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哈德警官脸上的肌肉紧绷着,他沉默了足有十几秒,目光在那枚袖扣以及几位质疑者之间来回逡巡。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你们提出的……疑点,确有值得推敲之处,这些细节后续自然会进行更专业的检验。”
“但是各位,这些暂时还只是基于物证状态的‘推测’和‘可能性’!”
“而在这里,” 警官手指指向阿尔伯特的鼻尖,“我们有一位嫌疑人——他本人,已经亲口承认了罪行!”
莱昂哈德举起那枚银袖扣,环视众人:“动机,他有!与死者有旧怨;物证,他也有,属于他的袖扣;现在,连口供都有了——他自己承认了!”
“先生们,在司法程序里,这叫做完整的证据链!”
他刻意忽略了这条“证据链”上刚刚被指出的裂痕,试图用权威和既成事实来压服一切质疑。
“所以,我认为……”
就在这时,会客室厚重的雕花木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两名警员一前一后,推着一辆在宅邸里临时征用的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上的景象与它原本的用途格格不入——并非珍馐美馐,而是堆叠摆放着数十双、甚至可能上百双手套。
皮质、丝绸、棉纱、羊毛……各种材质、颜色的手套密密麻麻地躺在那里。
有女士们华丽而脆弱的长款丝绸手套;有男士们或新或旧的软皮或鹿皮手套;但更多的,是那些款式相近的侍者标配手套。
这堆手套被推进房间中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仿佛一个沉默的证人席。
波洛平静地扫了那推车一眼,缓步上前,伸出手,拈起一副普通的白色棉纱手套,捻了捻其材质。
然后他转向莱昂哈德,脸上带着微笑。
“啊,警官先生,您说得对,您之前说得非常对。”
“如果运气够好,我们或许真的不必再如此大费周章地……检查这里所有人的手套了。”
莱昂哈德警官眉头紧锁,显然没理解这位比利时人话里的弯弯绕绕:“波洛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警官先生,我们或许可以暂时放下这堆手套,”波洛踱步到房间中央,仿佛一位教授在讲堂上梳理思路。
“先来听听另一种……更符合所有线索的故事。”
他转向众人,那双碧绿的眼睛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首先,让我们回到最初,维克多医生初步判断的死亡时间——晚上八点十分到八点四十分,这是一个宽泛的窗口。”
一位衣着华贵的老绅士忍不住低声咕哝:“这谁都知道……”他的同伴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噤声。
波洛仿佛没听见,继续道:“然而,我们有多位证人证实,在八点二十分左右,温格勒先生与赫伯特先生在二楼楼梯平台发生了争执。”
“这至关重要,它告诉我们,至少在八点二十分,赫伯特先生活着,并且有能力与人争吵。”
“所以,”波洛伸出两根手指,“死亡时间被压缩到了——八点二十分,到八点四十分。这二十分钟,就是凶案发生的舞台时间。”
他在房间内踱步,模拟着动作:“在这段时间里,凶手做了什么?”
“我们根据现场判断:凶手用沉重的烟灰缸,从背后袭击,使受害者失去知觉。” 他做了一个轻巧的下击手势。
“然后,或许是在受害者昏迷时,或许是在他濒死之际,用一把锋利的拆信刀,刺入了他的心脏,干净利落,决心坚定。”
“凶手很冷静,他没有仓皇逃离,而是走到了露台,精心制造了外部入侵的假象——他想让我们相信,有一只来自外部的黑手,完成了这一切。”
“最后,他回到了书房内,他看到了那座精致的座钟,一个念头闪过——为什么不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于是,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握住了指针,将其拨动,指向了一个特定的时间——八点三十五分,他想用这个伪造的时间,来为自己制造一个虚假的不在场证明。”
波洛说到这里,目光再次落向那堆手套,“但就在他拨动指针时,他手套上的纤维,不小心被指针刮擦下了一点点,留在了那里,也就是维克多医生手中的那一小截纤维。”
他看向梁月,微微颔首:“而这位小姐依靠其敏锐的观察提出异议,血液的凝结状态显示,死亡很可能发生在指针所指的八点三十五分之前。”
“那么我们就暂且承认那个新颖的理论,死亡时间的窗口,就再一次被压缩了——”
“从八点二十分赫伯特先生被最后目击活着,到指针被拨动指向的八点三十五分。这短短的,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
“十五分钟,听起来很短,不是吗?但在这座宅邸里,有多少人在这十五分钟里,没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恐怕不止一位。”
他摊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几位原本因为无法提供精确时间证明而忐忑的宾客,悄悄松了口气。
