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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又生异变。

起初只是靠近君山、螺蛳湾一带的湖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沉的赤褐色,如同稀释的血浆。不过两日,这赤色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从湖心向四周扩散,最终将八百里洞庭,尽数染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粘稠的暗红。

湖水不再清澈,也不再是之前的污浊漆黑,而是如同凝固的血液,散发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了铁锈、甜腥、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湖面上,漂浮着无数翻着肚皮的鱼虾,体型庞大,双目赤红,尸体僵硬,早已死去多时。往日的水鸟早已绝迹,连湖风都仿佛带上了一股阴冷的、直透骨髓的寒意。

更诡异的是,在这片血色汪洋的中心,那原先“葬门”开启、黑色光柱冲天的螺蛳湾水域,此刻,湖水如同沸腾般,不断向上翻滚、隆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中心不断冒着粘稠血泡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隐隐有什么庞大、漆黑、不规则的阴影,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自那深不见底的湖心,向上浮起。阴影的轮廓,在粘稠的血水中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似乎是一个极其巨大的、不完整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扭曲过的船的轮廓?

消息传到龙虎山,张承玄第一时间带着凌瑶、孟楷,以及几位长老,亲自赶到距离洞庭湖最近的一座山峰了望。

当看到那几乎将整个洞庭湖染红的赤潮,以及湖心那诡异翻涌、仿佛有庞然大物即将出世的漩涡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湖水……被污染了。这血色,这气息……”清虚长老眉头紧锁,声音凝重,“绝非‘葬地’死气,也非黑巫教的尸蛊邪能。倒像是……某种更加古老的、血祭与污秽混合的气息。”

“湖心那东西……是船?”玉衡长老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模糊的阴影,“如此巨大,残缺不全,却能从湖底浮起……难道,是古籍中曾记载的,上古葬于云梦大泽的……幽冥血舟?”

“幽冥血舟?”张承玄心中一凛,他曾在龙虎山最古老的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传说上古有邪神,以万灵之血祭炼幽冥,铸就血舟,可渡冥河,穿梭阴阳。后邪神陨落,血舟不知所踪,有传言沉于云梦大泽之底。

难道,这“葬门”开启、血蠹献祭、黄巢道争引发的连番剧变,竟意外惊动了这沉眠于湖底万载的上古邪物?或者说,那“尸神”意志退走前,暗中动了手脚,以残存力量,激活、召唤了此物?

无论哪一种,都绝非好事。

“天师,看!漩涡边缘!”凌瑶忽然指向湖面,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那巨大血色漩涡的边缘,随着湖水的剧烈翻涌,开始有东西,被抛上水面。

不是鱼虾尸体。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一具具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与湖水同色暗红、肢体扭曲变形、有的甚至残缺不全、但脸上都带着极端痛苦与疯狂神色的“尸体”,如同下饺子般,不断从漩涡边缘被抛起,又落下,在粘稠的血水中载沉载浮。

这些“尸体”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漩涡外围的水面。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并非完全“死”去。不少“尸体”的眼皮,在微微颤动,手指在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微弱声响。甚至,有些“尸体”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本能,在血水中缓缓地、僵硬地摆动着手脚,仿佛在“游泳”,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无意识的挣扎。

它们的存在,为这片血色汪洋,更添了十二分的恐怖与诡异。

“是之前死在湖中,或被‘葬地’死气、黑巫教邪法害死的生灵!”明心长老脸色发白,“它们的尸身,被这血色湖水污染、‘活化’了!成了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血尸!”

“它们在向湖岸移动!”孟楷眼尖,指着靠近龙虎山方向的湖岸。只见那些漂浮的、挣扎的暗红“血尸”,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缓慢地、却坚定不移地,向着最近的湖岸,漂移、汇聚。

它们的目标,显然是……龙虎山。

不,不仅是这些“血尸”。在更远处的湖面上,那些早已死去的、体型庞大的鱼虾尸体,也开始缓缓蠕动、变形,体表覆盖上一层暗红色的、粘稠的、仿佛肉瘤般的物质,然后,同样挣扎着,向着湖岸方向移动。

整片洞庭湖,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片充满恶意的、孕育着无数恐怖“血尸”的活体沼泽,要将岸边的一切生灵,拖入这无尽的赤色深渊。

“不好!必须立刻阻止它们靠岸!”张承玄厉声道,“一旦让这些东西上岸,后果不堪设想!它们身上的血毒与污染,足以让寻常百姓瞬间异化,更会污染土地,形成绝地!”

