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翻涌,如同有生命的乳白色潮水,将那白衣身影包裹得朦朦胧胧。她转过身,众人却依旧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片模糊的、仿佛融入了雾气的白,以及那头在雾中无风自动的、披散及腰的长发。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是一个纯粹的白影轮廓。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空洞的“视线”,穿透浓雾,落在了他们身上。
寒意,并非来自空气的温度,而是一种更深的、沁入骨髓的阴冷,顺着那道“视线”弥漫开来。王彪握刀的手紧了紧,孟楷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赵璋身形微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山猫更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牙齿都在打颤。
唯有黄巢,左胸的异火在那道“视线”投来的瞬间,猛地一窜!一股灼热的气流自心口爆开,冲散了部分侵入体内的阴寒。他眼中金红光芒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挡在了众人面前,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白色身影。
“何方妖物,在此装神弄鬼?”黄巢声音低沉,带着伤后未愈的沙哑,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竟将周围浓稠的雾气震得微微漾开涟漪。
那白影似乎“怔”了一下,空洞的面部“看”向黄巢。然后,她动了。
没有迈步,没有飘移,就那么凭空地、极其诡异地,向着众人“滑”了过来!速度不快,但轨迹飘忽,仿佛没有实体,融在雾中,前一瞬还在数丈外,下一瞬已近在咫尺!一股浓郁的、带着陈年香灰和淡淡血腥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保护大将军!”王彪厉喝,后背砍山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抢先劈出!刀锋划过白影,却如同劈中了一团坚韧的棉花,毫不着力,刀刃深深嵌入那白色轮廓之中,却无血肉,也无实体,只有冰冷的触感顺着刀身传来。
与此同时,孟楷手中的短刃,赵璋的飞爪,也同时攻到!短刃刺入,飞爪扣住,同样感觉空空荡荡,仿佛攻击的只是一件被雾气填充的衣裳。
“没用!是鬼!是雾鬼!”山猫崩溃地大叫。
那白影对三人的攻击恍若未觉,她“滑”行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黄巢!一只由雾气凝成的、苍白纤细的手,自白影中探出,直直抓向黄巢的咽喉!指尖灰白,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冰冷光泽。
黄巢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低吼一声,右拳紧握,拳锋之上,一层微弱的、金红交杂的光芒骤然亮起!体内那点异火,被他强行催动,汇聚于拳!
“给我——破!”
拳出如电,后发先至,狠狠轰在那只抓来的雾手上!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雪,刺耳的腐蚀声响起!拳锋上的金红光芒与灰白雾手接触的瞬间,雾手剧烈波动、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灼烧、被净化!那白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尖锐到直刺耳膜的嘶鸣,整个身影猛地向后“飘”退数尺,雾手如同触电般缩回,边缘处有丝丝灰气逸散、淡化。
有效!这异火,对这种阴邪雾影,有克制作用!
但黄巢也不好受。强行催动异火,牵动内伤,胸口一阵剧痛,喉头腥甜,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他强行咽下,稳住身形,眼中光芒更盛。他看出来了,这白影并非无敌,它惧怕他体内这蕴含着兵主战意、魔神余烬、守门人印记的驳杂异火!
“不过如此!”黄巢冷笑,强提一口气,正要再次出手。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咯咯咯……有趣……真有趣……”
那锈铁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在黄巢脑中响起,是“影”!但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兴奋的情绪?
“没想到……这雾气里,还藏着这种‘东西’……不,不对,这不是‘东西’……这是……残留的‘印记’……是某个强大存在,在此地活动后,留下的……烙印?”
随着“影”的低语,那被黄巢一拳击退的白影,忽然停止了动作。她“站”在数尺外的雾气中,空洞的面部“望”着黄巢,又似乎在“望”着黄巢身后的……阴影?
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白影的身形,开始缓缓变化、扭曲。白色褪去,逐渐染上一抹……青色?身影也变得更加凝实,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女子曼妙的身形轮廓,手中似乎还握着……一截长条状的东西?
笛子?
黄巢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怀中!那半截青玉断笛,此刻烫得惊人,甚至透过衣物,散发出微弱的、纯净的青色光芒!与前方那正在变化的雾影,产生了某种共鸣!
难道这雾影……与玄音有关?与守钥人一脉有关?!
