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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龙虎山南麓,离主峰约三十里的一处荒僻山谷。

这里已是龙虎山护山大阵的边缘地带,灵气稀薄,人迹罕至。山谷深处,几棵枯死的古木歪斜地生长在嶙峋的乱石之间,枝叶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一处背风的石崖下,有微弱的、几乎与岩石阴影融为一体的暗红色篝火余烬,散发着淡淡的、混合了腥甜与腐木的古怪气味。

两道人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谷上方的崖顶。正是孟楷与赵璋。两人皆换上了深灰色的夜行衣,脸上涂抹了防止反光的草木汁液,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精光四射的眼睛。

孟楷伏在崖边,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又侧耳倾听片刻,对赵璋比了个手势。赵璋点头,身形一晃,已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顺着陡峭的崖壁滑下,几个起落,便隐没在下方的乱石阴影中。孟楷则从另一侧,以更缓慢、更谨慎的方式,向下潜行。

两人皆是老行伍出身,又经历了地宫逃亡、同州潜伏,对追踪、隐匿、侦查、突袭早已是行家里手。尤其赵璋,本就擅长轻功与潜伏,此刻在这黑暗崎岖的山地中,更是如鱼得水。

根据前几日赵璋的探查,那几个行踪诡秘、疑似黑巫教的生面孔,每隔两三日的深夜,便会在此地汇聚,似乎是在交换消息或进行某种隐秘仪式,停留约莫一个时辰后便各自散去。今夜,正是他们可能出现的日子。

孟楷和赵璋分占山谷两端高处的有利位置,如同潜伏的猎手,静静等待着猎物入网。

时间一点点过去。亥时过半,山谷中除了风声和虫鸣,依旧寂静。

就在孟楷微微皱眉,怀疑对方是否改变聚集地点或时间时,山谷入口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枯叶摩擦的沙沙声。

来了!

孟楷精神一振,屏息凝神。赵璋那边的阴影,也似乎更加深沉了一分。

只见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谷口飘了进来。他们穿着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色、带着兜帽的斗篷,脚步轻盈,落地无声,行走间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关节不会打弯的僵硬感。三人径直来到那处尚有暗红余烬的石崖下,呈三角方位站定。

没有交谈,没有点火。其中一人(居中者)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黑漆漆的、仿佛由某种兽骨雕成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窝和口中,镶嵌着暗红色的、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细小晶石。

居中者将骷髅头托在掌心,口中发出极其低微、音调古怪、充满了不祥意味的吟唱。另外两人也随之低声附和。吟唱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仿佛毒蛇的嘶鸣,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随着吟唱,那骷髅头眼窝和口中的暗红晶石,开始散发出妖异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微光。光芒映照下,隐约可见居中者兜帽下,一张干瘪枯槁、布满诡异刺青的脸,以及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

果然是黑巫教!而且看这架势,绝非普通外围教徒,至少也是小头目级别的“巫祭”!

孟楷与赵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黑巫教巫祭,擅使巫蛊咒术,驱虫御鬼,手段诡异莫测,极难对付。大将军要“活的”,恐怕不易。

吟唱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那骷髅头的光芒越来越盛,竟在其上方,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翻滚蠕动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虫影和痛苦的面孔闪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烈的精神污染。

“嘶……龙虎山……守备森严……‘钥匙’气息……被遮蔽……难以确定……”居中巫祭对着那团雾气,以古怪的音节断断续续地说道,仿佛在与雾气沟通。

雾气翻滚,内部虫影攒动,似乎传递着某种信息。

“……继续……探查……山脚村镇……留意……陌生重伤者……或……异常能量波动……‘圣主’……需要……确切位置……”巫祭继续道,幽绿的眼眸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

“圣主”?孟楷心中一动。黑巫教供奉的似乎是某些上古邪神或巫祖,这“圣主”又是何方神圣?听起来,他们的目标,似乎是龙虎山中的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联想到大将军提及的“裂隙”与“元始之息”,难道黑巫教也是为此而来?

