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凤阁，五楼雅室。
窗棂半敞，夕阳余晖穿过建木梧桐枝叶，在长桌上洒下晃动光斑。
林凤亲手为两人斟酒，玉壶倾斜，清冽酒液注入杯中，醇香弥散。
莫甘娜端起酒杯，凑到鼻尖轻嗅，眉梢微动。
旋即仰头饮尽，舌尖在唇边一卷，紫眸都亮几分。
“不错，烈度刚刚好。”她将空杯往桌上一搁，
“比地下世界那些烂酒强多了。谁酿的？”
林凤不动声色为她续满，“联盟里的一位朋友，存货不多。”
“不多是多少？”
“两百斤左右。”
莫甘娜将酒杯朝旁边一推，身体前倾，双臂交叠桌上。
语气理所当然：“都给我。”
林凤手上动作顿了顿。
“你到时再问你那盟友要便是。”莫甘娜补上一句。
林凤唇瓣微动，终究没说什么。
十三阶真神，得罪不起。
何况对方刚帮圆圆晋升，这份人情总要还。
林凤随即取出十个密封酒坛，整齐码在桌边。
“嗯，爽快。”
莫甘娜抬手一挥，十坛酒凭空消失。
“比小菲菲懂事，那丫头每次让她拿点东西，跟要她命似的。”
林凤没接这话，重新斟满酒。
彦似乎对酒水兴趣不大，浅尝一口便放下杯子，安静打量着林凤。
林凤心头疑惑，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桌下，圆圆趴在林凤脚边，两只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背。
它本来在打盹，可酒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勾得它心痒难耐。
老早它就想尝一尝白酒啥滋味，可林凤每次都拒绝。
黑豆眼偷偷睁开一道缝，瞄了瞄桌面。
两个长翅膀的两脚兽正和铲屎官说话，没人注意自己。
机会！
圆圆悄悄挪动，胖乎乎身体贴着地面，一点点蹭到莫甘娜椅腿旁。
莫甘娜的杯底还挂着几滴酒液。
圆圆伸长脖子，舌头飞快探出，舔了一口。
辣！
“咳咳咳——呜！”
圆圆整个熊都弹起，前爪捂着嘴，舌头伸在外面收不回，后腿在地上乱蹬。
又烫又辣，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苦味。
这什么鬼东西！两脚兽居然喝这种毒药！
林凤没好气地在它脑门上轻弹一下：“谁让你偷喝。”
圆圆委屈地缩回桌下，两只爪子抱住大脑袋，呜呜咽咽。
舌头麻麻的，还在外面晾着。
莫甘娜瞧着有趣，唇角噙起笑意：“这小家伙，胆子倒是不小。”
林凤取出一壶清水倒在碟里，放在桌下。
圆圆埋头就灌，喝了大半才瘫在地上，四仰八叉，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再也不碰那鬼东西。
林凤收回视线，没有继续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两位远道而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喝酒。”
“不知有什么地方，需要林凤效劳？”
莫甘娜轻晃酒杯，嗓音慵懒：
“我就是来看看，让小菲菲念念不忘的人，到底什么样。”
扯淡呢！
这话说得，连圆圆都不信。
趴在地上的黑白团子哼哼两声，像在附和林凤心声。
林凤面上不动声色，将视线转向彦。
彦沉默片刻，放下酒杯：“林凤，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讲。”
“你……是否来自洪荒世界？”
洪荒？
这个词让林凤心头一跳。
难道这个世界，和华夏上古神话有关？
她注视着彦，对方神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我来自蓝星。”
林凤斟酌用词，回答得滴水不漏，“蓝星，华夏。”
彦与莫甘娜相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不是失望，而是困惑。
像是拼图对上大半，偏偏最关键的一块形状不太吻合。
“不应该。”
莫甘娜眉梢微凝，指了指窗外的建木梧桐。
“你身上的天命气息，还有这座领地……都带着母神独有的气韵。”
彦点头附和，嗓音比之前郑重几分：
“我在你的领地停留数日，感受得非常清晰，这股气韵不会错。”
母神！
林凤脑海思绪飞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两人是为天命而来，这一点她之前已有猜测，现在算是坐实。
但母神气韵这个说法，让她想到另一个方向。
东方神韵。
建木梧桐、九天玄凤、玄凤阁......
