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抱歉暮光闪闪,但是法汇要求在测试进行期间你必须要留在小马镇。他不想让你到那里去,看着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的思绪在这些话里浑浑噩噩地旋转着,像是一台坏掉的留声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段旋律。”
暮光闪闪只是让自己的意识集中在盯着自己的蹄子上,她对这个世界麻木了。
她能听到斯派克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在说话,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不清,无法分辨。
她太专注于内心的争斗,其他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是正确的。她给出的所有理由都是合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精确而有力。
她只不过是带聂克丝去做个测试而已。如果暮光闪闪没有错,如果她相信的东西是真的如果没有问题,那么聂克丝明天早上就会回到图书馆来。什么也不用担心。
另一方面,如果聂克丝真的就是那个梦魇之月,这样也最好。
塞拉斯蒂娅公主可以在她威胁到任何小马之前就阻止她。小马利亚将会又安全又保险。再也不用担心永恒的黑夜,再也不用担心月亮不再落下,再也不用担心太阳被放逐到天际之外。
但是暮光闪闪内心仍然有一部分在激烈地反抗着这个逻辑。
那一部分不讲道理,不认逻辑,不看证据。
暮光闪闪对聂克丝充满感情的记忆正在与公主的逻辑激烈冲突,像是两股潮水撞在一起,在暮光闪闪的胸腔里翻涌着,翻滚着,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的理智告诉她,让聂克丝去参加这个测试是最明智的事。但暮光闪闪的心却在喊叫着,她不该让聂克丝去。
不过,而且暮光闪闪也无法否认——实际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身为她的良师多年。
她教了她多少东西?从魔法的基本技巧,到友谊的深刻含义,从如何控制魔力的输出,到如何理解谐律精华的力量。
如果说她相信哪一匹小马能照顾好聂克丝的话,那绝对就是既公正又仁慈的公——
“妈妈!!!”
暮光闪闪的头猛地抬了起来。那声音像是一把刀,从耳朵里扎进去,一直扎到心里。
她的瞳孔缩成了小点,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外面,聂克丝的哭喊声划破夜空。那哭喊声环绕着整座图书馆,从窗户里涌进来,从门缝里挤进来,从墙壁的缝隙里钻进来,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她。
它深深地楔入暮光闪闪的心中,像是一颗钉子,把所有的犹豫和迟疑都钉死在原地,完全打破了内心困扰着她的僵局,一瞬间她意识到现在才四下张望已经晚了。
公主已经离开了。她还能听到斯派克捶打着厨房的门。而聂克丝的踪影则已经完全消失了,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暮光闪闪猛地跳了起来。动作太快,快到椅子被她撞翻了,砰地一声倒在地上,但她顾不上捡。
她冲出去的速度快到自己都来不及思考。
这跟聂克丝到底是不是梦魇之月根本无关。这跟聂克丝是否有一天会毁灭小马利亚也毫不相干。
聂克丝是她的女儿,她必须去保护她。她理解塞拉斯蒂娅公主为什么恐惧,但是这并不正确。聂克丝是她的女儿,而她是她的妈妈。
而一个真正的妈妈是绝对不会容许她的女儿被夺走的。
暮光闪闪狂奔到门口,蹄子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然后又猛地冲出门去。
夜风迎面扑来,凉凉的,带着月光和尘土的味道。
她并不真的打算去反抗皇家卫兵,也并不是要违抗塞拉斯蒂娅公主——她还没有疯狂到那个地步。但是她不能让聂克丝就这么被带走。
她可以试着再向公主求一次情,求她可以允许自己陪着聂克丝。如果这也不行,至少她还可以试着安抚一下聂克丝并安慰她一切都会没事。
暮光闪闪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她要尽力做点什么。她要为聂克丝做她应该做的事。
然而,当暮光闪闪冲到外面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马车已经开动而且起飞了。金色的车身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轮子已经从地面上抬了起来,悬在离地几尺的高度。
四匹天马展开翅膀,白色的羽翼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暮光闪闪尽力追赶着它,一边奔跑一边眼睛望着天空。
她的蹄子砸在石板路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着。
但是她的集中忽然被打断了。在追逐马车的途中,暮光闪闪一直抬着头盯着天空,看着那个金色的、越来越小的光点,没有注意自己面前的道路。