“另外……”左侧那名巫祭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南边传来消息……‘血蠹’已至江州……不日便将北上……与吾等汇合……届时……或可……强攻……”

血蠹?孟楷和赵璋都没听过这个名号,但听其意,绝非善类,恐怕是黑巫教中更凶残、更厉害的角色。

“嗯……‘血蠹’大人亲至……大事可期……”居中巫祭点头,语气带着敬畏,“不过……在大人到来前……我们需……查明……那‘钥匙’……是否真的……在龙虎山手中……具体……在何人身上……”

“钥匙”?果然!他们的目标,与“元始之息”或者“裂隙”有关!而且,似乎已经锁定在“人”身上?难道他们知道大将军炼化了“元始之息”?

孟楷心中念头急转,但此时不容细想。三名巫祭的“会议”似乎已近尾声,那团暗红雾气开始缓缓消散。

“动手!”孟楷对赵璋做了个斩切的手势,同时,身形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暴起!他人在半空,双手已从腰间皮囊中摸出数枚乌黑发亮、带着倒刺的梭镖,灌注真力,以“满天花雨”的手法,向着下方三名巫祭激射而去!梭镖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覆盖了三人周身要害!

几乎在孟楷动手的同时,赵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三名巫祭身后的一片阴影中凭空“钻”出!他手中两柄淬毒的短匕,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幽蓝的寒芒,悄无声息地抹向左右两名巫祭的后颈!而他自己,则如同一缕青烟,直扑居中那名手持骷髅头的巫祭,目标是其手腕,意图夺下那诡异的法器,并阻止其施法!

两人配合默契,一明一暗,一远一近,发动了雷霆万钧的突袭!务求一击制敌,至少重创一人,打乱对方阵脚!

然而,黑巫教巫祭的反应,也快得惊人!

就在梭镖尖啸声响起、赵璋身影浮现的刹那,居中巫祭幽绿的眼眸猛地爆射出寒光!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那光芒未散的骷髅头,狠狠向上一举!

“嗡——!”

骷髅头眼中红光大盛,一道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光罩,以骷髅头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三名巫祭笼罩在内!孟楷射出的梭镖撞击在光罩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竟被那看似薄弱的光罩尽数弹开,只在表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而光罩散发出的腥臭与精神污染气息,更是让突进的孟楷和赵璋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与恶心。

“敌袭!是中原修士!”左侧巫祭嘶声厉喝,猛地转身,面对扑来的赵璋。他斗篷下探出一只干枯如鸡爪、指甲漆黑尖利的手掌,掌心处一个诡异的符文亮起,对着赵璋虚抓一把!

“嘶啦!”

赵璋身前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五道漆黑、带着浓郁腐蚀性腥风的爪痕,凭空出现,抓向他的面门!同时,地面上的阴影中,猛地窜出数条通体漆黑、头生肉瘤、口器狰狞的怪虫,弹射向赵璋双腿!

右侧巫祭也同时转身,口中发出尖利的唿哨。他斗篷鼓荡,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飞虫,如同烟雾般从中涌出,发出密集的嗡嗡声,铺天盖地地罩向孟楷和赵璋!

毒蛊!飞虫!巫咒!黑巫教的手段,果然诡异歹毒!

赵璋临危不乱,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五道腐蚀爪痕。同时双腿连环踢出,将扑来的几条怪虫踢飞、踩爆,腥臭的汁液四溅,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溅在岩石上滋滋作响。但他也因此身形一滞,失去了突袭居中巫祭的最佳时机。

孟楷见梭镖无功,已拔出腰间短刃,舞成一团寒光,将袭来的幽蓝飞虫绞杀大片。但这些飞虫似乎无穷无尽,且悍不畏死,前赴后继,更有一些试图绕过刀光,叮咬他的身体。孟楷能感觉到,这些飞虫口器带有剧毒和麻痹效果,一旦被叮中,后果不堪设想。

“点子扎手!用雷火符!”孟楷大喝一声,左手从怀中摸出两张张承玄事先给予的、专破邪祟的“阳雷符”,抖手射向那暗红光罩!