她领地里这些东西，都带着浓郁的华夏神话色彩。
如果她们口中的“母神”，真的与华夏神话有关……
“洪荒，是蓝星华夏文明的神话传说。”
林凤语速放慢，措辞谨慎。
“传说天地初开，盘古巨神劈开混沌，身化万物。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皆由他躯体演化。”
她停顿一下，观察两人反应。
莫甘娜紫眸慵懒散去大半，侧耳倾听。
彦的身体也微微前倾。
林凤继续道：“盘古之后，又有一位女神，名为女娲。”
“她以黄土塑人，赋予灵魂，创造生灵。后来天穹破裂，洪水滔天，她又炼五色石补天，斩神龟四足撑起天柱。”
“华夏文明，奉她为——创世之母。”
创世之母！
四字落下，雅室骤静。
莫甘娜手里酒杯停在半空，紫眸里涌出虔诚激动。
那种神情不像是在听一个陌生的故事。
更像在听人讲述自己母亲的过往。
彦呼吸也已放轻，星眸微微泛红，纯白羽翼不自觉拢紧。
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住。
林凤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猜测愈发清晰。
旋即停下叙述，转而提出自己的疑问：
“降临者穿越于此，是否与女娲有关？”
这个问题一出，彦和莫甘娜的反应截然不同。
彦面色一紧，下意识就要回答，却被莫甘娜一个眼神制止住。
林凤没有错过这个细节，紧接着又问：
“为何要我们互相厮杀，甚至被神明猎杀？”
这一问，比方才沉重许多。
十亿降临者被投入无尽大陆，弱肉强食，朝不保夕。
无数人在深渊冲击下丧命，在领主战争中灰飞烟灭。
如果这一切背后真有一位在主导，那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彦连忙回应，嗓音有些急切：
“那是伪神所为，母神不会伤害她的孩子。”
伪神！
林凤捕捉到关键词，和自己晋升黄金时的系统提示对上。
“何为伪神？何为真神？”
莫甘娜接过话头，紫眸里虔诚收敛，恢复慵懒：
“坚守母神意志，即为真神。”
“妄图窥探母神伟力，背叛母神的叛徒，便是伪神。”
林凤脑子里飞速整理这些信息碎片。
母神，大概率是女娲，或是与女娲有极深渊源的存在。
真神，莫甘娜、彦这一方，坚守母神意志。
伪神，背叛者，也是降临者被猎杀的幕后推手。
天命，她自己身上的某种特殊使命，与母神直接相关。
“那些伪神具体……”
“行了，时机未到。”莫甘娜抬手打断。
“某些叛徒感知极其强大，你现在知道太多，反而是祸。”
彦也颔首，补上一句：“你是破局关键，不容有失。”
破局关键……
林凤心头反复默念，她不是冲动的人。
信息不足自不会妄下定论，实力不够也从不强行出头。
而且她心底也有几分猜测。
伪神们制造降临者互相厮杀局面，目的多半是为从中获取某种力量或资源。
而真神这一方，需要一位“天命领主”扭转乾坤。
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之人。
这一切，想来与“神之眼”脱不了关系。
“我明白了。”林凤微微点头，没再纠缠。
莫甘娜见她这么干脆，反倒多看她两眼：
你这丫头，比小菲菲沉得住气。
旋即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嗓音散漫。
“那丫头若是听到这些，恐怕早就炸毛。”
林凤唇角微动，没有评价，她确实能想象胡亦菲的反应。
说着，莫甘娜自虚空取出一卷图纸，随手递到林凤面前。
图纸材质古朴，边缘泛着淡淡紫黑光晕。
上面纹路繁复精密，透着一股幽深魔力波动。