她没看到前面路上有块石头,一块圆圆的、灰白色的、嵌在石板路缝隙里的石头。
她的蹄子一绊。身体一歪。颓然摔倒。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地上。
下巴磕在石板上,膝盖蹭破了皮,鬃毛散落了一地。
她的身体在地面上滑了一小段距离,衣服磨破了,隐隐的痛感从四肢传来。
当暮光闪闪能重新站起来的时候,马车已经离得更远了。
皇家卫兵们扇动着有力的翅膀,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拖动着马车飞在返回坎特洛特的途中。
那个金色的光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和星星差不多大的亮点,混在天上的繁星中,分不清哪个是马车,哪个是星星。
她已经没希望追上去了,没希望传送上去了。聂克丝被带走了。
她做了一件不可原谅的事。就算明天聂克丝会回到她身边,就算聂克丝被测试出并不是小马利亚的威胁,她也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原谅自己。
她让聂克丝被带走了。她站在那里,听着聂克丝喊“妈妈”,她看到聂克丝在马车上向她伸手,她看到聂克丝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解。
而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像一尊雕像,像一匹不配做妈妈的小马。
最后,她再也无法承受了。她尖叫出声,用尽全力。
那声音从她的喉咙最深处迸发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聂克丝——!!!”
那声音在街道上回荡着,在墙壁之间弹来弹去,越传越远,越传越远,像是在追赶那辆已经消失在夜空中的马车。
但它追不上。它什么也追不上。
“暮光闪闪,你还好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腿边传来。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怕惊扰到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暮光闪闪连忙低头看去。
一匹黑色的小天角兽正趴在她身边,瑟瑟发抖地看着她。
她的眼镜歪了,背心的扣子松了一颗,几缕紫色的鬃毛从发箍里逃出来,贴在额头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在忍着不哭。她的身体在发抖,从蹄子到耳朵,每一寸都在抖,像是一片风中的叶子。
聂克丝。
“聂克丝?”暮光闪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转动。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她伸出手,想要碰碰她,又缩了回去,像是怕碰到的只是一个幻影,一碰就会碎掉。
“我不会再放弃你了。”她喃喃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整个宇宙听。
一进卧室,暮光闪闪的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抱着聂克丝哭了起来,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她的身体在发抖,双手紧紧地搂着那只小小的身体,像是只要松开一点她就会消失。
她的脸埋在聂克丝的鬃毛里,那些紫色的、柔软的、带着香味的鬃毛,眼泪把它们打湿了,黏在一起。
聂克丝被抱得有点紧,但她没有挣扎。她只是轻轻地拍着暮光闪闪的背,一下一下,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没事了,没事了。”聂克丝小声地安慰着,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镇定,“我错了,我不应该让你担心的。”
过了好一会,暮光闪闪才擦了擦红肿的眼眶。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皮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聂克丝,你是怎么跑回来的?公主发现了吗?”
“昨天季风让我跟他换换身份。”聂克丝的声音还有些抖,但她努力说得清楚一些,“所以我一直在瑞瑞家,刚听到你叫我才跑过来。”
暮光闪闪愣了一下。
“可是我看着聂克丝被塞拉斯蒂娅抓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聂克丝,那双绿松石色的眼睛正担忧地望着她。如果聂克丝没被抓走的话,那被抓走的是——
“季风。”
暮光闪闪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的瞳孔收缩了,嘴巴微微张开,嘴唇在发抖。
“季风现在一定害怕极了。”暮光闪闪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口气,轻到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