“因此,我们必须换个方向思考,不是寻找‘谁没有证明’,而是寻找——谁,在这十五分钟里,既有能力接近赫伯特先生,又有条件戴上手套进行操作,还能在事后迅速处理首尾,控制场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掠过表情不一的宾客,掠过紧张不安的仆役,最终,稳稳地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比如……”波洛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判般的韵律。
“你。”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视线齐齐汇聚到那个人身上。
“侍者领班,约瑟夫·克劳斯先生。”
角落里,野树莓惊讶地睁大了红色的眼睛,看向那位曾像拎小猫一样提起她、又递给过自己果汁的中年侍者。
波洛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牢牢缠绕着约瑟夫。
“侍者先生,在尸体被发现,整个宴会厅陷入混乱与恐慌的那一刻,你的反应,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第一时间高声维持秩序,指令清晰,仿佛……早已预演过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当然,这可以解释为你作为侍者领班的职业素养,但结合其他信息,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说到这里时,站在人群稍远处的海因里希挑了一下眉梢,看着那个小个子男人,眼神中掠过一丝像是“果然如此”的情绪。
波洛继续道,视线扫过其他几位侍者,“据你的同事说,你曾侍奉过冯·埃德尔斯坦家族,且已超过二十年了,对吗,克劳斯先生?”
约瑟夫·克劳斯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脸上那副刻板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是的,先生,我侍奉过冯·埃德尔斯坦家族,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波洛轻轻重复了这个数字。
“那么,你对赫伯特少爷非常熟悉。”
“熟悉到,即使他背对着你,独自站在露台门边,你也能够毫无阻碍地接近他,而不会引起他过度的警惕——”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现场没有激烈搏斗的痕迹,赫伯特少爷或许听到了脚步声,甚至回了头,但看到是他曾经的仆人,他的戒心在那一刻是松弛的。”
“他绝不会想到,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一向刻板恭顺的老仆人,会对他举起屠刀。”
莱昂哈德警官的眉头紧紧锁着,他盯着约瑟夫,又看看波洛,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与他先前判断截然不同的方向。
“而接下来,是另一个关键——手套。”
波洛继续道:“作为这座宅邸的侍者领班,尤其是在一场需要保持一切物品光洁如新的重要宴会上——”
“戴上一双白手套,不仅合情合理,甚至是……必须遵守的规定。”
“但是,克劳斯先生,这就引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波洛的目光瞥向侍者的手套。
“在案发后,在我要求集合所有手套之前,您手上戴着的,是您现在戴着的这副手套吗?它们看起来洁白、挺括,一尘不染。”
约瑟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坚硬的直线,没有回答。
“或者,我换一种问法,”波洛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您是否在某个时刻——可能是在完成那系列‘工作’之后,可能是在听到集合手套的命令之后——匆匆更换过您的手套?”
“而如果你换了,那么为什么呢?”波洛自问自答。
“或许是因为,之前那副手套上,沾到了一些不该沾到的东西,一些在靠近赫伯特少爷,尤其是当他倒下时,难以完全避免的……飞溅物。”
紧接着,他又抛出了决定性的一击:
“而且我还注意到,在这栋管理严谨的宅邸,普通侍者与侍者领班的手套,在款式、材质或细微的标识上,是存在差异的。”
“这是大户人家常见的规矩,为了区分职级。”
波洛再次看向莱昂哈德警官,“所以,警官先生,我们其实不必检查这里所有的上百双手套,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找出那副可能有破损、或者即使经过清洗也可能留下痕迹的手套,如果那双手套的款式是专属于侍者领班的话……”
“那么,一切就都清楚了。”
波洛将目光重新移到侍者身上:“或者,更直接一点,克劳斯先生,您愿意告诉我们,您换下来的那副旧手套……现在在哪里吗?”
