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落在窗棂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炕边一盏小小的煤油灯被风吹得轻轻晃。
苏文谨咬着唇,额前碎发被汗意沾住,眼尾红得像刚被春雨浸过。
何雨柱低声哄了她两句,声音压得很低,怕惊醒隔壁屋里的孩子。
“你这人……白天还装得一本正经,晚上就没个正形。”
苏文谨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软绵绵的嗔意。
何雨柱笑了笑,替她把被角掖好。
“媳妇儿,咱这是响应家庭和睦号召,夫妻感情建设也是建设嘛。”
“呸。”
苏文谨轻轻踢了他一下,却没舍得真用力。
院子里风一过,葡萄架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屋里的动静渐渐静了,只剩下苏文谨浅浅的呼吸声。
何雨柱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眼神里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
他伸手拨开她脸颊旁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睡吧。”
苏文谨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
“明早盛世说要你带他去买糖葫芦。”
何雨柱低声应了一句。
“成,给他买两串,给盛锦买一串大的。”
苏文谨这才放心似的松了手。
何雨柱等她睡熟,才披上衣服下地。
他没有走门。
下一瞬,屋里只剩下煤油灯轻轻摇晃。
深蓝港,总统府后院书房。
李国回已经等了很久。
书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档案,旁边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东南亚小国街头被砸烂的华人商铺。
有一家铺子的匾额断成两截,上头“仁和杂货”四个字只剩下半边。
李国回听见身后动静,猛地转身。
看清来人后,他立刻站直。
“先生。”
何雨柱摆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
“说吧,什么事非得面谈?”
李国回没有废话,直接把档案推过来。
“最近两个月,马来、爪哇、吕宋、婆罗洲几个地方,都出现了针对华人的骚乱。”
何雨柱翻开档案,脸色没什么变化。
纸面上全是血淋淋的字。
抢劫,纵火,勒索,失踪,妇孺被围堵。
其中几起表面是当地帮派闹事,背后却有政府军警不作为,甚至默许纵容。
李国回声音发冷。
“过去他们欺负华人,是因为国内没办法伸手,在外的华人没处可依。”
“现在南洋立国了,他们还敢动手,这不是欺负人,这是打我的脸,也是打先生的脸。”
何雨柱把照片一张张看完。
最后,他拿起其中一张。
照片里,一个老华商站在废墟前,手里攥着烧焦的祖宗牌位。
老人脸上没有眼泪,只剩下一种木然。
何雨柱眼神终于冷了。
“死了多少人?”
李国回沉默了一下。
“明面统计,三百七十六。”
“实际数字呢?”
“盘古推算,至少一千二百以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外头海风拍着窗户,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何雨柱把照片放回桌上。
“你想怎么做?”
李国回抬头,眼里有火。
“第一,撤侨。”
“第二,制裁。”
“第三,清算。”
“谁动过手,谁背后撑腰,谁在报纸上煽风点火,我都想要名单。”
何雨柱笑了一下。
“只要名单?”
李国回深吸一口气。
“先生,我还想要一套能震住整个东南亚的规矩。”
“从今往后,凡是敢纵容排华、杀华、抢华的国家,南洋不再抗议,不再谴责。”
“直接动手。”
何雨柱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你这是准备把南洋从华人的桃花源,变成华人的刀鞘。”
“先生。”
李国回声音很低。
“桃花源没有刀,早晚会被人烧成灰。”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李国回低着头,可腰杆挺得很直。
这个学生,终于有点真正建国者的样子了。
不是会喊口号,也不是会耍流氓外交。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发糖,什么时候该拔刀。
何雨柱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档案第一页写下四个字。
“护侨令。”
李国回眼睛一亮。
何雨柱淡淡道:“三天后,以南洋总统名义发布《海外华人安全保护令》。”
“凡承认南洋侨民身份者,登记造册,发护侨证。”
“当地政府若无法保障其安全,南洋有权派舰撤离。”
“若出现有组织屠杀、抢劫、绑架,南洋有权进行跨境有限清算。”
李国回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会把整个东南亚吓炸。”
何雨柱笑了。
“炸就炸。”
“他们过去敢欺负华人,不就是觉得华人只会忍吗?”
