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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间丸在路过冰川丸的时候没有停下来。

不是见死不救。是它自己也快保不住了。

碧血堂的五兄弟出发之前,一间铁皮顶仓库里接受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封闭培训。仓库在厂区最深处,门窗上都钉着厚帆布,外面看不见里面。白天机器轰鸣,轰隆隆地震得铁皮顶嗡嗡响,讲课的声音得扯着嗓子喊。晚上安静了,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照得桌上的图纸发白。

给他们讲课的是从黑水旗下的造船厂借调过来的工程师,一辈子跟船打交道,闭着眼睛都能把一艘万吨轮拆了再装回去。黑板上的轮机舱剖面图、重油储油舱的坐标、应急通道的位置、关键阀门和管线的走向,一条一条地讲,讲得很细。图纸是德文原版,旁边手写了中文翻译,密密麻麻的标注,每一个阀门的编号、每一条管线的走向、每一道门的开启方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五个人坐成一排,面前摊着图纸,手边放着笔记本,不敢漏掉一个字。工程师讲一段,停一下,让他们记;记完了,再讲下一段。讲完之后还要复述——每个人轮流站起来,指着图纸上的位置,把自己该干什么、往哪走、遇到什么情况怎么处理,从头到尾说一遍。说错了重新来,说对了再问下一个。五个人轮了三轮,工程师才点头。

“舰桥知道在哪儿吗?”工程师指着图纸最上层,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问。翻译在旁边翻成中文。

“顶层甲板后部。”领头的老金答。

“轮机舱呢?”

“水线以下,船尾方向。”

“重油储油罐旁边有什么?”

“应急通道。直通上层甲板。”

工程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没人教过他们日文。

他们记住的是“舰桥”——图纸上标的是“bridge”,翻译成中文是“舰桥”。工程师说的也是“舰桥”。他们不知道在日本船上,那间舱室叫“操舵室”,门上钉的铜牌写的是日文。他们记住的是“轮机舱”——图纸上标的是“Engine Room”,中文写的是“轮机舱”。他们不知道日本船上叫“机関室”,墙上的操作规程全是日文。他们记住的是“舵轮”、“阀门”、“重油储油罐”。没人告诉他们,操作台旁的拉杆上刻的是“前进”、“後退”、“停止”,仪表盘上写的是“主机回転数”、“舵角”、“圧力”。

他们学的是国际通用的航海术语,但日本船用日文。

培训结束后,五个来到了美国西海岸。

他们在旧金山的一间日侨旅馆里住了三天,学了几句简单的日语问候——“こんにちは”、“ありがとう”、“すみません”——翻来覆去地练,练到舌头不打结了。靖远堂的暗桩给他们送来了假证件:日本国籍证明、横滨港的户口抄本、劳工派遣通知书,每一份都做旧了,纸边磨毛了,印章盖得恰到好处。证件上的名字是日本人名——山本一郎、佐藤二郎、铃木三郎、田中四郎、渡边五郎,简单好记,不容易穿帮。

他们的身份是:在美国西海岸罐头厂和农场打工的日侨,因日本政府撤侨令被迫回国。

这个身份很好用。旧金山港里等着上船的日侨成百上千,很多人互相不认识,证件看不太严。领事馆的人站在栈桥边,手里拿着名册,对着人脸,匆匆忙忙地划勾放行。五个人分两批上的船,前后隔了半个小时,混在人群里,谁也没多看一眼。

但他们和朴哲根不一样。

朴哲根在日本的潜伏身份是佐藤健太,冰川丸的机修工。他在那艘船上干了将近两年,轮机舱的每一根管线、每一道阀门、每一条通道,闭着眼睛都能走。他的日语读写和日本人没有区别,舱壁上的操作规程、警告标识、阀门说明,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的任务不是“混上去”,是“本来就站在那里”。

碧血堂这五个兄弟不一样。他们是临时被抽调过来的,从旧金山港混上船,没有提前踩点的机会。他们不是专业的特工,是洪门的红棍——能打,敢拼,不怕死,但让他们在陌生环境里悄无声息地摸到目标位置,还要看懂日文标识,确实有点为难。

头两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白天在船舱里躺着,晚上轮流出去摸路。三等舱在船底,空气混浊,柴油味和汗臭味搅在一起,闷得人头疼。走廊窄得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个人迎面碰上,得侧身才能错开。

