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樊大强电话时,樊建钢正在南洲联邦境内。
十年光阴,樊建钢不再是当初那个脾气暴躁、脑回路清奇、行动力超强的问题儿童。
如今的樊建钢沉默寡言、冷淡内敛,不再事事以自我为中心,偶尔也能听得进去身边人的建议。
所有人都以为,桀骜不驯、凶残暴躁、无视人伦常理的“东大食人魔”,终究是长大了,被人情世故磨平了棱角。
但只有樊建钢自己知道,她从来没有变过。
她仍然是师父嘴里的“恐怖直立猿”,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凶猛与攻击性,从来没有消失。
她依旧“唯战斗力论”,狂热地追求力量,也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樊建钢永远记得拜师那天,连妈妈都嫌弃她时,师父对她的维护,还有看向她时,眼中的欣赏。
师父喜欢那样的她,她就一直保持那个样子。
她,永远不会让师父失望。
而且,听师父的也不会有错。
师父天下第一,不管哪方面都是。
师父永远正确。
所以,她也没有错,错的是围在她周围的那些试图规训她、束缚她的人。
这帮人以各种名义出现在她身边,对她指手画脚,根本不是真的为她好。
樊建钢从来没觉得他们说的对,也从来没想按他们的想法来。
甚至,她从来就没有被那些所谓的亲情、道义、责任所束缚。
她只是单纯地从利弊得失的角度进行取舍。
爷爷、母亲、安全局和孙家人,把他们对她的妨碍和索取去掉,仍然益大于弊,她就忍着他们。
偶尔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上按他们的意思去做,就当是安抚他们,对他们为她提供助力支付的报酬。
樊建钢如今的沉默寡言不是对世俗的妥协,不是无能为力之后的心灰意冷。
她只是懒得费口舌,不想去周旋。
反正“钱”都掏了,实在是用不上再逼逼几句。
相反,如果她开口,所有人都会迫不及待地跟她讲道理。
可道理这东西是人类为了合作形成的共识。
师父当年亲口说过,未来的时代,个人伟力凌驾于众生之上。
弱小的人类,不配与她合作。
他们只要恭顺地服从就行了。
如今的她尚且不够顶尖,只能暂时忍耐,姑且利用他们,让自己在追逐力量的路上走得更快。
但那种耳边永远有一堆苍蝇在“嗡嗡”的感觉实在是令樊建钢烦躁。
近些年,她越来越多地在外面游荡,不愿意回家。
南洲联邦,就是她最常来的地方。
自从南洲联邦背刺邪神奥库斯塔库斯,被荣毅不喜之后,东大打着搜捕邪神余孽的旗号,不允许人员随意进出,把这片大陆事实上圈禁了起来。
樊建钢当年差点被南洲人干掉,而且对方用的是纯科技手段,没有任何超凡者参与。
这让她引以为耻,这些年有事没事就来折腾一通,发泄心中积压的憋闷,顺便打打秋风。
电话那头,樊大强温和的声音传来:“钢贝,你还在南洲?”
樊建钢惜字如金:“在。”
樊大强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你出门的时候,只说出去收保护费。这都快半年了,还没回来?现在在做什么?”
樊建钢望着不远处的一个村落,语气平静无波:“收保护费。”
“还在?这都快半年了!”樊大强声音听起来不太相信的样子,“钢贝啊,我知道你不太爱听我们唠叨……”
樊建钢打断了爷爷的唠叨:“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勒索,是很耗时间的。”
“怎么还收到城市外面去了?”樊大强被这话噎到了,停了停才继续道,“这……会不会有点过了?当地人的日子应该已经有点难过了。”
“别人这么干我不知道,但我每次说“要钱不要命”的时候,他们都很开心、很意外的样子。”
樊建钢说着,漂在她身后的“獬豸”,猩红的眼带中寒光一闪,裂开的兽嘴似乎带上了一丝狞笑。
孙女这话彻底让樊大强无语了。
“爷爷你找我什么事?”樊建钢也不打算继续跟樊大强聊这些有的没的,直奔主题。
“哦!是这样……”樊大强把孙家图腾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从孙嘉武魂体入驻莲池、死后可存续神魂,到整个超凡圈层的震动,再到安全局一众干将的诉求,尽数道来。
“杜峰他们的意思,”樊大强将部下们的打算娓娓道来,“是打算建一座安全局内部的公祠,每年划拨专项经费,兑换荣氏师门贡献。”
“此外,大家做师门任务获得师门贡献也按比例截留,争取有一天能把图腾制作法门兑换出来。”
“但如果制作家族图腾必须得有“化生莲”……”
“不是必须的。”电话这边的樊建钢直接打断了爷爷的话。
“什么?”樊大强一时没反应过来。
“化生莲一定不是必须的。”樊建钢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笃定,“老师的行事作风您还不了解吗?”
“如果制作图腾的法门兑换出来,还会因为缺少材料无法制造,他老人家会直接把整个图腾都放进兑换清单里。哪怕是需要更多的贡献才能兑换。”
“这可太好了!”闻言,樊大强大喜。
不过樊建钢的声音再次响起,泼下一盆冷水:“但是,制作家族图腾的代价一定不会比获得一株“化生莲”更小。这您应该有心理准备吧?”
“唉!”樊大强长叹一声:“走一步算一步吧。起码是有个念想。”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追问起来,“钢贝啊,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次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了。”
樊建钢嘴角微微上扬:“本来已经打算回去了。但现在还得再待一段时间。”
“这是为什么?”樊大强急了。
“不是缺钱吗?”樊建钢的笑容愈发狰狞,“伸手跟上面要,层层审批,而且能有多少?哪有刮地皮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