角都没有。这个韩振宇，在自己卧室干什么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了。”
说完这话，他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
监视别人的卧室，尤其是卧室，总有种窥私的罪恶感。虽然这是任务需要，虽然韩振宇活该，但陈小阳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穷，和父母挤在一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晚上睡觉时，父母会在中间拉一道布帘，算是给他们一点隐私空间。那种被尊重、被保护的感觉，他一直记得。
现在他却要做相反的事。
“试音。”袁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小阳回过神来，看见屏幕上，袁丽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衣帽间。她对着隐藏摄像头的位置——也就是镜框右下角那个米粒大小的设备——用正常音量说话。
“测试测试，一二三，三四五，今天天气真不错。”
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晰，饱满，没有杂音，也没有回声。陈小阳调整了一下音量滑块，回应道：“音量可以，没有杂音，很清晰。”
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显示器上传来衣帽间的画面——
袁丽站在镜头前，睡裙肩带还滑在一半，露出大半个肩膀。她似乎没意识到，或者根本不在乎，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抓住另一边的肩带。
然后，解开了睡裙的系带。
陈小阳呼吸一滞。
丝质的睡裙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像褪去的第二层皮肤，轻飘飘地堆在脚边。袁丽赤身裸体地站在衣帽间里，身材在柔和的灯光下一览无余。
她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柔弱的、娇滴滴的好看，而是一种充满力量感和生命力的美。肩线平直，锁骨清晰，胸部虽小，但饱满而挺拔——那是长期锻炼才能保持的紧实。
腰很细，但能看见隐约的腹肌线条。腿又长又直，肌肉匀称，没有一丝赘肉。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光滑得像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陈小阳在屏幕前愣住了。
他没想到袁丽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一时间大脑空白，眼睛不知道该看哪——移开视线？可这是监控画面，是他的“工作”。继续盯着？那也太……太不像话了。
就在他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时，耳机里传来袁丽带着笑意的声音：“小阳，你在看我换衣服吗？”
那声音里满是促狭，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啊……我……”陈小阳结结巴巴，感觉脸腾地一下烧起来，虽然袁丽根本看不见，“丽姐，你……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