他们把工程师画的那张简图从内袋里掏出来,借着走廊尽头那盏日光灯管漏过来的微弱光线,反复核对了好几次。简图是德文原版的影印件,旁边手写着中文标注,折痕已经磨毛了,纸边卷起来。图上标的是“轮机舱入口”,他们找到的位置是一道上锁的铁门;图上标的是“重油储油舱隔壁”,实际是一间堆满旧缆绳和破帆布的杂物间。

不是图纸画错了。是这艘船在小修的时候改了舱室布局,图纸没更新。

第三天夜里,他们终于找到了轮机舱。

门没锁。铁门虚掩着,门轴缺油,推开的时候“吱——”地响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机舱通道里传得很远。走在最前面的人僵住了,保持推门的姿势等了五秒,确认没有人过来,才侧身挤进去。

轮机舱里又热又闷。机器已经停了,锅炉也熄了火,但钢板还是温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机油的气味。管线和阀门密密麻麻地盘在墙上,在暗红色的应急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五个人蹲在角落里,把手电筒的光调得只剩一条缝,贴着地面照,图纸摊在地上,老金用指尖点着图纸上的位置,另一个人抬起头,对照着面前的舱壁。

图纸上标着“主重油储油舱”,位置在轮机舱后壁的左侧。他们找到了那面墙,但墙上没有门,只有一排仪表。表盘上全是日文,指针指着不同的刻度,有的还在微微颤动。仪表下面贴着一张操作规程,密密麻麻的小字,标题是“燃料油系统操作手顺”——他们不认识。

“是不是这个?”一个人指着墙根下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圆形人孔盖,压低声音问。盖子上的螺栓已经锈死了,旁边的说明牌写着日文——“点検口”。他们不认识,只认识下面那行小字的最后四个——“立入禁止”。

他们正在研究那个盖子的时候,被夜间巡查的轮机员发现了。

手电筒的光从通道那头扫过来,在墙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日语——“谁だ?”

没时间犹豫。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他在黑暗中摸到了对方的手腕,攥住,往上一拧,另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轮机员的身体猛地一挣,脚跟踢在铁板上,“咣当”一声,在空旷的机舱里像炸雷一样响。身后的兄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手里握着事先准备好的细钢丝,绕在轮机员脖子上,一勒,一绞。

轮机员的身体软下去,不动了。

但他们知道,那声“咣当”已经传出去了。

果然,不出五分钟,通道那头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五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跑。他们是碧血堂的人,入了碧血堂那天就学过——“一腔碧血,为国不易”。

他们没再藏着掖着,抄起顺手的东西就往通道那头冲。

走在最前面的人手里攥着一根从机舱管线上拆下来的铁管,管口还有没拧干净的机油,在手电筒的光里反着暗沉的光。后面跟着的一个拿的是扳手,头部足有人脑袋大;另一个怀里抱着一根撬棍,从货舱的货箱上撬下来的,一头弯一头扁,分量沉,握在手里像短矛。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船上的乘警,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里别着手枪,还没跑到他们跟前,铁管已经抡到了他太阳穴上。“嘭”的一声,像砸碎一个西瓜,人往侧面栽倒,手枪从枪套里滑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从轮机舱到货舱的路上,倒下了好几具尸体。狭窄的通道成了天然的屏障——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只能一个对一个。碧血堂的红棍从来不缺贴身肉搏的经验。通道拐角、舱门边缘、管线的阴影,哪里能藏人、哪里能伏击、哪里能一夫当关,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在三等舱的大通铺区,惊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在黑暗中尖叫,有小孩在哭,有人用日语、粤语、潮州话、闽南语喊着什么,乱成一锅粥。船上的管事提着应急灯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灯光在墙壁上剧烈地晃动。有乘客打开舱门往外看,被迎面冲来的船员撞回去,舱门“哐”地关上,又“哐”地打开。

他们从货舱抄起开箱用的撬棍和铁钎,趁着混乱,一路杀到了操舵室。

操舵室在顶层甲板的后部,是一间狭长的舱室,四面都是玻璃窗,窗外的海面在夜色里黑得像墨。操舵台在舱室正中央,方向盘是铜制的,擦得锃亮,在应急灯的暗红色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旁边是一排仪表和拉杆,表盘上密密麻麻全是日文——“主机回転数”、“舵角”、“圧力”——指针在微微颤动。