拿着，闲暇时弄出来的玩意儿。你应该用得上。
【魔灵祭坛】
【类型：特殊建筑】
【品质：神话】
【说明：可为高阶恶魔英雄开启晋阶试炼，试炼成功后英雄将获得阶位提升与血脉强化】
【神之眼提示：可消耗特定资源，将其转化为万族通用英雄晋阶建筑英灵祭坛】
英灵祭坛！
这份礼物的价值，根本无法用常规标准衡量。
林凤心头狂跳，起身对莫甘娜郑重一礼：
这份大礼，林凤铭记在心。
哎呀，这么客气做什么。
莫甘娜歪着脑袋，紫眸流转：要不，以身相许？
林凤唇角抽了抽，没搭腔。
这位真神大人的画风，实在是……一言难尽。
桌下，圆圆伸出大脑袋，冲莫甘娜投去一个大大的白眼。
想得美。
我家铲屎官才不会答应你。
莫甘娜瞧见圆圆那副“不准打我家人主意”的护食模样，
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小醋坛子。”
圆圆哼唧一声，将脑袋缩回桌下，扭过毛茸茸的屁股，以示抗议。
彦等到气氛稍缓，自腰间轻轻取下一枚储物戒指，放置在桌面。
“出来得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像样的东西。”
“这些光元素结晶，权当见面礼。”
林凤接过戒指，精神力探入其中。
心跳再度提速。
里面整整三千单位光元素结晶。
建造圣冥凤凰巢穴所需的暗元素结晶，她已筹备得差不多。
可光元素的缺口，却一直困扰着她，四处搜刮也只凑足不到两百单位。
彦这一出手，不仅填补所有空缺，还带来足足两倍的富余。
林凤压下心头激荡，再次拱手：“多谢。”
“不必言谢。”彦微微摇头，星眸温和。
“凯莎女王若见到你，定会喜欢。”
凯莎女王。
又一个陌生的名字。
林凤默默记下，没有追问。
今天获取的信息已经足够多，需要时间消化。
彦从座位起身，纯白双翼微微舒展：“林凤，我该走了。”
“这么急？”林凤起身挽留，“天色尚早，不如留下用过晚饭再走。”
“领地厨房手艺还算不错，也算我略尽地主之谊。”
彦轻轻摇头：“谢谢好意，凯莎女王还在等我的消息。”
林凤没再勉强，起身送彦至窗棂边。
彦回身面对林凤，右手轻抚胸口，郑重躬身：
“天命所归，愿星辰庇佑你。”
“后会有期。”林凤回礼。
纯白羽翼振开，空间荡起层层涟漪。
彦一步踏入其中，转瞬消失不见。
“彦那丫头就是这个脾气，有点耿直。”
莫甘娜慢悠悠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不必为此放在心上。”
林凤微微点头，走回桌前坐下。
“莫甘娜前辈，晚饭……”
前辈？莫甘娜眉头一皱，叫姐。
“……”
叫姐姐也行。
林凤沉默两秒：莫甘娜，晚饭想吃什么？
莫甘娜也未计较称呼，直接跳过：
“有肉就好，越多越好。再配上你这酒，完美。”
“好，我这就去让厨房准备。”
林凤脚步才迈出一步，裤腿就被圆圆薅住，黑豆眸瞪得溜圆。
“呜！呜呜呜！”（等等！她说越多越好？那我的呢？）
厨房的紫竹笋呢？烤魔虾呢？蜜汁排骨呢？
林凤看着它如临大敌的模样，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你那份，一点都不会少。”
圆圆将信将疑松开爪子，但还是紧紧跟在林凤身侧，一步也不肯落下。
走到门口时，它还特意回头瞪莫甘娜一眼。
蹭饭可以，可若胆敢跟它抢，八阶上古异兽混元气弹，它可是要好好“介绍”一番。
莫甘娜噗嗤一笑，举起酒杯，冲圆圆轻轻晃动：
“放心吧小家伙，本女王对你那些零食，可没半点兴趣。”
林凤伸手在圆圆大脑袋上轻弹一下。
“走了，去厨房。”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