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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三人说“考虑一下”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但笑底下压着的东西,李祖看得见。

他从小在马掌望台长大,芬恩跟人谈事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坐着——不是刻意要学,是邦尼在厨房忙,芬恩懒得看他,就让他坐在角落里自己玩。那些生意场上的笑,他见过太多了。

嘴角往上翘,眼睛往下弯,声音比平时软半度,话比平时慢半拍。每一样都对,但每一样都像借来的衣服,穿在身上,不合身。

各有心思。但犹豫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李祖不是一般的“大水喉”。

港澳江湖上,有钱的老板叫“大水喉”,意思是水龙头——拧开了就往外淌钱,你拿盆接就行。大水喉通常不懂江湖,不懂帮会,不懂刀,他们只懂钱。给钱,办事,办完走人,两不相欠。

但李祖不一样。

他有洪门背景。不是“认识哪个堂口的大佬”那种背景,是“他爹是洪门总盟证”那种背景。三山制皇的儿子,在港澳洪门的谱系里,天然就站在一个很多人够不到的位置。

何况他自己也不是无名之辈。

柯士甸道那一战,他一个人抡着船桨,从街口打到码头,汉奸洪的人看见他就跑。李荫南的脑袋是他拍碎的。这事传出去之后,港澳江湖上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三太子”——哪吒,闹海的那个。

不是大水喉。是后起之秀。

一个后起之秀,跑到香港来,给你找财路,帮你开工厂,让你手底下的兄弟有活干、有钱赚——这当然是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但他提出的生意,汽水厂、日化厂、服装厂,三家各自占股,互相渠道共享,福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不是不想,是够不着。

这些生意能活人。

码头上的苦力不用再等散工了,进厂做工,按月拿钱。街市上的混混不用再去赌档混日子了,摆摊卖货,多劳多得。城寨里的潮汕人可以把南洋的渠道用起来,做正经生意,不用再看英国人脸色。

活人,是江湖上最大的恩情。

三家底层兄弟,谁得了这份恩情,谁就会把李祖奉若神明。

这不是问题。问题是——

李祖说是来上学的。

港大中文系,正正经经的学生仔,每天上课下课,周末来茶楼吃顿好的,日子过得比谁都像普通人。

但谁说学生不能当龙头的?

一个后起之秀,有洪门背景,有江湖声望,有财力雄厚的家族撑腰,现在又要给三家底层兄弟送活路。如果他不想当龙头,那是他不想。如果他想——谁能拦得住?

公心与私心,激烈地碰撞着。

福伯不是不想要汽水厂。他是怕。怕汽水厂落地之后,和合图的兄弟只认“三太子”,不认“上环福”。怕自己当了半辈子龙头,到头来给别人做了嫁衣。

于是福伯找地皮,就有点儿磨洋工的意思。

理由倒是很充分——香港找不到合适的地下水源。

这不是借口,是事实。

香港全境以花岗岩、火山岩为主,岩石致密坚硬,裂隙少,孔隙度极低。雨水落在上面,顺着山坡往下流,流进溪涧,流进大海,根本渗不下去。这是地下水匮乏的根本原因。

全境多山地、丘陵,平地稀少。地表径流流速快,雨水大多存不住。沿海区域地下水普遍偏咸,含盐量高。浅层那点淡水,还不够周边村民自己用的,深层地下水又容易受海水入侵,不适合食品、饮料类工业生产。

所以合适的地下水很难找。不是“不容易”,是“基本没有”。

九龙半岛是全港地下水相对最好的区域,也是开埠早期官方唯一依靠地下水供水的片区。九龙南部低矮丘陵、山间谷地的松散土层里,确实分布着零散浅层地下水,早年居民普遍挖井取水。1902年之前,九龙的公共供水甚至以地下水为主。

但问题是——分布零散,没有连片大水源。单口井水量有限,无法支撑汽水厂这种大规模、持续性工业取水。干旱年份水位会大幅下降,极易断水。老百姓日常用用还行,真要工厂上泵抽,没几天就干了个屁的。

福伯派人跑了七八个地方,挖了十几口探井,不是水量太小,就是水质太咸,没有一处能用的。他倒不是故意磨洋工,是真的找不到。

但他也没有催得更紧。

王老吉也在盘算。卖鱼翅是好活儿,福义兴在南洋有路子,香港有酒楼,鱼翅一倒手就是钱。但开服装厂卖衣服——那玩意儿真能赚钱?洋行的成衣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自己开厂做,卖给谁?南洋的华侨真会买?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李祖画的那张饼太大了,大到他不确定自己咬不咬得动。

姜佬的心思就单纯多了。他就盯着福伯跟王老吉——你不跟,我也不跟。你跟,我就抢着跟。费脑子的事儿让那俩人来吧,反正他俩一肚子坏水儿,跟着他们走,吃不了亏。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三个人,三种心思,三套算盘,拨拉得噼里啪啦响。

结志街,美记。

办公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香港地图和几张船期表。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水热气,混着纸张和旧木头的气味。

陈学文给李祖倒了杯茶,推到面前。

“那三位——回信儿了吗?”

