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电话虫沉寂了下去。
山治缓缓的收起电话虫,把它揣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很轻,好像那不是个通讯工具,而是一颗滚烫的心。
他没立刻回头,就那么静静的站在落地窗前,又点了根烟。
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了他现在的表情。没了面对布琳时的温柔,也没了面对娜美时的轻佻,那张英俊的脸上只剩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决然。
他刚用最温柔的谎言哄睡了那个精神崩溃的三眼族少女。他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会带她去看真正的大海。布琳最后是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怀里哭着睡着的,现在正被安顿在隔壁房间。
可山治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画的那些大饼,全都是镜花水月。
“区区四皇,根本挡不住我们的船长。。。”
山治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嘲讽的笑了笑。
这话听起来是霸气侧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说给那个可怜女孩听的安慰剂。路飞现在远在和之国,面对的是比大妈更棘手的百兽凯多。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破事去给船长添任何麻烦。
所以,他必须自己一个人,在这座由糖果跟阴谋构筑的钢铁牢笼里,杀出一条血路。
“真是的,明明是个厨子,为什么总要干这种打打杀杀的粗活。”山治烦躁的抓了抓自己那头金色的卷发,“好想娜美桑跟罗宾酱啊~~~只有她们才能抚慰我这颗疲惫的心。”
就在他习惯性的犯花痴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身后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你的航海士小姐,脾气可真不怎么好。”
山治夹着烟的手指猛的一顿,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但马上又松弛了下来。
他慢悠悠的转过身,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房间阴影里的身影。
是蕾玖。
他的姐姐,文斯莫克·蕾玖。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那儿,好像已经跟房间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此刻的蕾玖换上了一件黑色的丝质长裙。
长裙的款式并不暴露,却完美的勾勒出她那近乎犯规的身体曲线。
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那头标志性的粉色长发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辉,闪烁着非人般的梦幻光泽。
她那张跟山治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精致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山治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移开了。
真是见了鬼了。
山治在心里狠狠的咒骂了一句。
他可以面不改色的欣赏世界上任何一位美女,甚至可以为她们献上最夸张的赞美。
可唯独面对蕾玖,他总是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局促。
或许是因为那张脸总会让他想起那个被他唾弃的家族,
又或许是因为,在他那段最黑的童年记忆里,只有这个姐姐,曾给过他唯一一丝微弱的光。
“你偷听我打电话?”
山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不是偷听,只是恰好路过。”
蕾玖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的声音太大了,整条走廊都能听见你那个小航海士的咆哮。”
山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你也听到了大妈的计划?”
他索性摊牌,又点了根烟。
“嗯。”
蕾玖淡淡的应了一声,走到山治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动作优雅的像一只黑天鹅。
山治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想从那张冰块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的情绪波动。
“明天,杰尔马就会被一网打尽。”
“你。。。包括那个自以为是的父亲,全都会死在那场虚假的婚礼上。”
山治一字一顿的说,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蕾玖抬起头,
那是一双漂亮到令人心悸的眼睛,却空洞的可怕,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
“我?”
蕾玖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嘲讽弧度,
“我能有什么看法?”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山治,你好像忘了~”
“我是文斯莫克·蕾玖,是父亲最完美的作品。
我的使命就是服从命令,不管那个命令是去战斗,还是去死。”
山治的心猛得一沉。
“你不是还保留着感情吗?”
他低吼道,“你不是没有被改造成彻头彻尾的冷血机器吗?!”
“是啊,我保留了感情。”
蕾玖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自嘲,
“所以,我能感受到疼,能感受到悲伤,能感受到绝望……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的身体,我的意志,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属于我自己。
只要父亲一声令下,就算他让我亲手杀了你,我也没办法违抗。”
“至于杰尔马66。。。”
蕾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眼神飘忽,
“那是什么?
一个移动的战争堡垒?
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
对我来说,它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同伴,没有家人,甚至没有一段值得留恋的回忆……我对那个地方没有任何感情。”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山治,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近乎于解脱的渴望。
“所以,毁灭就毁灭了吧~
如果杰尔马注定要在这场茶话会上覆灭,那对我来说,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至少,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当那个冰冷的剧毒粉,不用再违心的去执行那些肮脏的任务。
就这样干干净净的死去,不是也挺好的吗?”
“你疯了!!!”
山治猛地站起身,
他冲到蕾玖面前,双手用力的按住她的肩膀,几乎是咆哮着质问:
“什么叫挺好的?!
你的人生就这么不值钱吗?!
自由!
难道你就不渴望自由吗?!?!”
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蕾玖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她依旧没有反抗。
她只是抬着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弟弟。
自由?
这个词对她来说,是多么的奢侈,又是多么的可笑。
她也曾渴望过。
在那个冰冷的实验室里,
看着年幼的山治因为做出一盘难吃的便当而被兄弟们无情嘲笑跟殴打时,
她也曾想过,如果能像他一样,拥有哭泣跟反抗的权利,那该有多好。
是她,
亲手掰断了囚禁山治的牢笼栅栏,把他推向了那片名为“自由”的广阔大海。
而她自己,却选择留在了这座地狱里,日复一日的扮演着那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
时间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她也曾经有过一颗会痛的心。
“自由。。。”
蕾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滑落,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滴落在山治的手背上。
“对我来说,已经太晚了,山治。”
山治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同样冰冷的铁牢里。
【快逃吧,山治!
不要活得像我们一样!
你一定要去找到,那些真正把你当成家人的人!】
她用自己的遍体鳞伤,换来了他的自由。
而他,在享受了这么多年的阳光,美食和伙伴的温暖之后,
却差点忘了,那个把他推向光明的人,至今还深陷在地狱里。
“混蛋。。。”
山治松开了按住蕾玖肩膀的手,缓缓地后退了两步。
他低着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很久,山治抬起头。
他看向蕾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狂妄而又自信的笑容。
“你说的对,杰尔马66那种狗屁倒灶的王国,毁灭了也一点都不可惜。”
蕾玖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对那个自以为是的父亲,还有那三个脑子里长满肌肉的白痴兄弟,没有半点好感。”
“说实话,如果明天能亲眼看着他们在绝望中死去,我说不定还会开一瓶82年的红酒庆祝一下。”
山治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脸。
“但是啊,蕾玖。”
他转过身,背对着万国的万家灯火,那双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亮的惊人。
“你忘了,我也姓文斯莫克!!
虽然我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但那个男人,终究是生下我的父亲!!”
“我可以恨他,可以一辈子都不原谅他,甚至可以在他坟头蹦迪!!
但是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这么卑劣的手段给干掉。”
山治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几乎变成了掷地有声的宣言。
“最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牢牢的锁定在蕾玖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上,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救过我的命,一次。”
“所以,我决定了。”
“明天,我会救下杰尔马66,救下那个混蛋老爹,也救下那三个白痴兄弟。”
“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你。”
“我要让你知道,所谓的命运,所谓的命令,在绝对的力量之下”
山治的右脚轻轻抬起,脚上的黑色皮鞋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全都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