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原东都留守府，如今已成为黄巢的中军大帐。
拿下洛阳已有月余，黄巢并未急着继续扩张，而是选择暂时休整，巩固地盘，整顿降军，安抚民心。他深知，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若不能将占领的地盘彻底消化，转化为自己的根基，就算打下再多的城池，最终也只会是昙花一现。
这一个月来，他做了几件大事。
其一，是颁布了《归墟法令》，宣布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减轻百姓负担；严惩贪官污吏，整顿吏治；鼓励农耕，恢复生产。这些举措，赢得了洛阳百姓的一致拥护，民心迅速安定下来。
其二，是对归降的五万大军进行整编。他将其中最精锐的一万人，编入归墟营，由孟楷统一训练，传授“归墟战气”的基础修炼法门。其余四万人，则分散驻守各州县，维持地方治安。
其三，是广纳贤才。他命张源先在洛阳开设“归墟书院”，广邀天下有识之士，前来讲学论道，为他的新政提供理论支持。同时，他也通过各种渠道，招揽那些怀才不遇、或对朝廷不满的能人异士，充实自己的幕僚团队。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黄巢的势力，如同一棵茁壮成长的大树，在中原大地扎下了根。
这一日，黄巢正在留守府后院，与张源先、凌瑶等人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道主，如今我们已经基本控制了河南道大部。下一步，是北上进攻河北，还是西进关中，直捣长安？”张源先问道。
黄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良久，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缓缓道：“这里。”
众人定睛望去，皆是微微一愣。
黄巢所指的位置，并非河北，也非关中，而是——南阳。
“南阳？”张源先有些疑惑，“道主为何会选择南阳？那里虽然也是战略要地，但比起长安和河北，似乎并非首选。”
“因为南阳，是连通南北的咽喉。”黄巢缓缓道，“拿下南阳，我们便可以南下荆襄，西进关中，北上中原，进退自如。而且，我听说，南阳郡守，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若能够将他收归麾下，对我们的帮助，会很大。”
“道主说的，可是那位号称‘智囊’的南阳郡守，荀彧？”凌瑶忽然开口道。
“哦？凌道长也听说过此人？”黄巢有些意外。
“略有耳闻。”凌瑶点了点头，“传闻此人出身颍川荀氏，自幼便有神童之称，博览群书，精通兵法韬略，尤其善于治理民政。他曾入朝为官，但因不满朝政腐败，辞官归隐。后被朝廷任命为南阳郡守，在南阳励精图治，使得南阳大治，百姓安居乐业，被誉为‘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不错。”黄巢赞许地点了点头，“正是此人。若能得到荀彧相助，我们的文治方面，便有了主心骨。届时，我们便可以真正做到文武兼备，内外兼修。”
“那道主打算如何招揽此人？”张源先问道，“是派人送去书信，还是亲自前往？”
“我打算，亲自去一趟南阳。”黄巢道，“像荀彧这样的人，不是一封书信就能够打动的。必须我亲自前往，以示诚意。”
“道主亲自前往？”张源先有些担忧，“南阳虽然不远，但毕竟还在朝廷的控制之下。道主孤身前往，会不会太冒险了？”
“无妨。”黄巢摆了摆手，笑道，“以我现在的修为，只要不是陷入化神级别的大阵包围，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我也有意，借此机会，看看这天下，还有哪些隐藏的高手，想要对我出手。”
“上一次，在龙虎山，杀了三个元婴巅峰，似乎还不够震慑那些宵小之辈。这一次，若有人还敢跳出来，我不介意，再多杀几个。”
黄巢的语气，平静而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霸气。
众人知道，道主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
就在黄巢准备动身前往南阳之际，一名亲卫忽然来报：
“启禀道主！府外有一名西域来的老和尚，说有要事求见道主！”
“西域来的老和尚？”黄巢眉头微微一挑，“他可曾报上法号？”
“他说他叫…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张源先脸色一变，失声道，“可是那位西域佛门的第一高僧，被誉为‘活佛’的鸠摩罗什大师？！”
“应该是了。”凌瑶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传闻这位鸠摩罗什大师，早已达到了佛陀之境，相当于我们道门的化神真君。他常年隐居在西域荒漠深处的古寺之中，极少踏足中原。今日怎么会突然来到洛阳，求见道主？”
“佛陀之境…化神真君…”黄巢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有意思。看来，我拿下洛阳，确实惊动了不少‘老朋友’啊。”
“请他到客厅相见。”黄巢吩咐道。
“是！”亲卫领命而去。
黄巢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张源先和凌瑶道：“走吧，一起去见见这位西域来的高僧。看看他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客厅之中，黄巢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西域高僧。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枯槁、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他手持一根古朴的禅杖，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仿佛与周围的空气，都融为了一体。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强者的威压，反而散发出一种祥和、宁静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安。
