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克丝紧张地笑了笑,看着她的四个朋友。
决心已定,她从睡袋里钻了出来,穿过房间钻进小苹花的衣柜里。
衣柜门是白色的,上面贴着小苹花收集的各种贴纸,一进去之后她就关上了柜门,把自己藏进了那片黑暗里。
片刻之间,衣柜里传来的只有衣物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小苹花、飞板璐和甜贝儿全都伸长了脖子,迫不及待地等着柜门打开。
小苹花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飞板璐把睡袋拖到了衣柜正对面,甜贝儿紧张地绞着蹄子,季风靠在窗边,嘴角带着一个鼓励的微笑。
聂克丝提心吊胆地走了出来,她的背心叼在嘴上。
紫色的布料微微晃动着,黑珠子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她走出衣柜几步之后便展开了她的翅膀,扇动了几下,翅膀拍打空气发出轻微的“扑扑”声,气流吹动了地上的灰尘和头发。
然后她才把翅膀收拢到体侧,羽毛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像是一把合上的折扇。
甜贝儿、飞板璐还有小苹花眼睛全都瞪大了,下巴也掉了下来。
她们看着聂克丝,又看看她的翅膀,又看看聂克丝,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聂克丝放下她的背心,等着她的朋友们说些什么。
她的蹄子绞在一起,指甲轻轻地扣着地板,身体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但是只有一片紧张的沉默。
她的眉头开始皱起来,眉头之间拧出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伤心把她的视线从朋友们那里转开,望向地板,望向墙壁,望向那个她刚刚走出来的衣柜。
眼泪开始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泪眼朦胧地向后一步步畏缩着退回衣柜里,每一步都很小,像是在试探地面还能不能支撑她的重量。
不过,聂克丝还没缩回小苹花的衣柜里之前,她的四个朋友已经一拥而上围住了她。
小苹花从床上跳下来,飞板璐从睡袋里滚出来,甜贝儿从地板上弹起来,季风从窗边走过来,五匹小马挤成一团,把聂克丝包围在中间。
“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们你还长着翅膀?”小苹花问道,声音里充满好奇。
“这个,瑞瑞告诉我如果有小马知道我同时长着角和翅膀,他们会嫉妒我的。”
聂克丝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对地面说话,“并不是我想这样的,我只是长了它们,而且……”
甜贝儿用力点着头,鬃毛随着动作甩来甩去。“哦,没错!你会让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嫉妒死的!”
“但是你们不嫉妒吗?”聂克丝抬起头,眼睛里的泪花还在闪着,“瑞瑞说所有小马都会嫉妒,我不想让大家这样……”
“才不呢,我们干嘛要嫉妒?”小苹花问道,身体往前倾了倾,“那就是你自己的一部分而已。”
“嫉妒它就好像我会嫉妒甜贝儿的歌唱得有多好一样傻。”
“或是我会嫉妒飞板璐的滑板车耍得有多棒一样傻。”甜贝儿插了进来,用蹄子指了指飞板璐。
飞板璐用蹄子朝自己一指,下巴抬得高高的,“或是我会嫉妒小苹花修理东西有多在行一样傻。”
“没错,就像我大姐姐苹果嘉儿说的,”小苹花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引用某句重要的名言。
“‘嫉妒根本一钱不值,因为它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过,为什么你会同时有翅膀和角?”甜贝儿问道,无法掩饰她的好奇心。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据我所知,同时拥有它们的小马就只有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
“什么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小苹花问道,望着她的朋友们沉默的表情和茫然的眼神。
她愣了一下,“唉,好吧,可能也不算太明显。”
“那就说来听听,小苹花。”飞板璐说道,用蹄子捅了捅小苹花的肩膀。
“我敢打赌,聂克丝的爸爸妈妈有一位是独角兽,而另一位则是天马。”
甜贝儿挑起一边眉头,眉毛弯成了一个弧形。
“这样真能行?那个……我们班上不是有很多小马的妈妈是独角兽而爸爸是天马的吗?”
