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城的夜，深沉如墨。
赵珺尧坐在小院的槐树下，手中握着那枚从老人手中得来的黑色玉佩。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玉佩表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已经在鬼城休整了三天，那枚幽冥蟒的妖丹已经被东方清辰炼成了三枚丹药，他服用了一枚，修为又精进了几分。
但今晚，他心中有些不安。
那种不安从黄昏时分就开始浮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酝酿，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他尝试着打坐调息，但心神始终无法完全沉静下来，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杂念在识海深处浮动。
他收起玉佩，站起身，走出小院。
鬼城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几家店铺还亮着灯，里面传出零星的说话声和笑声。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拐过几个弯，来到了殷墟的书房外。
书房的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殷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推门而入。殷墟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地图。地图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张书案，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赵珺尧走近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幅苍梧渊的全貌图，从外围到深处，每一个区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么晚了还没睡？”殷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睡不着。”赵珺尧在他对面坐下，“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殷墟放下手中的笔，靠回椅背，看着赵珺尧：“你的直觉没有错。今天下午，我收到消息，韩青鹤那边有动作了。”
赵珺尧的心微微一沉：“什么动作？”
“他派了一支队伍，进入了苍梧渊深处。”殷墟说，“带队的是他的大弟子秦洛川。队伍一共有十二个人，修为都在金丹后期以上。他们没有走常规路线，而是绕过了外围的几处险地，直接向深处推进。”
“他想抢在我前面。”
“很有可能。”殷墟说，“他嘴上说要跟你合作，实际上已经在暗中行动了。这说明，他并不信任你，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打算真的跟你合作。”
赵珺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我也该行动了。”
“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他的路线，那我就走我自己的路线。”赵珺尧说，“孙伯给我的那份情报，标注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我明天就出发。”
殷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一个人目标小，行动也方便。”赵珺尧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殷墟没有再劝。他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赵珺尧：“这是我这些年来整理的关于苍梧渊深处的一些资料，包括地形、气候、可能遇到的妖兽和陷阱。希望能帮到你。”
赵珺尧接过玉简，握在手心：“多谢殷城主。”
“不必谢我。”殷墟说，“你活着回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赵珺尧点了点头，将玉简收好，站起身，向殷墟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回到小院后，他没有睡，而是在灯下将殷墟给他的那枚玉简仔细看了一遍。玉简中记载的信息非常详尽，包括苍梧渊深处的地形特点、气候变化、常见妖兽的习性和弱点，以及一些前人留下的经验和教训。他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然后开始收拾行装。
龙渊剑，黑色玉佩，丹药，符箓，绳索，火折子，干粮和水——他将所有需要的东西一一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将它们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灯，在床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赵珺尧就离开了鬼城。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北面的一段矮墙翻了出去。晨雾很浓，能见度不足十丈，整个鬼城都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他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向北走，脚下是湿漉漉的草地，露水打湿了他的鞋面和裤腿。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去，前方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远处，苍梧渊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在一处高地上停下脚步，取出孙伯给他的那份情报，对照着殷墟给他的玉简，确认了一下方位和路线。然后，他收起地图，继续向前走去。
苍梧渊的外围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林中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落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他走在林间，脚步很轻，神识全开，覆盖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遇到了第一个险地——一片沼泽。
沼泽面积很大，灰褐色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枯枝和落叶，看起来和普通的水塘没什么区别。但他的神识告诉他，这片沼泽下面藏着东西——不是妖兽，而是某种阵法残留的能量波动。
他停下脚步，在沼泽边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掷向沼泽中央。
石头落在水面上，溅起一圈涟漪。就在石头落水的瞬间，水面下忽然亮起一道道蓝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然后迅速暗淡下去。
预警阵法。而且是级别很高的那种，一旦触发，布置阵法的人就会立刻感知到。
他没有踏入沼泽，而是沿着沼泽的边缘绕行。沼泽很大，绕行需要多走大约半天的路程，但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他沿着沼泽边缘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找到了一处相对狭窄的地方，用一根长竹竿探了探水深，然后踩着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跳了过去。
过了沼泽后，他继续向深处前进。越往里走，植被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干涸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像是从地底深处散发出来的。
傍晚时分，他来到了一处峡谷的入口。
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像是一双双空洞的眼睛。谷底铺满了碎石，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
他在峡谷入口处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入。他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用神识探了探峡谷内部的情况。峡谷很深，他的神识无法探到底，但能感觉到，峡谷深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浮动。
他想了想，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在峡谷入口附近找了一处隐蔽的凹洞，决定先休息一晚，等天亮再继续前进。
他在凹洞中生了火，烤了一点干粮，就着水吃了下去。吃完饭后，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取出那枚黑色玉佩，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调息。
玉佩中传来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他的体内，与他的混沌灵力交融在一起。那股力量温和而纯净，让他的心绪变得格外宁静。
他沉浸在这种宁静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一道黑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柄漆黑的短刃直刺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