就在黄巢惊疑不定之时,那由白转青的雾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缓缓地,对着黄巢的方向,或者说,是对着黄巢怀中断笛的方向,微微屈身,行了一个极其古老的、类似“万福”的礼节。
然后,她抬起那只已变为淡青色的、由雾气凝结的“手”,指向森林的某个方向。雾气在她的指尖汇聚、拉伸,形成了一道清晰的、指向性的青色光路,虽然微弱,但在浓雾中却格外醒目。
做完这个动作,青色雾影不再停留,身形迅速变淡、消散,最终完全融入了周围的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道指向性的青色光路,依旧悬浮在雾气中,为众人指引着方向。
四周的浓雾,似乎也随着青色雾影的消散,而变得稀薄了一些。那股侵入骨髓的阴寒气息,也减弱大半。
林中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刚……刚才那是什么?”王彪声音干涩,握着刀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孟楷看着那道青色光路,又看看黄巢怀中断笛散发的微光,若有所思:“大将军,这断笛……”
“是玄音姑娘留下的。”黄巢沉声道,手指轻轻抚过温热的断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玄音的魂魄被袁守诚封于笛中,难道刚才那雾影,是玄音残留的执念或气息所化?还是这尧山之中,有什么东西,与守钥人一脉,与玄音,有着极深的联系?
“她……在给我们指路?”赵璋不确定地问。
“影”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回答了众人的疑问:“是‘印记’的指引。刚才那东西,并非活物,也不是鬼魂。它是某个曾在此地短暂停留的、强大守钥人,留下的气息烙印,经年累月,吸收了此地特殊的阴气与地脉异力,形成的‘雾魅’。它对同源的气息敏感。你身上的断笛,以及你体内那一丝守门人印记,触发了它。它没有恶意,只是……在执行某种残留的‘指令’。”
守钥人留下的气息烙印?黄巢心中震动。尧山之中,曾有守钥人来过?而且是很强大的守钥人?会是玄音的师门长辈?还是更古老的存在?她(他)为何来此?又留下了什么“指令”?
“跟着光路走。” “影”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漠然,“这或许,是通往‘门’的正确路径。比我自己感应,要清晰得多。”
黄巢不再犹豫,对众人道:“跟上!小心戒备!”
一行人沿着青色雾影指出的光路,在逐渐变淡的雾气中,继续向森林深处行去。这一次,路途顺畅了许多,虽然依旧有淡淡的雾气缭绕,但再未遇到那诡异的白色雾影,也没有迷路的感觉。仿佛那道青色光路,为他们暂时驱散了此地的“鬼打墙”。
但黄巢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尧山的神秘面纱,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守钥人烙印、雾魅指引、与“门”相关的异动、朱温的窥伺、李孝昌的算计……种种线索交织,让这看似平静的深山老林,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青色光路在一个小小的、被藤蔓和灌木半掩的山洞口前,戛然而止。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泥土、矿物和某种奇异甜腥的气息,从洞内扑面而来。黄巢胸口的异火,跳动得更加剧烈,断笛也微微震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共鸣。
山洞周围,散落着一些奇异的、半埋在泥土里的灰白色碎石,形状不规则,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类似符文的纹路。孟楷蹲下身,捡起一块,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这是……‘锢灵石’?通常只出现在地脉异常、能量紊乱的矿脉附近。此地果然不寻常。”
“锢灵石?”黄巢皱眉。
“一种能干扰、吸收、禁锢天地元气的特殊矿石,常被用来布置某些邪门的阵法,或封印一些……不好的东西。”孟楷解释道,语气凝重。
“进去吗,大将军?”王彪看着那幽深的洞口,咽了口唾沫。
黄巢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应。洞内传来的气息,复杂而混乱。有“门”的那种晦涩、古老、高高在上的感觉,也有地脉阴气的森寒,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暴虐而熟悉的气息?
是地煞教?还是……朱温?
“影,里面什么情况?”黄巢在心中问。
“很乱。” “影”的回答言简意赅,“‘门’的气息碎片,地脉异力,阴气,死气,还有……活人的气息,不止一股。小心。”
活人?是误入的樵夫猎户,还是……先一步潜入的其他人?