李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是热的,他咽下去,把杯子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说是还在找地方。”

陈学文眉头微微蹙起。

“这……有那么麻烦吗?”

李祖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但眼睛没弯。

“找地方当然不麻烦。”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但是把心放肚子里——可就费劲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陈学文听懂了。

不是找不到井,是不想找。

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

陈学文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杯边沿上慢慢摩挲。杯沿有一处细小的缺口,他的拇指每次经过那里都会顿一下,像是被什么硌住了。

“那……我们的设备还正常发运吗?”

李祖轻笑一声,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运。当然运。”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

“没了张屠夫,还非吃带毛的猪啊?他们不做——我们自家做。大不了登报招工呗。”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陈学文听得出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不是赌气,是底气。

“手续办得怎么样?”

陈学文闻言轻笑了一声。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了。

“工商署倒是好办。港务处一直在卡我们的海水淡化厂。”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压着什么。

“我没办法,联系了一下威廉先生。结果回信的是你二哥贾斯伯。”

李祖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说——搞不定港督,就搞定英女王嘛。”

陈学文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苦笑。不是那种“没办法”的苦笑,是那种“我知道这很离谱但他说得确实有道理”的苦笑。

“威廉摩根现在在欧洲当太上皇当得不要太爽。连希特勒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希特勒其实不是给威廉面子。主要是凡尔赛条约期间,黑水在德国的工厂管吃管住,生活全包——这在民不聊生的德国,简直就是老百姓的白月光,救命恩人般的存在。

你老希打着民粹的旗号上台,上来就要对民族的恩人下手?那不是扇自己的脸吗?黑水工厂里的人不是日耳曼?

所以到最后,也只是征用。威廉倒是无所谓——欧洲都打成那个舅子样儿了,他也没打算能安心生产。

李祖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帘都轻轻晃了一下。

“二哥跑欧洲去干什么了?”

陈学文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从壶嘴里倾出来,细细的一条,落在白瓷杯里,溅起几滴在桌上。

“他那个德国老丈人,死倔死倔的。他在德国蹦着高儿地反纳粹。”

李祖闻言噗嗤一乐,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笑。

“那希特勒不收拾他?”

陈学文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从胸腔最深处往外掏,掏了好几秒才掏完。

“西门子被管控之后,他就住在波茨坦附近的海嫩霍夫别墅。威廉想让他去瑞士躲躲,他死活不去。听说身体也不太好——你二哥去欧洲,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劝得动他。”

李祖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这老头儿,火气这么大呢?”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但那笑容底下,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担忧,是那种——听到一个倔老头在千里之外跟纳粹死磕时,说不出是该佩服还是该叹气的那种复杂。

还有火气更大的。

东京皇居,御前会议。

大殿很深,从门口到御座,要走很远。两壁的烛台把光线切得很碎,落在地板上,像一片一片碎了的金箔。

天皇坐北朝南。陆军在右侧,海军在左侧,分席对坐,两派隔着长桌面对面。御座高出一截,坐在上面的人低头看下来,满屋子都是后脑勺。

场面非常火爆。

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站起来,没有鞠躬,没有客套,单刀直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北条雄信、北条健司父子——惹得全球洪门都在追杀大日本侨民。这需要海军给个交代。”

他说完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陆军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闻言默默点头。他是皇族,不需要表态,点一下头就够了。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的脸色很难看。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下撇着,等板垣的话音落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呵……该死的陆军马鹿。在苏美洋被一个帮会头目打得损兵折将,在山西又被土匪埋伏——要说过失,板垣君应该先给个交代吧?”

海军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点头,语气不咸不淡:“没错。”

关东军副参谋长石原莞尔从东北被叫回东京列席,坐在陆军一侧的末席。他穿着关东军的制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色发青,眼窝深陷——不是怕,是从东北到东京的轮船上没睡好。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哼哼……且不说苏美洋是美国人、苏联人在远东的军工据点,现在也是特高课对欧美各国的重要情报收集地。”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法庭上做陈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米内君把战略受挫跟北条组的愚蠢行为并为一谈——你这个海军大臣,也太不称职了。”

陆军参谋次长多田骏立马捧哏,声音比石原高了半度:“没错!海军马鹿目光短浅!北条父子应该切腹!”

海军次官山本五十六坐在米内光政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听到“切腹”两个字,他抬起眼皮,看了多田骏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多田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看来陆军是被楚中天那个帮会头目收拾得服服帖帖了啊?”山本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据我所知,这个李富明是他的义兄——你们到底是忠于天皇陛下,还是忠于这两个帮会头目?”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桌上横着切过去。

陆军省次官和军务局长,武藤章、笠原幸雄,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冲着山本五十六就开始喷垃圾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用词脏得像下水道,什么“山本上等兵”之类的词一个接一个地从嘴里蹦出来。

海军军令部次长、作战部长,近藤信竹、末次信正也不甘示弱,站起来对喷。双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密,像两桶汽油浇在火上,火苗子窜得比人头还高。

眼看着就要动手了。

坐在中间的几个人已经开始往两边挪椅子。

首相平沼骐一郎站起来,张开双臂,像一只试图拦在两头公牛中间的老母鸡。

“安静——安静——有话好好说——我们不就是来商议解决办法的吗?”