赵璋也趁机向后急退,同样取出两张“烈焰符”,激发后化作两团炽热的火球,砸向光罩和虫群!

“轰轰!”

雷符炸开,刺目的白光与震耳欲聋的雷鸣在山谷中回荡,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狠狠劈在暗红光罩上!烈焰符爆开,熊熊烈火席卷虫群,烧得那些飞虫噼啪作响,焦臭扑鼻。

那暗红光罩在阳雷的轰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表面出现了道道裂痕!居中巫祭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显然心神受创。虫群也被烈火暂时逼退。

“好机会!”孟楷与赵璋岂会放过这破绽,再次暴起,一左一右,杀向光罩内的三名巫祭!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手,务求速战速决!

然而,那居中巫祭眼中却闪过一抹怨毒与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骷髅头上!骷髅头光芒瞬间变得血红刺目,发出“嘎嘎”的怪笑!

“以吾之血,唤‘阴骨’!噬魂夺魄,百无禁忌!”

随着他凄厉的咒语,那骷髅头竟然自行从他手中飞起,悬浮在半空,迅速膨胀到脸盆大小!骷髅头的眼窝和口中,那暗红晶石光芒大放,竟化作三道血红的光束,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间锁定了孟楷、赵璋,以及……远处崖顶正在观察、准备随时接应的另一名龙虎山暗哨弟子!

“不好!是‘阴骨咒杀’!快退!”孟楷识得厉害,这是黑巫教中极为歹毒的咒术,以施术者精血为引,催动邪器,锁定目标神魂,进行隔空咒杀,极难躲避!他一边厉声示警,一边疯狂运转内力,在体表布下一层气墙,同时将张承玄给予的一枚“护神玉佩”捏碎,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笼罩头颅。

赵璋也脸色剧变,身形急退,同时将身上所有能防护神魂的符箓、法器尽数激发。

远处崖顶那名暗哨弟子反应稍慢,被血红光束锁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感到神魂如同被无数根冰针刺穿,眼前一黑,直接从崖顶栽落!

而孟楷和赵璋,虽有防护,也被那血红光束击中。孟楷体表的淡金光晕剧烈闪烁,瞬间暗淡,他感到一股阴冷、恶毒、充满了无数痛苦与怨念的意念,狠狠撞入识海,让他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动作顿时慢了半拍。赵璋更是凄惨,他神魂修为稍弱,防护符箓也少,被光束击中后,七窍之中竟隐隐有血丝渗出,身形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三名巫祭见状,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居中巫祭再次掐诀,那膨胀的骷髅头张开巨口,就要喷出更恶毒的诅咒或放出其中封印的邪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聒噪。”

一个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镇压一切混乱与邪祟的金属质感的声音,突兀地在山谷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风声、虫鸣、乃至那骷髅头的怪笑和巫祭的咒语,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一道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站在了那膨胀的骷髅头与孟楷、赵璋之间。

光头,玄衣,古铜暗金的肤色,在血色骷髅光芒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正是黄巢。

他看也未看那狰狞的骷髅头和三名惊骇的巫祭,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对着那正在喷吐血光、散发恐怖咒力的骷髅头,轻轻一按。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按。

然而,就在他手掌按出的瞬间,那膨胀的骷髅头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汹涌的血光,戛然而止。骷髅头本身,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尖啸,然后……

“咔……咔嚓嚓……”

无数道细密的、混沌色的裂痕,瞬间布满了整个骷髅头!裂痕之中,没有能量泄露,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与“湮灭”气息弥漫。

下一刻,那脸盆大小、散发着恐怖咒力的骷髅头,连同其内部封印的邪灵、凝聚的咒力、巫祭的精血联系,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化为无数细微的、混沌色的光点,簌簌飘散,最终彻底消失,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噗——!”