“进。”黄巢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王彪,你和我打头。孟楷,赵璋,断后。山猫,你守在洞口,若一炷香后我们没出来,你就立刻退回,去找李孝昌报信,让他……自己看着办。”
“是!”众人应下。山猫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黄巢深吸一口气,体内异火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微薄、却坚韧的能量防护,率先弯腰,钻入了那黑暗的洞口。王彪紧随其后,孟楷、赵璋依次跟上。
洞口狭小,仅容一人通行,洞壁湿滑,长满青苔。前行了约莫十丈,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变得开阔了一些,但光线也彻底消失,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王彪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松明火把,昏黄跳跃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数尺。
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奇异的甜腥味越浓,还夹杂着一种铁锈般的味道。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崎岖不平,散落着更多的“锢灵石”碎片,有些碎片上,还沾染着暗红色的、仿佛干涸已久的污迹。
“是血。”孟楷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有些年头了,但不是很久,最多几个月。这血……不太对劲,似乎混杂了别的东西。”
黄巢也感觉到了。不仅是血,这洞内的气息,越发混杂。除了之前感应到的那些,似乎还多了一丝……疯狂、混乱、充满了毁灭欲的意志残留。与地煞教那种阴邪不同,更偏向于纯粹的暴虐。
是“兵主之血”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还是别的什么?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的、足有数丈方圆的石窟。石窟顶部垂下许多钟乳石,地面上也耸立着不少石笋。然而,吸引众人目光的,并非是这些自然景观。
在石窟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丈许、深不见底的垂直地洞,地洞边缘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仿佛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挤”开的。地洞中,正缓缓向上逸散着淡淡的、暗红色的雾气,带着浓郁的血腥和甜腥味,以及那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意志。
而在地洞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尸骸。
不是新鲜的尸体,而是早已腐烂、只剩森森白骨的骸骨。从残存的衣物碎片看,有的是普通山民打扮,有的则像是……前朝的兵卒?甚至还有一具骸骨,身上套着破烂的、样式古老的皮甲,旁边丢弃着一柄锈蚀严重的青铜短戈。
“这些人……死了很久了,看骨头风化程度,怕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有。”孟楷检查着骸骨,眉头紧皱,“但这地洞……还有这血气,却是新鲜的。古怪。”
黄巢的目光,则被地洞旁石壁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幅壁画。不,更准确地说,是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凿刻在坚硬石壁上的图案。图案线条粗犷、扭曲,充满了狂乱的气息,似乎刻画得非常仓促,或者说,是在某种极端情绪下完成的。
壁画的内容,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头生双角、背生双翼的巨人(蚩尤?),手持巨斧,正在与一群驾着战车、手持戈矛的小人(黄帝部众?)交战。战场下方,大地裂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口处,刻画着许多扭曲哀嚎的小人,正被吸入洞中。而在洞口的另一侧,一个模糊的、仿佛由线条和光点构成的门状图案,若隐若现。
壁画的最后一部分,似乎被刻意毁坏了,只剩下一些凌乱的划痕。但在那“门”状图案的下方,刻着几个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
黄巢不通古文,但孟楷却凑近仔细辨认,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念出了那几个字:
“兵……主……归……墟……之门……”
兵主归墟之门?!
黄巢心头剧震!这壁画,这地洞,这文字……难道这尧山地底,所谓的“门”,并非是连接蚩尤魔躯或某个未知层面的通道,而是……传说中,埋葬蚩尤战魂、收纳无尽兵戈杀伐之气的“归墟”?!
“归墟……是传说中的万物终结之地,也是兵戈杀伐之气的最终归宿。”孟楷声音发颤,“若此地真是‘兵主归墟之门’的入口或投影……那……”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如果这地洞连接着蚩尤的“归墟”,那里面蕴含的,将是天地间最纯粹、也最可怕的战争与毁灭之力!绝非人力所能掌控!地煞教追求的魔神之力与之相比,恐怕也只是九牛一毛!
难怪此地异象频生,雾气诡异,连守钥人都曾在此留下印记警示!这根本就是一个不该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嗡嗡嗡——”
就在这时,黄巢怀中的青玉断笛,突然自行震动起来,发出的不再是温热的共鸣,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颤鸣!与此同时,那垂直地洞中逸散出的暗红血气,骤然变得浓烈!地洞深处,传来了“隆隆”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深的地底,缓缓上浮!
“不好!有东西要出来了!”王彪厉喝,横刀在手。
赵璋身形一闪,已护在黄巢身前,飞爪在手,眼神锐利地盯住地洞。
孟楷也抽出短刃,脸色惨白,却强自镇定。
黄巢死死盯着那翻涌的血气地洞,左胸的异火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一股强烈的、既渴望又排斥、既熟悉又恐惧的感觉,涌上心头。是“门”的气息!但却是充满了毁灭与不祥的“门”!