“天师,如何阻止?”凌瑶急问。这些“血尸”数量太多,铺天盖地,且位于湖中,寻常道法、箭矢,效果有限。

“启动‘周天星斗伏魔大阵’的离火焚邪阵纹!”张承玄当机立断,对清虚长老道,“清虚师兄,你立刻回山,主持大阵,调动地火之力,沿湖岸布下‘离火结界’,阻挡、焚化靠近的‘血尸’!玉衡、明心二位长老,随我在此,以符箓、道法,远程轰杀靠近的‘血尸’,延缓其速度!凌瑶,你立刻返回山门,传我命令,所有弟子,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准备符箓、法器、丹药,随时准备迎战!并通知尚让、王璠的‘归墟营’,集结待命!”

“是!”众人凛然应命,迅速分头行动。

清虚长老化作一道流光,返回山中主持大阵。很快,龙虎山护山大阵的光芒再次亮起,只是这一次,并非防御光幕,而是沿着靠近洞庭湖一侧的山脚,地面骤然裂开无数道细缝,炽热的、暗红色的地火,如同有生命的火龙,喷涌而出,迅速蔓延、连接,形成一道宽达数丈、熊熊燃烧的离火之墙,将湖岸与山体隔开。

“离火”乃地脉之火,蕴含纯阳破邪之力,对阴邪秽物,有极强的克制、焚烧效果。那些靠近的“血尸”,一接触到离火之墙,便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上暗红色的血肉如同蜡油般迅速融化、燃烧,最终化为灰烬。暂时阻止了“血尸”登陆的步伐。

张承玄与玉衡、明心二位长老,则立于山峰之上,不断打出符箓,施展雷法、火法,远程轰击那些靠近的、体型较大的“血尸”和变异鱼虾,为离火之墙减轻压力。

然而,“血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血色漩涡中被抛起,汇聚,涌向湖岸。离火之墙虽然威力强大,但维持如此大范围的持续燃烧,对地脉之力和大阵能量,消耗也是极其巨大的。清虚长老很快传讯,地火之力消耗过速,恐难持久。

更麻烦的是,湖心那巨大的血色漩涡,翻滚得愈发剧烈。中心那庞大的、不规则的黑色船形阴影,已经有大半浮出了水面!

那确实是一艘“船”,但绝非世间任何船匠能打造出的模样。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被血液浸泡、又被烈火焚烧过的、焦黑与暗红交织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色泽。船体极其巨大,长达数百丈,高数十丈,但其形态却残破不堪,仿佛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力,硬生生撕扯、扭曲过。船体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破洞,以及无数狰狞的、仿佛由骨骼、触手、扭曲人面融合而成的诡异浮雕。

最令人心悸的,是船体中央,那高高耸立的、仿佛桅杆,却又更像某种巨大扭曲脊椎骨的东西。骨柱顶端,悬挂着一面早已破碎不堪、却依旧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构成的残破船帆。

整艘巨船,散发着一种亘古、邪恶、疯狂、污秽到极致的恐怖气息,比之“葬门”的死亡寂灭、“尸神”的疯狂扭曲,更加混乱,更加亵渎,仿佛是将世间一切负面、扭曲、污秽的概念,强行糅合、堆砌而成的、不该存在于世的畸形造物。

随着巨船的浮起,湖面上弥漫的赤色雾气,愈发浓郁,其中夹杂的疯狂、痛苦、绝望的低语与嚎哭,也更加清晰,如同魔音灌耳,直冲神魂。离火之墙的光芒,在这浓郁的血雾与邪气侵蚀下,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那是……‘幽冥血舟’的残骸?”玉衡长老声音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如此邪物,怎会出现在此?它要做什么?”

“它在……吸收……”明心长老脸色惨白,指着湖面。只见那些漂浮的、挣扎的暗红“血尸”,以及被焚化的灰烬,此刻都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如同有生命般的血气,从湖面、从空气中,丝丝缕缕地,向着那艘浮起的幽冥血舟残骸汇聚而去,融入其焦黑暗红的船体之中。

随着血气的融入,血舟残骸上那些狰狞的浮雕,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散发出的邪气,也隐隐增强了一丝。仿佛这无数的“血尸”与血气,是它的“食粮”,是它复苏、修复自身的“养料”。

“不好!它在利用这些‘血尸’和湖中死气,修复自身,壮大邪能!”张承玄脸色剧变,“绝不能让它彻底复苏!否则,以此邪物的位格与威能,一旦完全苏醒,恐怕整个江南,都将化为一片血海绝域!”

然而,如何阻止?

以龙虎山此刻的实力,能布下离火之墙,阻挡“血尸”上岸,已是极限。想要深入湖心,攻击那庞大的幽冥血舟残骸,无异于以卵击石。且不说那血舟散发的恐怖邪气,对修士的侵蚀,光是其周围那浓郁的血雾与无数的“血尸”,就足以让任何攻击者陷入绝境。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邪物,一点点吸收血气,修复自身,最终彻底复苏,酿成无边浩劫?