然而没什么卵用。

陆军海军甚至连他一起喷。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文件,有人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一桌布。平沼骐一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被一个茶杯盖从耳边飞过去,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坐在上面看戏的裕仁淡淡抬手。

那一下抬得很轻,像拂掉落在肩上的花瓣。但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吵得最凶的几个人僵在原地,嘴还张着,声音已经没了。

枢密院议长近卫文麿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停止争吵。会议继续。”

闲院宫载仁亲王罕见地开口了。他是皇族,平时在这种会议上几乎不说话,坐在这里就是表态。但今天他说话了。

“呵……李富明?帮会头目?”

他的目光落在海军那一侧,落得很慢,像是在一片一片地放。

“或许海军应该调查清楚再发言。李富明在美国、在欧洲,更多人叫他芬恩。上次对苏联发动封锁的,就是他。要是他用芬恩这个身份对日本来那么一次——海军担待得起吗?”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没人说话,是连呼吸都停了。

裕仁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这个人……有这么大能量?”

外相有田八郎站起来,鞠了一躬,直起身,声音不大,但很稳。

“据我了解……有的。”

他的目光从陆海军两侧扫过去,收了回来,落在地板上。

“贵族院议员伊集院彦吉曾经接触过他。当年破坏二十一条的人,就是他。在支那剿杀黑龙会的人,也是他。建立苏美洋工业基地的人——还是他。”

他把这三句话说完,退后一步,坐下。

裕仁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大惊失色的变,是那种——你一直以为你在下一盘棋,忽然发现棋盘对面坐着的人比你多了三颗子的那种变。

“伊集院彦吉。既然你接触过他——那你说说吧。”

伊集院彦吉起身,鞠了一躬。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时间,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哈依。”

他直起身,目光平视前方,不看任何人。

“芬恩——美国黑水会议组建者,罗斯福家族的政治盟友,美国洪门的高层。据我的调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下一个词。

“他破坏二十一条,是为了抢占美国资本的在华市场。剿杀黑龙会,是为了保护黑水会议在支那的产业。建立苏美洋,是为了获得苏联的廉价原材料,然后与支那军阀做生意。”

他停了一下,把最后一个词说得又慢又重。

“他是个——霸道的商人。”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有人轻轻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定义。

平沼骐一郎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霸道的商人?池田成彬,你怎么看?”

商工大臣兼任大藏大臣池田成彬,三井财阀出身,日本银行总裁转任,财经界大佬。他坐在那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像一尊被搬来放在角落的雕像。

闻言他抬起眼皮,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伊集院君说的没错。芬恩确实是个商人。”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给一个班级讲课。

“我们的一战后重建贷款,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掌控的黑水会议负责金融席的代表——威廉·摩根放出来的。”

在场的人大多不清楚这个情况。闻言都是微微一愣。

仇人变账主子了?

裕仁靠在御座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拇指绕着圈,绕了两圈,停下来。

“首相,你有什么建议?”

平沼骐一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他明知道不会有人同意、但又不得不做的决定。

“我建议——撤侨。”

话音未落,陆军和海军同时炸了。

板垣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烛台上的火苗都晃了晃:“撤侨?撤了侨军费怎么办?”

米内光政也跟着拍,拍得比板垣还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海军在北支那的补给线全靠侨民支撑!撤了侨——你让军舰自己运煤吗?”

两个人隔着长桌对吼,唾沫星子飞了满桌。旁边的参谋们有的低头看桌面,有的抬头看天花板,有的在研究自己手指甲上的倒刺。

平沼骐一郎被喷得满脸通红,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想说什么,又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裕仁坐在上面,看着底下这一锅粥。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拇指还在绕圈。一圈,两圈,三圈。绕到第四圈的时候,停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撤吧。”

两个字。不高不低,不轻不重。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达成了共识”的安静,是那种“没人同意但没人敢反对”的安静。

板垣的嘴还张着,话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米内光政的手还按在桌上,拍了一半,拍不下去了。

平沼骐一郎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往外掏,掏了好几秒才掏完。他转过身,面向御座,深深地鞠了一躬。

“臣——遵旨。”

大殿里陆续有人站起来,鞠躬,坐下。动作不齐,有先有后,有人鞠得深,有人只弯了一下腰。

裕仁没有再说话。他抬起手,轻轻摆了一下。

近卫文麿站起来,面向满屋子的后脑勺,声音不高不低。

“散会。”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片杂乱的声音。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在门口停下来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又匆匆走了。

板垣是第一个走的。他的步子很大,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从大殿这头走到那头,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背影挺得笔直,但肩膀的线条不像平时那么硬了。

石原莞尔跟在后面,落后两步。他的步子比板垣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御座空着。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坐垫上,把那一小块暗红色的丝绒照得发白。烛台上的火苗已经灭了,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光柱里打着旋,散开。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侍卫们收拾桌案时细碎的声响,和风吹动窗帘的沙沙声。

窗外,东京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看不出是要下雨还是憋着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