“是‘归墟之门’的投影在现世不稳定,引动了内部沉淀的兵煞之气!” “影”冰冷的声音在黄巢脑中急响,罕见地带上了凝重,“必须立刻离开!以你现在的状态,哪怕只是沾染一丝真正的归墟兵煞,都会被侵蚀神智,化为只知杀戮的疯魔!快走!”
走?黄巢看着那翻涌的地洞,又看看石壁上那“兵主归墟之门”的刻字,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归墟……兵主战魂……无尽的兵戈杀伐之气……这或许是天下间,最能激发、补全他体内“兵主之血”力量的地方!也是风险最大、十死无生之地!
留下,可能死,也可能获得无法想象的力量。离开,暂时安全,但体内异火的隐患、外部的追杀、未来的迷茫,依旧无解。
就在他心神剧烈挣扎,地洞中隆隆声越来越近,暗红血气几乎要喷涌而出时——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突然从众人来时的通道方向射来!不是箭矢,而是几枚乌黑发亮、带着倒刺的梭镖!直取黄巢、王彪、孟楷后心!
有人埋伏!而且早就等在这里!
“小心!”赵璋反应最快,飞爪如电,凌空击飞两枚射向黄巢的梭镖。王彪挥刀格开一枚,孟楷也勉强闪身避过。
“什么人?!”王彪怒吼,转身面对通道。
黑暗中,传来一声沙哑、怨毒,又带着得意与疯狂的熟悉笑声:
“黄巢……我的好师兄,别来无恙啊?这份‘归墟’大礼,师弟我可是……恭候多时了!”
火光映照下,通道入口处,缓缓走出数道身影。为首一人,黑袍破烂,半边脸焦黑扭曲,独眼中燃烧着赤红的火焰,不是朱温,又是谁?!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阴冷、眼神死寂的黑衣人,手中各持奇门兵刃,显然都是地煞教残余的好手。更远处,通道阴影中,似乎还有更多的人影晃动。
朱温!他竟然早就到了!而且似乎对洞内情况有所了解,特意在此埋伏!
“朱温!”黄巢眼中杀意暴涨,体内异火受到刺激,轰然升腾,体表隐隐浮现出金红色的微光,“果然是你这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朱温狞笑,独眼死死盯着黄巢,又瞥了一眼那翻涌的地洞,眼中贪婪与疯狂交织,“黄巢,你以为你逃出长安,就赢了吗?不!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这‘兵主归墟之门’,是我地煞教寻觅数百年的至高圣物!唯有身负蚩尤血脉的‘兵主’,才能引动、驾驭门后的无上兵煞之力!而你……”
他指着黄巢,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是最完美的‘兵主容器’!你的血,是打开这扇门,接引圣力的最佳祭品!今天,我就用你的命和你的血,恭迎圣力降临,重振我地煞圣教!而你,将成为圣力的一部分,这是你的荣幸,黄巢!”
“做你娘的清秋大梦!”王彪破口大骂,挥刀就要冲上。
“彪哥,冷静!”孟楷急忙拦住,低声道,“洞内有变,不宜久战!”
果然,地洞中的隆隆声已近在耳边,暗红血气喷涌,几乎将半个石窟笼罩!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撕碎灵魂的暴虐杀意,如同实质般从洞中弥漫开来!所有人都感到心跳加速,血液沸腾,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冲击着理智!
“来不及了!”朱温狂笑,对身后黑衣人一挥手,“抓住他!要活的!用他的血,开启圣门!”
四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扑上!而朱温自己,则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布满诡异符文的陶罐,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陶罐上,口中念念有词,将陶罐狠狠砸向那翻涌的地洞!
“以吾之血,唤圣门开!兵煞临世,重定乾坤!”
陶罐炸裂,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黑气爆开,与地洞中喷出的暗红血气混合,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轰——!!!”
整个石窟,地动山摇!无数碎石从顶部簌簌落下!地洞中,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石窟映照得一片血红!一个模糊的、由血光和黑气交织而成的、巨大无比的门户虚影,在地洞上方缓缓凝聚、显现!
门户之后,隐约传来无穷无尽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以及一种亘古存在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
兵主归墟之门,被朱温以邪法,强行引动了一角投影!
“哈哈哈!开了!圣门开了!”朱温状若疯魔,独眼死死盯着那血色门户,又看向被黑衣人缠住、又要分心抵御门户杀意冲击的黄巢,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黄巢,你的死期到了!这归墟兵煞,会将你彻底吞噬、同化!而你的一切,都将成为我踏入圣门,获取无上力量的踏脚石!”
血色门户缓缓洞开,无尽的血光与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石窟内的所有人,汹涌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