领头的老金一脚踹开门,冲进去,一棍子抡死了船长。

船长正站在操舵台前,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咖啡洒了一地,杯子在甲板上滚了两圈,没碎。他倒下去的时候头撞在操舵台的铁腿上,“咚”的一声,像敲钟。

然后哥几个就傻眼了。

操舵台上,方向盘旁边那排拉杆上,铭牌全是日文——“前进”、“後退”、“停止”。电报机旁边贴着操作说明,也是日文,密密麻麻的小字。老金伸手去拉那个最大的拉杆,船身猛地一偏,几个人全摔了,在甲板上滚成一团。另一个兄弟看到电报机,想发求救信号——不会用。还有兄弟提议把操舵台砸了,被老金拦住了——“砸了咱们更跑不了”。

哥几个傻站着,面面相觑。有人把手里沾着血的撬棍往地上一杵,“咣当”一声,没人说话。操舵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电报机里微弱的电流声。

培训的时候,工程师说的是“舰桥”,图纸上标的也是“bridge”。苏美洋的船厂用的全是国际标准术语,没人教过他们“操舵室”这三个字。他们说“舵轮”,船上叫“操舵台”;他们说“轮机舱”,船上叫“机関室”。仪表盘上的日文就更不用说了,看着眼熟,就是不认识。

老金蹲下来,把图纸摊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对着面前的操舵台比划了好一阵。图纸上那一页画的是操舵室的布局,但标注全是德文和中文,没有一个字对得上眼前这些拉杆和按钮。他站起来,又蹲下去,再站起来,把手电筒往操舵台上一搁,光柱斜斜地打在墙上,晃得人眼晕。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把图纸揉成一团塞回口袋。

哥几个一咬牙,心一横——既然搞不懂,那就放火。能烧的都烧了,总归能瘫痪了吧?

可问题是,不是关键部位的话,火根本蔓延不起来。

他们又不懂船上结构,只能看见什么烧什么。从操舵室开始,把文件柜掀翻,用打火机点着图纸和航海日志。火苗窜起来,纸灰在狭窄的舱室里飞舞,呛得人直咳嗽。又跑到走廊里,用撬棍砸开几间舱室的门,点燃了床单和窗帘。火烧了一整排舱室,浓烟从门缝和通风口往外冒,走廊里的警报器尖利地响了起来,整个上层甲板乱成一锅粥。但烧着的都是家具和被褥,烧完了火势就自己灭了,连隔壁舱室的墙都没烤热。

几个人分散开来,沿着走廊挨个砸门、放火,忙得满头是汗,连方向都顾不上辨。操舵室里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文件柜、海图桌、船长的那把高脚椅,全成了焦炭。但关键设备——操舵台、电报机——他们一个都没找对。

他们忙着放火的时候,大副悄悄带人摸上了舰桥。

大副在船上的资历比船长还老,十几年跑这条航线,船的每一根肋骨、每一条管线他都门清。他知道操舵室除了正门,还有一条从下面甲板绕上去的后路——那是一条几乎垂直的铁梯,平时没人走,梯子尽头的舱盖从外面锁着,钥匙在他手里。

他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那道舱盖,带着两个水手从梯子爬上去,悄无声息地潜进了操舵室隔壁的电报房。

五兄弟正在走廊里放火,没人注意到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大副领人冲进操舵室,几个人合力把通往走廊的铁门从里面锁死,又把侧门的门闩插上,挂了一把备用的挂锁。然后大副扑到操舵台前,一把将那个被推上去的拉杆拉回原位,船身猛地一震,稳住,恢复了正常的航向。

“全速——横滨!”大副吼了一声。

二副、三副已经死了,剩下的水手有的在灭火,有的在收拢乘客,没人能腾出手来。大副一个人站在操舵台前,一只手扶着舵轮,另一只手在拉杆和仪表之间来回切换,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余光扫着转速表和舵角指示器。船身开始加速,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夜色里拖出一条粗重的尾巴。

路过冰川丸的时候,船上的警报还在响,海面上漂着碎木板和救生衣,几艘救生艇在浪里颠簸,艇上的人朝着浅间丸拼命挥手。但大副没有减速——不是不想救,是不敢停。操舵室的门被锁死了,但门是铁的,那五个人如果回过神来,砸门砸得狠一点,未必砸不开。他赌的是那五个人分不清日文标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通往电报房的侧门。