“那就让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忍字不归咱们管了。”
李国回沉声道:“我明白。”
何雨柱把钢笔放下。
“不过,第一刀不能乱砍。”
“要砍得准,砍得疼,还要让旁边的人看得明白。”
李国回立刻问:“目标是谁?”
何雨柱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书桌上的地图。
他的手指落在爪哇群岛一处港口。
“这里。”
李国回眼神一凝。
“泗水。”
何雨柱点头。
“盘古查过,最近几起烧华人商铺的事,背后都有当地一个叫黑蛇会的帮派。”
“帮派头子叫哈桑,明面是混混,背后拿的是某些军官的钱。”
李国回立刻反应过来。
“杀鸡给猴看。”
“不是杀鸡。”
何雨柱眼神平静。
“是拔牙。”
李国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先生,学生懂了。”
何雨柱站起身。
“先撤人,再打脸。”
“你要让那些国家看见,华人不是没人管。”
“你更要让全球华人看见,南洋这两个字,不是报纸上的口号。”
李国回深深弯腰。
“学生明白。”
何雨柱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深蓝港。
港口里,镇海级驱逐舰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山。
“还有,阿三边境增兵,不要急。”
李国回眉头一挑。
“先生也知道了?”
“他们那点动静,瞒得过谁?”
何雨柱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大漂亮国想让阿三当探路石。”
“石头嘛,先让它滚两圈。”
李国回点头。
“那泗水那边?”
何雨柱转身。
“明天开始撤侨。”
“三天后发护侨令。”
“五天后,黑蛇会从东南亚消失。”
李国回挺直腰杆。
“是。”
何雨柱身影淡去前,又补了一句。
“这次别太文绉绉。”
“告诉他们一句人话。”
李国回一怔。
“什么话?”
何雨柱笑了笑。
“动我华人者,虽远必诛。”
第二天清晨,何雨柱还是照常起床。
苏文谨醒来时,见他已经坐在床边穿鞋。
她眨了眨眼,脸上还带着昨夜没散尽的红晕。
“你昨儿睡得倒踏实。”
何雨柱系鞋带的手一顿,随即一本正经道:“那可不,媳妇儿把被窝烘得暖和,谁睡谁踏实。”
苏文谨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少贫。”
枕头砸在何雨柱肩膀上,没什么力道。
隔壁屋里,何盛世已经开始嚷嚷。
“爹!糖葫芦!你昨天答应了!”
何雨柱赶紧应声。
“记着呢,记着呢,小祖宗您可别把房顶掀了。”
早饭是豆浆、油饼和咸菜丝。
何大清一边喝豆浆,一边琢磨着昨晚那盘回锅肉。
“柱子,哪天跟我回丰泽园露一手,我说了你现在手艺比我强了,那帮伙计都不信。”
何雨柱笑道:“爹,您可饶了我,我现在好歹是外交部的人,去饭馆颠勺像什么话。”
陈雪茹对着何大清翻了个白眼。
“柱子,别听你爹的,你爹就是嘴上说说,他心里可美着呢。”
何大清哼了一声。
“我儿子手艺好,我还不能美了?”
院里正热闹,门口传来王大妈的大嗓门。
“哎哟喂,这何家日子过得真滋润啊,又是油饼又是豆浆的。”
“我们这路过的可闻着味儿都饱了。”
何雨柱端着碗,头都没抬。
“大妈,闻味儿不要票,您多闻会儿。”
院里几个人憋不住笑。
王大妈也笑呵呵的走了。
一场小闹剧过去,何雨柱吃完饭,带着何盛世出门买糖葫芦。
胡同口的糖葫芦还是老价钱。
何盛世一手拿一串,乐得像打了胜仗。
何雨柱又给何盛锦挑了一串最大最红的。
卖糖葫芦的大爷笑眯眯道:“柱子,听说南边又招人了?”
何雨柱掏票付钱。
“是有这么回事。”
大爷压低声音。
“靠谱吗?”
何雨柱笑道:“您老都这岁数了,还想南下开荒?”