居中巫祭如遭雷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仰天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眼神涣散,直接瘫软在地,生死不知。那骷髅头与他心血相连,被黄巢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抹去”,反噬之重,几乎要了他大半条命。

另外两名巫祭,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赖以逞凶的、教中赐下的“阴骨法器”,竟然被来人随手一按,就……就没了?!这是什么修为?这是什么手段?!

两人想逃,但在黄巢那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天地之威的目光扫视下,双腿如同灌了铅,竟连转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黄巢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两名巫祭感觉如同被洪荒巨兽盯上,灵魂都在颤栗。

“黑巫教,‘圣主’,‘血蠹’,‘钥匙’……”黄巢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说说吧。谁派你们来的?目的为何?‘血蠹’现在何处?你们口中的‘圣主’,又是谁?”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直接叩问在两名巫祭的神魂深处。两人本就心神被夺,此刻在黄巢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压迫和“元始道韵”的无形影响下,竟生不起丝毫反抗与隐瞒的念头。

“是……是南疆‘万蛊洞’的‘尸蛊老人’传下法旨……”左侧巫祭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说道,“说……说龙虎山镇有上古‘异门’裂隙,内有‘元始之息’……得之可助‘圣主’……冲破封印,重临世间……命我等前来查探……确定‘钥匙’……所在……”

“圣主……是……是我黑巫教世代供奉的……‘九幽尸神’……被……被上古大能封印于南疆地底……需要……‘元始之息’的纯粹混沌之力……才能……破封……”右侧巫祭补充道,声音充满恐惧。

“血蠹大人……是教中护法……修为通天……擅长血蛊咒杀……已至江州……不日便来……具体行踪……我等不知……”

“尸蛊老人……现在何处?”

“在……在洞庭湖君山……有一处秘密据点……等候消息……”

两人如同竹筒倒豆子,将所知信息尽数说出,只求能多活片刻。

黄巢静静听着,眼中混沌之色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待两人说完,他才微微颔首。

“很好。”

话音落下,他屈指,对着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居中巫祭,以及另外两名巫祭,各自虚点一下。

三道细微的、混沌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没入三人体内。

三名巫祭身体同时一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消散,气息彻底断绝。但他们身上,却没有出现任何外伤,仿佛只是自然死去。

黄巢并未用酷刑折磨,也未再追问。对于这种小角色,知道这些信息,已经足够。留下活口,反而可能被黑巫教以秘法追踪或引发其他变数,不如直接了断,干净利落。

他转身,走到孟楷和赵璋身边。两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神魂受创不轻,但性命无碍。

“大将军……”孟楷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

“别动。”黄巢抬手按住他肩膀,一股温和却磅礴浩瀚、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混沌真元,缓缓渡入两人体内。真元所过之处,那阴冷恶毒的咒力残留被迅速驱散、净化,受损的神魂也得到滋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片刻之后,孟楷和赵璋的脸色便红润了许多,眼中也重新有了神采,虽未完全恢复,但已无大碍。

“多谢大将军!”两人又惊又喜,连忙道谢。他们能感觉到,大将军渡入的这股真元,品质之高,疗伤效果之好,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灵丹妙药。

“无妨。”黄巢收回手掌,看向远处崖下那名摔落的龙虎山弟子。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那名弟子身边。探手一查,微微摇头。这名弟子修为较低,神魂被“阴骨咒杀”正面击中,已然魂魄消散,回天乏术了。

黄巢沉默了一下,抬手一道混沌真元打出,将弟子尸身包裹,防止被虫豸秽物所污。

“带上他,先回山。”黄巢对赶过来的孟楷二人道。

“是!”