就在张承玄等人心急如焚、束手无策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众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带着某种奇异共鸣的嗡鸣,自龙虎山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混沌暗金色的、并不耀眼、却异常凝实、仿佛能中和一切混乱与邪气的光芒,自“回元洞”的方向,冲天而起,瞬间划破长空,跨越数十里距离,映照在了那血色弥漫的洞庭湖上空。

光芒之中,隐隐有一朵混沌青莲的虚影,缓缓摇曳。

是黄巢!是他闭关的“玄冥静室”所在的方向!

他终于……有反应了!

“是道主!道主感应到外界剧变了!”孟楷激动地低吼。

张承玄也精神一振,但随即心中更加忧虑。黄巢此刻明显尚在闭关的紧要关头,强行分心,发出这道光芒,定然耗费不小,甚至可能影响其道果稳固。而且,这道光芒虽然蕴含着强大的、能克制邪气的“混沌归墟”道韵,但其强度,似乎并不足以直接威胁到那庞大的幽冥血舟。

果然,那幽冥血舟似乎也感应到了这道混沌暗金光芒。船体上那些狰狞的浮雕,齐齐“转动”,仿佛无数只无形的眼睛,望向了龙虎山的方向。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仿佛由亿万痛苦灵魂嘶吼汇聚而成的宏大呓语,自血舟深处传来:

“混沌……归墟……新鲜的……道果……”

“吞了你……补全……吾身……”

随着这声呓语,那巨大的血色漩涡,猛地一滞。随即,所有漂浮的、挣扎的“血尸”,以及湖面上弥漫的血色雾气,仿佛收到了最高指令,骤然改变了方向!

不再涌向湖岸,不再试图登陆。

而是……全部,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着湖心那幽冥血舟残骸汇聚、奔涌而去!

暗红的“血尸”,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前赴后继,撞向血舟残骸,然后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融入其中。粘稠的血色湖水,化作道道血河,倒卷而起,灌入血舟的破洞与裂缝。浓郁的血色雾气,更是如同被巨鲸吞吸,疯狂涌入。

幽冥血舟残骸,如同一个永不满足的饕餮,开始疯狂吞噬、吸收周围的一切血气、死气、邪气!

其残破的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修复、生长!焦黑的船壳上,暗红的色泽迅速蔓延、加深,那些狰狞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嘶鸣。船体中央那扭曲的脊椎骨桅杆,更是节节拔高,顶端那残破的血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散发出更加浓郁、更加令人疯狂的不祥气息。

它竟是要……趁着黄巢闭关、强行分心的机会,加速吞噬,一举修复残躯,然后……攻上龙虎山,吞噬那令它垂涎的“混沌归墟”道果!

“糟了!”张承玄心沉谷底。这幽冥血舟的灵智,显然远超预料。它不仅感应到了黄巢的存在,更判断出黄巢此刻状态特殊,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它要毕其功于一役!

“道主有危险!必须立刻通知他,或者……想办法助他!”凌瑶急道,美眸中充满了焦急。

“如何助?”玉衡长老苦笑,“此刻冲入湖中,无异于送死。强行叩关,惊扰道主悟道,后果同样难料。”

“难道……就什么也做不了吗?”孟楷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眼看那幽冥血舟残骸在疯狂吞噬下,气息节节攀升,船体愈发完整,那恐怖的邪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即将彻底复苏,并将矛头直指龙虎山的绝望时刻——

“回元洞”方向,那道混沌暗金色的光芒,忽然暴涨!

不再仅仅是光芒映照,而是实质的混沌暗金色气流,如同开闸的洪流,自洞中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龙虎山靠近洞庭湖一侧的整片天空!

气流之中,那朵混沌青莲的虚影,也骤然凝实、放大,仿佛真正的、顶天立地的混沌青莲,在龙虎山上空,缓缓绽放。

莲花中心,一道盘膝而坐的、玄衣光头的身影虚影,缓缓浮现。

身影紧闭双目,面容平静,正是黄巢。但这并非他的真身,更像是他以某种大神通,暂时显化出的、与“混沌青莲”及自身道果紧密相连的法相投影。

法相虚影抬起右手,对着洞庭湖方向,那正在疯狂吞噬、气息暴涨的幽冥血舟残骸,轻轻一指。

没有声音,没有咒语。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剥离存在、归于沉寂的混沌暗金色光束,自其指尖,无声无息地射出,跨越数十里空间,瞬间洞穿了浓郁的血雾,精准地点在了那幽冥血舟残骸中央,那根正在不断拔高的、扭曲的脊椎骨桅杆之上。

光束及体,无声无息。

但下一刻——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又似骨骼断裂的巨响,自血舟深处传来,震动了整片血色湖面!

只见那根狰狞的、仿佛支撑着整艘血舟的脊椎骨桅杆,被光束点中的地方,瞬间黯淡、龟裂,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呈现出混沌暗金与暗红交织色泽的孔洞。

孔洞内部,并非船体结构,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不断旋转的混沌暗金漩涡。

漩涡出现,一股难以抗拒的、冰冷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呜——!!!”

