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舱里，冷得像个冰窖。
张谋的尸体，就静静地躺在那堆废铁中间。
那只独眼里，还残留着死前最后的惊恐与……期盼。
“江神……”
三眼跪在地上，哭得眼睛都肿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张他……真的没气了。”
“他为了送个信，把自己当成了人肉干电池，硬是抗过了跃迁辐射……”
“我知道。”
江辰的声音很轻。
但他周围的空气，却像是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刃切割着，发出嘶嘶的裂帛声。
他慢慢蹲下身，伸手合上了张谋那死不瞑目的眼睛。
“老张，睡吧。”
“剩下的路，我替你走。”
“剩下的债……”
江辰的手指，轻轻划过张谋那被辐射烧焦的脸颊。
眼神中，那一抹血色愈发浓郁。
“我替你……千万倍地讨回来！”
滴——
就在这时。
那个已经被江辰捏碎了一半、沾满血迹的录音笔。
突然……
又亮了。
那是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红光。
紧接着。
一个断断续续、伴随着剧烈咳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小……小江吗？”
轰！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江辰那原本坚如磐石的身体，猛地一颤！
即使是在面对天网、面对泰坦巨猿时都未曾动摇过的双手。
此刻，竟然在……发抖！
“老……老师？”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是那个在他最落魄、被全网黑成“过气歌手”时，唯一一个站出来力挺他的人。
是那个手把手教他做人、教他唱歌的乐坛泰斗。
刘天王！
“咳咳……咳咳咳……”
录音笔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声音听起来很空洞。
就像是……在一个完全没有回声的真空罐子里发出来的。
“小江啊……”
“老张……老张要是能活着见到你……就把这段录音给你……”
“要是见不到……就算了。”
“我……我不行了。”
刘天王的声音越来越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好几口气。
“那帮‘静默者’……太狠了。”
“他们不仅封锁了地球的声音。”
“还在……还在清除所有跟音乐有关的细胞……”
“我现在……嗓子已经硬得像石头了……”
“医生说……我还能活三个小时。”
滋滋滋——
杂音越来越大。
隐约能听到背景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死寂。
“小江……”
刘天王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渴望。
“我不怕死。”
“唱了一辈子，够本了。”
“但我……但我有个遗憾。”
“我想……我想在闭眼之前……”
“再听你……叫我一声老师。”
“再看一眼……”
“咱们人类的歌……还能不能……震碎这该死的……寂静……”
嘟——
录音，断了。
彻底断了。
货舱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三眼压抑的抽泣声，和周正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老……老师……”
江辰捧着那个已经彻底报废的录音笔。
他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一滴眼泪。
滚烫的、带着血丝的眼泪。
“啪嗒”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瞬间蒸发！
“三个小时……”
江辰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人类的瞳孔。
而是一对……燃烧着紫色魔火的深渊！
“三眼！”
“在！！”三眼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算航程！”
“从这里回地球，最快要多久？！”
三眼飞快地在平板上操作，手指都快戳断了。
“总……总督大人！”
“正常跃迁需要十个小时！”
“就算超负荷运转……也要六个小时！”
“而且……”
三眼吞了口唾沫，脸色苍白。
“现在的太阳系外围，已经被‘静默者’舰队封锁了！”
“那是三级文明的力场封锁！”
“我们的飞船……根本冲不进去啊！”
“六个小时？”
江辰慢慢站起身。
他把录音笔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
他走到货舱那破损的装甲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宇宙。
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灵魂战栗的狞笑。
“六个小时……那是给死人算的。”
“活人，从来不看时间。”
“周正！”
“到！”周正立正，眼中同样燃烧着怒火。
“把逐日号的所有安全阀……全给我卸了！”
“引擎过载？那就让它炸！”
“反应堆融毁？那就用‘源’力顶着！”
江辰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驾驶舱。
每一步落下，整艘飞船都在跟着颤抖！
“三眼！”
“把你那私藏的一百吨液态氢，全给我灌进燃烧室！”
“那是棺材本啊总督！”三眼带着哭腔喊道。
“那就用它来当那帮狗杂碎的棺材！”
江辰一脚踹开驾驶舱的大门，直接跳进了主控台。
他双手按在操纵杆上。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紫色“源”力，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注入飞船的动力系统！
“警告！引擎输出功率300%！”
“警告！船体结构即将解体！”
“警告！前方检测到高维力场封锁！”
红灯狂闪！警报声响成一片！
但江辰根本不听。
他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地球的蓝色光点。
那是他的家。
那里有他垂死的恩师。
有他无数的歌迷。
还有那群……敢让他闭嘴的杂碎！
“解体？”
江辰狂笑一声，猛地推下加速杆！
“只要老子的骨头还没断！”
“这艘船……就散不了！”
“给我……冲！！！”
轰隆隆——！！！
逐日号的尾部喷射出一道足足有上千公里长的紫色尾焰！
像是一把撕裂黑暗的利剑！
瞬间突破了光速壁垒！
空间扭曲！星辰倒退！
……
两个小时后。
太阳系边缘，奥尔特星云。
这里，原本是人类探索宇宙的边界。
此刻，却变成了一堵……墙。
一堵看不见的、死寂的、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墙！
那是“静默者”的绝对领域——【无声之壁】！
在这堵墙后面，停泊着数万艘如同黑色墓碑一样的战舰。
它们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任何信号。
就像是一群沉默的送葬者，死死扼守着通往地球的唯一航道。
【警告：前方为静默区。】
【禁止通行。】
【违者，抹除。】
一道冰冷的脑波信息，直接强行切入了逐日号的通讯频道。
没有警告射击。
只有死刑判决。
前方的黑墙上，突然亮起了无数个黑色的漩涡。
那是……反物质湮灭炮的炮口！
“总……总督大人！”
三眼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炮口，吓得魂飞魄散。
“太多了！根本冲不过去啊！”
“这可是整整一个舰队！”
“哪怕是天网来了，也要被打成筛子啊！”
江辰站在驾驶台前。
看着那堵横亘在天地间的绝望之墙。
他没有减速。
反而……
再次把加速杆推到了底！
“筛子？”
江辰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截沾血的录音笔，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
他抬起头。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万千炮火。
却燃起了比恒星还要耀眼的……疯狂！
“三眼。”
“你听过……给死人送葬的曲子吗？”
“啊？”三眼懵了，“什……什么？”
江辰猛地一拍控制台，打开了那个链接着全宇宙广播的红色按钮。
“既然他们喜欢安静。”
“既然他们不让我过。”
江辰深吸一口气。
对着那个麦克风。
露出了一个……
即将要把这天都捅个窟窿的笑容。
“那我就……”
“给这帮喜欢装深沉的哑巴……”
“吹一首……送他们上路的……”
“《唢呐·百鸟朝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