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秣跟着小丫鬟穿过几道连廊,来到后院某一处里里外外都透着喜庆的院子。
小丫鬟在正屋前停下脚步,侧身道:“大人请进。”
姜秣推门进去,屋内燃着的红烛将整间屋子映得满室生辉,温清染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将盖头掀开。
“姜秣。”温清染见她进来,眼中浮起一丝亮色,连忙站起身,“此时冒昧请你过来,还望不要见怪。”
“发生了何事?”姜秣问。
“今日穿嫁衣时,有人在里头藏了针,”温清染卷起左臂的袖子,手肘内侧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当时只觉得刺痛了一下,头晕眩了一瞬之后便没什么感觉。”
她说着,从取出一块帕子展开,帕子里包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这是我从嫁衣里找出来的,”温清染将帕子递到姜秣面前,“针上有毒。”
姜秣接过细看,针尖上的青黑色在烛光下隐隐发亮,“你现在感觉如何?”
“虽说我现在感觉不到病痛,但还是觉得不对劲,所以才冒昧请你过来。不知你身上可有能解百毒的药?日后我定有重谢。”
姜秣没有犹豫,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她,“这能解世间绝大部分毒,你快服下。”
温清染接过,没有多问便放入口中咽下。吃了药她长舒一口气,看向姜秣的目光满是感激,“多谢,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这毒针我带回去让人查看是什么毒,”姜秣将针包好收入袖口中,“你可知道是谁做的?”
温清染摇了摇头,恨意在眸底一闪而过,“嫁衣是宫里的尚织室做的,从进宫到送出宫,经手的人少说有十来个。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目前还没有消息。”
“那此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现在不想闹大,一来我没有证据,不好妄断。二来能在宫里动手脚,且敢在亲王大婚之日生事的,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
得知温清染心里有数,姜秣并未再多说,只提醒道:“日后多留意身边的人。”
“我知道,今日多谢你。”温清染道谢。
两人又说了几句,姜秣便起身告辞。
出了院门,天色已暗。
姜秣沿着游廊行至一处拐角,前方忽然冒出一人,她正欲动手,便听到那人开口,“是我。”
听见来人声音熟悉,姜秣抬头看去。
沈钰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一袭宝蓝劲装,乌发高束。多日未见,面容比从前多了几分棱角。
“你怎么在这儿?”姜秣微微蹙眉。
“我今日一直在等你。”此刻,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找我何事?”
沈钰往前走了半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我们数月未见,今日好不容易碰上,你能不能与我一起说说话?”
姜秣瞧见了他眼底那抹执拗,沉默了一瞬,点头道:“行。”
两人沿着游廊,来到一处僻静的亭子。亭子不大,四面有竹帘半垂着,挡住了外头的视线。
姜秣在石凳上坐下,沈钰在她身旁落座。
沈钰的眸光一直黏在姜秣脸上,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不知你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姜秣回答,“四处走了走,看了不少风景,倒也自在。”
“那就好,”沈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姜秣,我下月要去禹州了。”
姜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去禹州?”
“嗯,”沈钰点了点头,“驻军一年,皇上已经批了。”
“禹州那边条件艰苦,你去了要多保重。”
沈钰听她这么说,眼中的黯淡褪去几分,“你这是在关心我?”
姜秣看了他一眼,“相识一场,关心几句不是很正常?”
沈钰听后却轻笑出声,“我不管,你就是在关心我。”
“随你怎么想吧。”姜秣这会也不想跟他掰扯这么多。
“这一去,又要好久见不到你了。”说着,他抬起头对上姜秣的目光,眼底带着不舍。
姜秣轻声道:“一年罢了,很快的。”
“我知道,”沈钰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些,“可是……”
他没有说完,只是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姜秣,“姜秣,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抱你?”
姜秣头一次看到沈钰这副忐忑的模样,犹豫一瞬后点了点头。
沈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伸出双臂,倾身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紧到姜秣隔着厚重的衣服,都能听到他胸腔里传过来的心跳声,他整个人在微微发着抖。
“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带着一股执拗和认真,“但我会努力变得更强更好,我会让你看到不一样的我。”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吹动竹帘的细微声响。
姜秣抬手轻轻环上他的背,“我相信你,只是我希望,你想要变好的主要动力源自于你自己,而不是我,或是任何人。”
沈钰从她肩上抬起头,认真道:“嗯!我知道了。”
“姜秣,我会给你写信的,你能不能也给我写?”
“好,我会写的。”
宴席散时,夜色已深。
姜秣的马车在驶往玉柳巷的途中,不知何故,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小姐,”高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羲王殿下在前头。”
姜秣闻言掀开车帘,果然看见萧衡安站在路边。月色下,他一袭月白锦袍,外罩银灰大氅,朝她望来,似是等了好一会儿。
马车停稳,她探出半个身子,“子安?你怎么在这儿?”
萧衡安几步走到马车旁,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在等你。”
“等我?”
“我有些事想与你说,不知你现在方不方便?”
姜秣点头,“你上来吧。”
得了同意,萧衡安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毯子,姜秣给他递过暖手的炉子,“你要跟我说何事?”
“京郊的拂梅苑,你还记得吗?”萧衡安问。
“记得,你之前提过。”
“我让人重新修整了一番,如今已收拾妥当了,”萧衡安有些期待地看她,“明日你若得闲,我想带你去那赏景散心,你看如何?”
“你在这等我就为了说这事啊?”随后姜秣略一思索,点了道:“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