但黄巢却能够感觉到，在这祥和宁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股极其深厚、极其纯粹的力量。这股力量，如同大地一般厚重，如同天空一般广阔，深不可测。
“阿弥陀佛。”看到黄巢走进客厅，老僧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贫僧鸠摩罗什，见过黄道主。”
“大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黄巢也拱手还礼，“不知大师此来，有何指教？”
鸠摩罗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黄巢，缓缓开口：“贫僧此来，是为救度一人。”
“哦？救度何人？”黄巢问道。
“救度…道主你。”鸠摩罗什缓缓道。
此言一出，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张源先和凌瑶的脸色，都微微一变。他们没想到，这位西域高僧，一开口，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黄巢却不动声色，淡淡道：“大师此话怎讲？我好好的，何须大师救度？”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黄巢：“道主，你已入魔道，却不自知。”
“魔道？”黄巢笑了，“大师说笑了。我修行的，乃是‘混沌归墟’之道。此道包容万物，同化万象，乃是天地至理。何来魔道之说？”
“包容万物？同化万象？”鸠摩罗什缓缓道，“道主，你口中的‘包容’与‘同化’，与贫僧所理解的‘慈悲’与‘度化’，似是而非。”
“你的‘包容’，是要将一切都纳入你的‘道’的框架之中，顺你者昌，逆你者亡。你的‘同化’，是要抹去一切与你不同的声音，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你一个人的舞台。”
“这，不是魔道，又是什么？”
黄巢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大师，你可知道，这天下，有多少人，正在受苦？有多少人，正在被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敲骨吸髓？有多少人，正在绝望中挣扎，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给他们一个选择，一个能够让他们摆脱苦难、过上更好生活的选择。这，有什么错？”
“给他们一个选择？”鸠摩罗什摇了摇头，“道主，你给他们的，不是选择。而是…唯一的道路。你不允许他们有其他的选择。你所谓的‘更好生活’，是以牺牲他们的自由意志为代价的。”
“自由意志？”黄巢冷笑一声，“大师，你告诉我，对于那些连饭都吃不饱、连命都保不住的百姓来说，自由意志，有什么用？他们需要的，是活下去！是吃饱饭！是能够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力量！”
“我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给他们吃饱饭的机会，给他们保护自己的力量！这，难道不比那虚无缥缈的自由意志，更加重要吗？！”
“道主，你着相了。”鸠摩罗什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你以为你在拯救他们，实际上，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野心罢了。”
“你口中的‘希望’、‘机会’、‘力量’，都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当你将所有人都纳入你的‘道’的框架之中时，你便成为了这天下唯一的‘神’。届时，你的意志，便是天意。你的喜好，便是善恶的标准。”
“那样的世界，与地狱，何异？”
黄巢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鸠摩罗什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他的“混沌归墟”之道，确实存在着这样一种潜在的危险——一种走向极端独裁、抹杀一切多样性的危险。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错了。
“大师，你说得对，我的道，确实存在这样的风险。”黄巢缓缓开口，“但我想请问大师，这世间，有哪一种力量，是绝对安全的？有哪一种道路，是绝对正确的？”
“没有。”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使用力量的人。”
“我承认，我心中有野心。我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我想要让它变得更好。在这个过程中，我可能会犯错，可能会伤害到一些人。但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我不会因为害怕犯错，就停止前进的脚步。”
“这，便是我与大师的不同。”
鸠摩罗什看着黄巢那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看来，贫僧是无法说服道主了。”
“既然如此，那贫僧，也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阻止道主了。”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禅杖，对着黄巢，轻轻一顿地面。
嗡——！
一股无形的、却蕴含着浩瀚佛力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贫僧，要向道主…讨教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