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石镇回来后,赵珺尧没有直接回鬼城,而是绕了一段路。
他在夜色中穿行,脚步不快不慢,神识却已经铺开到最大范围。走了大约两里路后,他确认了一件事——有人在跟踪他。
那个人很小心,始终保持着百丈左右的距离,气息收敛得几乎完美,如果不是他突破到元婴中期后神识大幅增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保持着原来的速度,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向鬼城方向走去。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他拐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林很密,月光几乎照不进来,四周一片漆黑。他放慢脚步,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绕到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收敛了全部气息。
过了一会儿,一道黑影出现在树林边缘。
那人在树林外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进来。片刻后,他显然做出了决定,身形一闪,进入了树林。他的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追踪者。
他在树林中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
因为他发现,他失去了目标。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在找我吗?”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有转身,而是直接向前一个翻滚,同时右手一扬,三枚飞镖脱手而出,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赵珺尧早有防备。在对方翻滚的瞬间,他已经横向移开了数尺,三枚飞镖全部落空,钉在后面的树干上,发出“咄咄咄”的三声闷响。
那人趁这个机会已经站起身来,手中多了一柄短刃,摆出防御的姿态。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孔——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你是谁的人?”赵珺尧问,声音平静。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扑了上来。短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刺赵珺尧的咽喉。这一刀又快又狠,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杀意。
赵珺尧没有后退。他侧身避开刀锋,同时右手探出,扣向对方持刀的手腕。那人的反应也极快,手腕一翻,短刃变刺为削,切向赵珺尧的手指。
赵珺尧不得不缩手。两人在黑暗中快速交换了几招,刀刃碰撞,迸出几点火星。几个回合后,赵珺尧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金丹圆满的修为,刀法狠辣,实战经验丰富,但招式之间缺乏变化,显然是长期从事暗杀工作的人,正面战斗并非他的强项。
他不再拖延。在对方一刀刺空的瞬间,他身体微侧,左手如蛇般探出,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同时右手一掌拍在对方的胸口。
这一掌他只用了三分力,但那人还是被打得连退了数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掌印,又抬起头看着赵珺尧,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的人?”赵珺尧说。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韩阁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等你三天。”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身形一晃,消失在了黑暗中。
赵珺尧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韩青鹤在等他三天。意思是,三天之内,他必须给出答复。
他没有在树林中多做停留,转身继续向鬼城的方向走去。但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回到鬼城时,已经是深夜了。他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直接去了殷墟的书房。
殷墟还没有睡,正在灯下看一卷古籍。看到赵珺尧进来,他放下书卷,问:“出什么事了?”
赵珺尧将在寒石镇遇到韩青鹤以及被跟踪的事情说了一遍。殷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韩青鹤这是在逼你表态。”
“我知道。”赵珺尧说,“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他。”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殷墟问。
赵珺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想去葬神渊深处。但我不信任韩青鹤。”
“那就不要跟他合作。”殷墟说,“葬神渊深处虽然危险,但并非只有他一条路可走。孙伯给你的那份情报,已经标注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你可以自己去。”
“但那条路线只到外围。”赵珺尧转过身,“更深处的信息,孙伯也没有。”
“那就去找那个进过葬神渊深处的人。”殷墟说,“孙伯不是说可以帮你引荐吗?”
赵珺尧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明天我去找孙伯。”
第二天一早,赵珺尧去了寒石镇的长风客栈。
孙伯正在二楼的雅间里喝茶,看到赵珺尧进来,他放下茶杯,笑了笑:“赵公子来了。请坐。”
赵珺尧在他对面坐下。孙伯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说:“赵公子来找我,是想见那个人?”
“是的。”赵珺尧说,“麻烦孙伯帮我引荐。”
孙伯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简,递给赵珺尧:“那个人住在苍梧渊以东三十里的一个山谷里。他性情孤僻,不喜欢见外人。你拿着这枚竹简去,他会见你的。”
赵珺尧接过竹简,看了一眼。竹简很旧,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上面刻着几个古老的符文,他认不出是什么意思。
“多谢孙伯。”他将竹简收好。
“不必客气。”孙伯摆了摆手,“你帮我采回了幽冥兰,我帮你引荐一个人,这是公平交易。”
赵珺尧站起身,正要告辞,孙伯又叫住了他:“赵公子,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孙伯请说。”
“你最近在寒石镇出现的次数有些频繁。”孙伯说,目光意味深长,“韩青鹤已经注意到你了。如果你不想被他盯上,最好减少来寒石镇的次数。”
“多谢孙伯提醒。”赵珺尧说,“我会注意的。”
他走出长风客栈,在街上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向镇外走去。
他没有回鬼城,而是直接向苍梧渊以东的方向走去。
那个人住的山谷,距离寒石镇大约有半天的路程。他走得不快不慢,沿途留意着周围的情况,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加快了脚步。
傍晚时分,他来到了那个山谷的入口。
山谷不大,入口处种着一片桃林,只是季节已过,桃花早已凋谢,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桃林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间茅草屋的轮廓。
他走进桃林,走到茅草屋前。屋门紧闭,门口放着一口大水缸,缸里养着几尾红色的鲤鱼,正在悠闲地游动。
他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
他又敲了敲,依然没有人应答。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竹简,放在门口的石阶上,然后后退了几步,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赵珺尧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燃烧,发出昏黄的光芒。一个老人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阅读。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了,头发雪白,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两盏被水洗过的灯笼。
老人放下书卷,看着赵珺尧,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孙伯让你来的?”
“是的。”赵珺尧说,“晚辈想请教前辈一些关于葬神渊深处的事情。”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想知道什么?”
“前辈曾经进入过葬神渊深处,对吗?”赵珺尧问。
“进过。”老人说,“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前辈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