幽冥血舟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了痛苦、惊怒、难以置信的凄厉嘶嚎。其疯狂吞噬、汇聚而来的血气、死气、邪气,此刻竟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地向着那桅杆上的混沌暗金漩涡倒灌、倾泻而去!

不仅仅是周围汇聚而来的能量,连血舟船体本身蕴含的、刚刚修复的部分本源邪力,也开始被那漩涡强行撕扯、剥离、吞噬!

“不——!!!”

“这是……什么……力量?!”

“归墟……真正的……归墟……”

血舟的嘶嚎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它感觉到,自己苦修(或者说掠夺)万载、刚刚开始复苏的本源,正在被一股更高层次的、更加霸道、更加“终极”的力量,强行掠夺、瓦解、归于“无”!

那混沌暗金色的光束,并非简单的攻击,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枚烙印,一个通道,直接贯通了它最核心的本源,将其与那混沌归墟的源头相连,开始了单方面的、残酷的掠夺与同化!

血舟试图挣扎,试图切断联系。但那混沌暗金色的光束,仿佛生根一般,牢牢钉在桅杆之上,无论它如何翻滚、震动,都无法撼动分毫。其船体上那些狰狞的浮雕,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一个个迅速变得黯淡、模糊,最终如同风化般,片片剥落、消散。

其庞大的船体,也开始以那孔洞为中心,迅速褪色、腐朽、崩塌。暗红的色泽飞速消退,化为死寂的灰白,然后碎裂,化为漫天飘散的、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块般的“灰烬”,落入粘稠的血色湖水之中。

仅仅十数息时间。

那刚刚还在疯狂吞噬、气息暴涨、即将彻底复苏、威压天地的庞大幽冥血舟残骸……

便在所有人(包括张承玄等人,以及暗中窥伺的各方势力)难以置信的、如同目睹神迹(或者说魔迹)的目光中……

彻底分崩离析,化为一片漂浮在血色湖面上的、巨大的、缓缓沉没的废墟与灰烬**。

连同其核心那根脊椎骨桅杆,也彻底断裂、湮灭。

湖心那巨大的血色漩涡,失去了核心,迅速平复、消散。

弥漫天地的浓郁血雾,开始缓缓变淡、稀释。

湖面上漂浮的、挣扎的暗红“血尸”,失去了源头力量的支撑,如同被剪断提线的木偶,瞬间停止了动作,眼中的疯狂与痛苦迅速消散,化为彻底的死寂,然后,如同寻常浮尸般,缓缓沉入湖底。

那将八百里洞庭染红的赤色湖水,颜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仿佛其中蕴含的某种“活性”与“污染”,正在迅速挥发、净化。

短短一刻钟。

天地复归清明。

虽然湖水依旧有些浑浊,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腐朽气息,湖面上也还漂浮着不少鱼虾与人类尸骸的碎片。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源自幽冥血舟的恐怖邪意与疯狂污染,已然荡然无存。

仿佛刚才那遮天蔽日的血雾、无穷无尽的“血尸”、狰狞庞大的邪船,都只是一场集体的、荒诞的噩梦。

唯有湖心那片正在缓缓沉没的巨大船骸废墟,以及龙虎山上空,那朵正在缓缓消散的混沌青莲虚影,与莲台上那道同样开始变淡的玄衣法相,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法相虚影,在彻底消散前,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相对而言)的洞庭湖,又仿佛“看”了一眼龙虎山方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与那混沌青莲虚影一同,化作漫天光点,消失不见。

“回元洞”方向的冲天光柱,也随之收敛、平息。

一切,重归寂静。

只留下龙虎山众人,以及暗中无数双眼睛,望着那片重归“正常”的洞庭湖,望着龙虎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骇然、以及……深深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混沌归墟道主黄巢。

闭关之中,一道法相投影,一指之力。

便抹去了那刚刚复苏、看似无可阻挡的上古邪物——幽冥血舟。

这是何等伟力?

这是何等霸道?

这是何等……不可理解的存在?

张承玄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惊骇、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都尽数吐出。

他知道,今日之事,必将以比洞庭湖之战更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而“混沌归墟”道主黄巢之名,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变数”或“强者”。

他将成为这方天地,一个真正的、足以让任何人、任何势力,都必须仰望、忌惮、甚至……恐怖的传说。

只是,这传说带来的,究竟是安宁,还是……更大的风暴?

张承玄望着“回元洞”的方向,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在方才那惊世一指之后,“回元洞”深处,黄巢闭关的“玄冥静室”方向,传来的气息波动,似乎……变得更加微弱、更加难以捉摸了。

仿佛,那惊世的一指,并非毫无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