三人带着那名弟子尸身,迅速离开了这处弥漫着血腥与诡异气息的山谷。

夜色依旧深沉,但山谷中的暗红余烬,已然彻底熄灭。只有夜风吹过,卷起些许焦黑的虫尸和灰烬,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凶险的遭遇。

回山的路上,黄巢神色平静,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

黑巫教,尸蛊老人,九幽尸神,血蠹护法,洞庭君山……

目标果然是“元始之息”和“裂隙”!而且,背后似乎牵扯到一个被封印的所谓“尸神”?看来,这“补天”之路,比预想的还要复杂,觊觎“裂隙”之力的,远不止地煞教一家。

“血蠹”即将北上,此人能被黑巫教称为“护法”,实力定然远超这三个巫祭,需多加提防。至于那“尸蛊老人”和所谓的“九幽尸神”……

黄巢眼中寒光微闪。

不管是什么神,什么魔,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打到这“裂隙”之上,便是他的敌人。

而敌人,唯有……斩尽杀绝!

回到清微观,天色已近黎明。

张承玄和凌瑶已在殿中等候,见到黄巢三人带着那名弟子尸身回来,脸色都是一变。听闻事情经过后,张承玄神色更加凝重。

“黑巫教……竟是为了‘元始之息’和‘裂隙’而来!那‘九幽尸神’……贫道似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据传是上古一尊陨落的邪神尸身通灵,被道门前辈镇压于南疆极阴之地,不想竟与黑巫教有关,还试图破封……”张承玄眉头紧锁,“‘血蠹’此人,贫道亦有耳闻,是黑巫教近百年崛起的凶人,一身血蛊咒术出神入化,屠城灭寨之事做过不止一次,实乃大患。”

“天师可知那‘尸蛊老人’在洞庭君山的据点,具体在何处?”黄巢问。

“君山范围不小,且多迷雾瘴气,黑巫教据点必然隐秘。不过,既然知道大概方位,贫道可派精通水性与探查的弟子,暗中查访。”张承玄沉吟道,“黄居士是想……”

“来而不往非礼也。”黄巢声音平淡,却带着凛冽的杀意,“他们既然敢来窥伺,还敢伤我的人,那便要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在‘血蠹’到来之前,先端了他们的巢穴,斩了那‘尸蛊老人’的爪子。也免得他们在我们进行‘补天’时,在背后捣乱。”

主动出击,直捣黄龙!张承玄与凌瑶都被黄巢这果断狠辣、毫不拖泥带水的作风震了一下。

“只是……那‘尸蛊老人’既然能主持此事,恐怕修为不低,且擅使巫蛊,防不胜防。君山又是其经营之地,恐有陷阱……”张承玄有些担忧。

“无妨。”黄巢眼中混沌之色流转,“我自有计较。天师只需提供准确地点与必要支持即可。另外,王彪他们那边若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见黄巢心意已决,且实力深不可测,张承玄也不再劝阻,点头道:“好!贫道这便去安排,尽快查明君山据点位置。黄居士先休息,养精蓄锐。凌瑶,你陪黄居士,若有任何需要,全力配合。”

“是,师父。”凌瑶应下。

张承玄匆匆离去,调派人手,搜集情报。

殿内,又只剩下黄巢与凌瑶,以及地上那名陨落弟子的尸身。

“厚葬这位兄弟,抚恤其家人。”黄巢看着那弟子苍白的脸,缓缓道。

“我会处理。”凌瑶低声道,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哀伤与怒意。黑巫教,竟敢在龙虎山脚下行凶杀人!

黄巢不再言语,走到窗边,望向东方天际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新的风暴,也即将因他今夜之举,被彻底引爆。

黑巫教,只是开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投向了更远的南方,投向了那烟波浩渺的洞庭湖,也投向了那暗流汹涌的长安,投向了朱温潜藏的阴影,投向了即将聚拢而来的旧部,投向了那深藏地底的“裂隙”,以及……那扇隐藏在无尽迷雾之后的、真正的“门”。

路,还很长。

但刀已出鞘,甲已披身。

是时候,让这天下,重新记起他黄巢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