房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所有的目光,包括莱昂哈德警官那从怀疑转向锐利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约瑟夫·克劳斯那张刻板的脸上。
一秒,两秒……十秒。
侍者脸上那副如同面具般刻板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缓缓地抬起眼,目光越过莱昂哈德,越过波洛,仿佛望向了某个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地方。
“不必找了。”
四个字,让莱昂哈德警官的眉头猛地一跳。
约瑟夫继续说着,语速平稳得可怕:“那副手套在厨房后面,锅炉房的进料口里。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烧干净了。”
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宾客中响起。
“什么?!”莱昂哈德警官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你把它烧了?!那是关键物证!你——!”
“您不必感到遗憾,警官先生。”约瑟夫慢条斯理地打断他。
“既然波洛先生已经将过程还原得分毫不差,如同亲眼所见……那么,一副手套是否存在,还重要吗?”
波洛静静地注视着他,碧绿的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在说:请继续。
约瑟夫的目光终于聚焦,落在了波洛脸上,那眼神里竟带着一种近乎平等的审视:“波洛先生,您说得对,全部都对。”
他喉结滚动,仿佛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二十二年来,我侍奉着冯·埃德尔斯坦这个姓氏,我擦拭银器,让它光可鉴人;我打理礼服,不让它有一丝褶皱;我遵守每一道规矩,维护这个家族应有的体面和荣光。”
他的声音里渐渐注入了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不似愤怒,却犹有胜之。
“老主人——冯·埃德尔斯坦老爷,他代表着一个时代,一种我们这些人信奉并为之服务终身的秩序和尊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那些衣着华丽的宾客,最终,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而赫伯特少爷……他正在亲手埋葬这一切,酗酒、挥霍、用轻浮的态度对待家族的名誉、用刻薄的语言羞辱像温格勒先生这样体面的家族子弟……”
他的视线在阿尔伯特空荡的袖管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我侍奉的是冯·埃德尔斯坦家族的荣誉!不是某个玷污它的纨绔子弟!”
“但就在今晚,就在那楼梯旁,我亲耳听着——赫伯特少爷,他是如何用最轻蔑的语言,去践踏温格勒先生……一个已经因他失去一只手臂的正直绅士所剩无几的尊严。”
“那一刻,我明白了。”
“他早已不配‘冯·埃德尔斯坦’这个姓氏所代表的一切了。”
“所以,”约瑟夫挺直了原本就笔直的脊背,“我清理了门户。”
“就像擦掉银器上的污渍,烫平礼服上的褶皱一样,这是……我的职责。”
说完这最后一句,他闭上了嘴,但姿态依旧保持着侍者领班的刻板与恭顺,只是微微垂下了头,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冷酷的动机和近乎偏执的逻辑所震撼。
莱昂哈德警官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斥责这荒谬的“荣誉论”,但最终,他只是沉声喝道:“约瑟夫·克劳斯!你承认是你谋杀了赫伯特·冯·埃德尔斯坦?”
侍者抬起头:“是的,警官先生,我承认。”
波洛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约瑟夫,最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可是……”一个带着困惑的女声打断了警官即将下令的嘴。
梁月微微蹙着眉,看着约瑟夫:“如果这些是你做的,为什么你之前不止一次地,替温格勒先生开脱呢?在警官怀疑他的时候,你甚至还主动为他说话?”