“可能不是每次都行吧。”飞板璐猜测道,蹄子摩挲着下巴。
“我是说,我们班上不是也有一只小马的父母都是独角兽,但是她自己却没有角的吗?”
“其实是因为聂克丝体内魔力过多导致的。”季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衣服,露出了自己的背。
他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的背上,一对小小的翅膀从毛发间伸出来,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季风你居然也有翅膀!”甜贝儿好奇地戳了戳季风的小翅膀,蹄尖碰了碰羽毛的边缘,像是在确认那是真的。
“这个翅膀可以飞吗?”
“当然没问题。”季风煽动翅膀,身体从地面上浮起来,悬浮在了空中。
他的翅膀扇得很快,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身体平稳地停在离地面一尺高的位置。
小马们一阵惊叹。
飞板璐飞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小苹花仰着脑袋看得眼睛都直了,甜贝儿拍着蹄子咯咯笑,聂克丝站在旁边,嘴角弯了起来。
小苹花点点头,转身跳上了她的床,床垫弹了两下。“原来是这样。不过聂克丝,现在该你了啦。”
聂克丝、甜贝儿和飞板璐钻回她们的睡袋里。拉链声此起彼伏,像是夜晚的最后一阵噪音。
脱掉背心让她觉得非常舒服。她的翅膀在背心下面压了一整天,被布料束缚着,不能展开,不能扇动,只能紧紧地贴在身体两侧。
现在它们终于自由了。在躺平在睡袋里之前,她让翅膀舒展了几下,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
羽毛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比任何摇篮曲都更让她安心。然后她把注意力转回游戏里。
“好吧,甜贝儿,真心话还是大挑战?”
“真心话!”甜贝儿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你关于你姐姐瑞瑞最好笑的故事是什么?”
甜贝儿打了个响鼻咯咯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哦,你们肯定会喜欢这故事的。”
甜贝儿讲完整个故事花了好一阵子。
故事里瑞瑞有一次把一匹小马的衣服颜色染错了,从浅蓝色染成了亮绿色,那匹小马在镜子前面哭了整整十分钟,瑞瑞追着她跑了半条街道歉。
甜贝儿学瑞瑞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连语调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听完之后,所有小马全都在哈哈大笑,飞板璐笑得在地板上打滚,小苹花笑得把枕头砸到了墙上,聂克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季风笑得靠在墙上直不起腰。
直到她们听到有谁在外面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敲打卧室的门。
“小苹花,你跟你的朋友给我马上睡觉!”
苹果嘉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响又亮,像是一声惊雷在走廊里炸开。
她的蹄子砸在门板上,每一下都震得门框在颤抖。
“否则我会进来把你们全都五花大绑进你们的睡袋里!明天一大早我还得踢苹果,我可没耐心跟你们五个耗上一整夜!”
小苹花吹熄了房间里的蜡烛,房间里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五个好朋友躺下来睡去,睡袋在地板上排成一排,像五个并排躺着的大毛毛虫。
不过,在大家沉入梦乡之前,聂克丝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个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谢谢你们还把我当做朋友。即使我让你们看到了我的翅膀。”
“呵啊啊,我们当然还是你的朋友!”甜贝儿在她自己的睡袋里半睡半醒地回答道,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巴里含着一团棉花。
“我们是可爱标记童子军。就像我们帅气的主题歌里唱的那样,我们这辈子都会是最好的朋友。”
小声地清清嗓子,甜贝儿轻轻地唱起了歌。
“我们是可爱标记童子军,尝试探索着真正的自己。我们永远都不会放弃,直到找到自己的可爱标记。”
当甜贝儿开始起头的时候,其他小马也纷纷加入。
小马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在黑暗中回荡着,穿过卧室的门缝,穿过走廊的空气,穿过窗帘的缝隙,飘向窗外的夜空。
伴随着她们自己的主题歌,小马们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