赌对了。

那五个人蹲在走廊里,对着操舵室那扇被锁死的铁门研究了半天,确认除了硬砸没有别的办法。硬砸能砸开,但砸开了又能怎样?操舵台上一排拉杆,他们不知道哪根是油门、哪根是倒车、哪根是舵。那些仪表上全是日文,哪一个是转速、哪一个是航向、哪一个是水深,根本分不清。

就算夺回操舵室,也开不了船。

老金把撬棍往地上一顿,金属撞击铁板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他看了看其他四个人,四个人都在看他。

“那没办法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杀一个够本儿,杀俩纯赚的。”

他把撬棍握紧,转身就往里舱走。其他四个人跟在后面,没有人犹豫。

船驶进横滨港的时候,船上已经如同一个修罗场。

走廊的墙壁上溅着暗红色的血迹,有的已经干了,发黑,有的还在往下淌。舱壁上有撬棍捅进去撬开时留下的痕迹。血迹从走廊这头拖到那头,在舱门前拐了个弯,消失在楼梯口。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乘客们缩在各自的舱房里,不敢出来。有人把舱门从里面反锁,用行李箱顶住门板;有人在黑暗中小声念经,声音发颤;有人趴在舷窗边往外看,看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码头上站着的人。很多人的手上、衣服上、脸上都沾着血——有的是自己受伤的血,有的是别人溅上去的。

船员们在甲板和走廊之间来回奔跑,有的在抬伤员,有的在灭火,有的在船头船尾之间传递命令。大副站在操舵台前,两只手死死攥着舵轮,指节泛白,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码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庆幸还是后怕。

船一靠岸,铁锚还没落底,舷梯还没架稳,就有水手从船舷上直接跳到码头上,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乘客们从舱门里涌出来,挤在走廊里,挤在甲板上,有人光着脚,有人穿着睡衣,有人在推搡中丢了行李,头也不回地往岸上跑。

五个人呢?

没人知道。

老金倒在三等舱通往货舱的楼梯口,后背靠着墙壁,手里还攥着那根铁管。铁管已经弯了,管口豁开,沾满了暗红色的东西。他身边倒着三个船员,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倒在血泊里,姿势扭曲,像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布偶。

另外四个散落在不同的地方。有人在货舱的角落里,被堆叠的木箱挡住了半截身体;有人倒在轮机舱的门口,手还握着撬棍,撬棍的一头嵌在门框里,拔不出来;有人在上层甲板的走廊尽头,靠在舷窗旁边,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他们是死在乘客还是船员手里,没人说得清。船上的宪兵和警察冲上来的时候,走廊里、舱房里、楼梯上,到处是哭喊声和血腥味。

岸上,横滨港务局的探照灯扫过船身,光柱从船首移到船尾,又从船尾移回来。

码头上站着穿黑色制服的警察和穿土黄色军装的宪兵,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有人在喊话,日语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被海风吹散了。

浅间丸的烟囱还在冒烟,白色的蒸汽在海风里慢慢飘散。

船身上还有几处没灭的火,从破损的舷窗里往外冒,暗红色的火光在清晨的灰蓝色天幕下格外刺眼。甲板上散落着行李箱、衣物、小孩的鞋、一本被烧焦边角的书。书摊开在地上,纸页被海水浸湿了,字迹洇得模糊不清。

有人从船上抬下来一具尸体,盖着白布,白布上沾着血。又抬下来一具,又抬下来一具。

码头上有人蹲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旁边有人搀着她,自己也站不稳。有人站在船舷边,盯着海面发呆,眼神直直的,像一台还没关机的机器,屏幕亮着,没有人在操作。

还有人在找。找自己的家人,找自己的行李,找一个不知道还活没活着的人。他们从船头走到船尾,从上层甲板走到下层甲板,在每一间舱房门口停下来,敲门,喊名字,没人应,继续往前走。

远处,冰川丸沉没的那片海域,海面上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浪把残骸推散了,碎木板漂远了,救生衣沉下去了,那片海水在清晨的阳光下蓝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岸上的电报机又响了。

电文很短:“浅间丸,靠岸。伤亡——”

后面是一串数字。电报员的手指在键上停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窗外,横滨港的晨雾还没散尽,海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边界。远处有几艘渔船在往外开,船尾拖出的白浪在暗灰色的海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很快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