大爷摆手。
“我不去,我侄子想去。”
“家里穷,娶不上媳妇,听说去了南边有地有房,还有学校免费上学,医院治病免费。”
何雨柱把糖葫芦递给孩子。
“那就让他去报名。”
“只要踏实干活,不偷奸耍滑,比在胡同里耗着强。”
大爷眼睛亮了。
“有你这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何雨柱没多说。
有些话,不能讲得太满。
南洋不是天堂。
那地方有热带的雨,有复杂的族群,有旧势力的刀子。
可对许多穷苦人来说,能有一块自己的地,一间自己的屋,一个孩子能读书的学校,就已经是天大的盼头。
上午十点,南洋总统府正式发布《海外华人安全保护令》。
李国回穿着深色中山装,站在镜头前。
他没有笑。
“从今日起,南洋共和国将为所有愿意登记的海外华人提供安全保护。”
“任何国家、组织、个人,若纵容、参与、煽动针对华人的抢劫、屠杀、绑架、迫害,南洋共和国将视为对本国民族共同体的攻击。”
台下记者一片哗然。
李国回抬眼,声音像刀。
“我们不再抗议。”
“我们不再哀求。”
“我们只清算。”
一名西方记者立刻站起来。
“总统先生,您这是在破坏国际秩序!”
李国回看着他。
“华人被杀的时候,你们管那叫地方治安。”
“南洋要保护华人的时候,你们管这叫破坏秩序。”
“那请问,这秩序是谁的秩序?”
记者脸色涨红。
李国回没有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
“我今天只说一句。”
“动我华人者,虽远必抽。”
这句话通过电波传出去,像一块烧红的铁砸进油锅。
东南亚各国外交部炸了。
西方媒体炸了。
海外华人社区也炸了。
香江,一间茶楼里,几个老华商看着报纸,手都在抖。
“他说了,他真说了。”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替咱们说这句话了。”
有人抹了抹眼角。
“给南洋捐钱。”
“修学校,修医院,买军舰,都行。”
同一时间,泗水港。
黑蛇会头子哈桑正搂着女人喝酒。
他把报纸拍在桌上,笑得满脸横肉。
“南洋算什么东西?”
“这里是爪哇,不是他们家后院。”
旁边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皱眉。
“最近收敛点,风头紧。”
哈桑不屑地吐了口酒气。
“华人有钱,胆子小,打了就给。”
“他们要是真有种,早几十年就反了。”
话音刚落,酒馆外忽然停下一辆车。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普通工装的华人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拿枪。
只拿着一本登记册和一面小小的南洋国旗。
领头的年轻人走到华人街口,把国旗插在一根竹竿上。
“南洋撤侨登记点,从现在开始办公。”
整条华人街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推开了门。
泗水华人街那天排起了长队。
老人、女人、孩子、商人、伙计,全都拿着户籍纸、族谱、旧照片来登记。
有个老太太把一张发黄的祖籍证明捧在怀里,像捧着命。
登记员看了一眼,轻声问:“祖籍广东?”
老太太点头,嘴唇直哆嗦。
“我阿公从潮州来的。”
登记员把章盖下去。
“登记通过。”
“从今天起,您是南洋护侨名册人员。”
老太太愣住。
她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她写进“保护”两个字里。
她抱着那张纸,忽然蹲在地上哭了。
周围人没有笑。
许多人跟着红了眼。
街口,哈桑带着一群人赶来。
他看着那面小小的南洋国旗,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谁让你们在这里设点的?”
领头登记员抬头。
“南洋共和国海外华人事务署。”
哈桑狞笑。
“这里是我的地盘。”
登记员合上本子。
“从今天起,不是了。”
哈桑身后的人哄笑起来。
“华人仔,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你们南洋的船还在海上呢,这里谁护得住你?”
登记员没有回头,只抬手看了看表。
“还有三十秒。”
哈桑愣了一下。
“什么三十秒?”
天空中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
港口方向,几架黑色直升机贴着海面飞来。
海面更远处,一艘灰黑色战舰缓缓露出轮廓。
舰艏旗帜迎风展开。
南洋共和国海军。
镇海级驱逐舰。
哈桑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身旁的军官瞳孔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