阿尔伯特闻言,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疑惑。
约瑟夫尚未回答,站在梁月身侧的塞缪尔却先开了口:“因为他不能接受。”
塞缪尔的目光掠过阿尔伯特空荡的袖管,“他不能接受,一个已经被埃德尔斯坦毁掉了一只手臂、受尽屈辱的人,在最后,还要因为这个毁掉他的人去背负不该有的罪名。”
“这在他所信奉的那套‘秩序’里,恐怕是比赫伯特本人的堕落,更不可容忍的亵渎。”
约瑟夫听着塞缪尔的话,那张刻板的脸上,终于是扯出了一丝弧度。
“呵呵……您说得对,这位先生,但不只是这样。”
波洛捋了捋他的胡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出生在维也纳最脏乱的市场街,父母是整天和烂鱼臭肉打交道的摊贩。”约瑟夫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我从小就讨厌那股洗不掉的腥臭味,我羡慕那些穿着干净衬衫、打着领结,夹着书本从街上走过的学生,我渴望闻到的是墨水和纸张的味道,而不是鱼腥和铜臭。”
“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像那些体面的先生一样,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或者安静的图书馆里,读书,写字,研究那些……看起来毫无用处,却能让灵魂变得干净的东西。”
“而阿尔伯特·温格勒先生,他出身虽然不算特别显赫,但从小就在书堆里长大,温和,有礼,甚至有些不谙世事。”
“他本该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名教授,一位学者,守护着那些比金银更贵重的知识和体面。”
约瑟夫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痛惜的情绪。
“可是赫伯特少爷与他的几位朋友毁了这一切,一场荒唐的决斗就轻易打碎了一位未来学者赖以书写的手臂,也打碎了他本该平静优渥的人生。”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阿尔伯特空荡荡的袖管,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所以,当我听到温格勒先生竟然要因为那个毁了他一生的纨绔子弟而背负罪名时……”
约瑟夫摇了摇头,“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冯·埃德尔斯坦家的污点,应该由冯·埃德尔斯坦家的人自己用血来洗刷,而像温格勒先生这样的人,不该再为这滩污秽,脏了手。”
“他应该好好活着,回到他的书斋里去,哪怕只剩下一只手,他也应该活在那些干净的文字里。”
约瑟夫说完,房间再次陷入寂静,但不过片刻,莱昂哈德警官率先从这沉重的氛围中挣脱出来,职业本能压过了短暂的慨叹。
他重重咳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脸色苍白的阿尔伯特,“好了,基本过程我们大概清楚了,但温格勒先生,你的行为,我依然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要认罪”
塞缪尔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闻言也侧过头,目光落在阿尔伯特身上,他同样在等待一个解释。
梁月更是微微歪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她对人心的幽暗曲折已有见识,但阿尔伯特这种近乎自我毁灭的顶罪行为,依然让她感到困惑。
阿尔伯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但目光触及周围那么多人,又瑟缩了一下。
“啊,我想,这一切的根源,或许要回到那张在赫伯特口袋里发现的、充满威胁意味的纸条。” 波洛的小胡子动了动,碧绿的眼睛看向阿尔伯特。
“不止我一个注意到,当那张纸条第一次被展示时,您的反应……非常剧烈。”
“且在此前,我了解到,您似乎有一位妹妹,年纪尚轻,性格……或许比较活泼?”
阿尔伯特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波洛。
波洛注意到他的神情,继续说下去:“所以那封信,是令妹的手笔吗?”
“不!不是克拉拉写的!”阿尔伯特立刻喊道,随即停顿了一下,平复语气。
“那字迹我认得,是经常和克拉拉在一起的一个……朋友的笔迹,但内容肯定是克拉拉的意思!”
“她一定是气不过,才让朋友写的!但她只是想吓唬赫伯特,她绝对没有……”
他有些语无伦次,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看到了纸条,认出了与妹妹关系密切者的字迹,瞬间明白了这张充满恨意的纸条与克拉拉脱不了干系。
在凶案发生的当下,这样一封信出现在死者身上,意味着什么?
慌张瞬间吞噬了他,他仿佛已经看到妹妹被警方盘问、卷入谋杀指控的可怕场景,保护克拉拉,保护她不受伤害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所以,他选择将“血袖扣”这个看似铁证的伪证摆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个可以立刻终结调查,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在自己身上,从而彻底将克拉拉从这场风暴中摘出去的机会。
他认罪,不是为了替谁顶罪,而是为了替妹妹扛下可能的嫌疑和灾难。
“胡闹!”
莱昂哈德警官听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
他不知道该愤怒于阿尔伯特的愚蠢,还是该感慨这份兄长的牺牲精神。
他加重语气,“温格勒先生,你以为司法是儿戏吗?凭你一厢情愿的顶罪,就能掩盖真相?就能让你妹妹真正安全?如果不是波洛先生,如果不是……”
他看了一眼沉默的约瑟夫,和一旁冷静的塞缪尔、梁月,“如果不是这些人,你现在已经被当成杀人犯收押了!而真凶或许会利用你的‘认罪’逍遥法外!”
阿尔伯特被警官的厉声训斥震得说不出话,颓然地低下头。
莱昂哈德重重哼了一声,转向警员:“把约瑟夫·克劳斯带走!收好所有物证!温格勒先生,关于你涉嫌制造伪证、干扰调查的行为,也需要跟我回警局做个详细的陈述!”
随着警官的话音落下,笼罩在室内近半夜的沉重压抑感,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