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看看。我去了火车站领我订的布料,我去过了杂货店和珠宝店。现在要去的地方就只有……”
“啊————!”
瑞瑞停下了蹄子。
她在小马镇正忙着跑腿办事,手里还攥着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购物清单,但是现在那都无关紧要了。
自寓教于乐节以来,暮光闪闪已经好几天都没露面了。
这还不算太反常,暮光闪闪有时候会沉迷于书本或者研究,一连几天不出现在公共场合。
但是瑞瑞刚刚听到的从图书馆传来的那声长啸让她更加担心了。
她把她的计划表全都抛到脑后,快步走到图书馆门口,着急地敲着门。
蹄子敲在木门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可是,暮光闪闪并没有回答她,就连斯派克也没吭气。
担心出了最糟糕的情况,瑞瑞自己开了门。门没有锁,黄铜把手在她蹄子下轻轻一转,门就无声地滑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了进去。
“暮光闪闪,亲爱的,你还……”
瑞瑞愣住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眉毛扬到了额头顶部。
地面上到处都是揉成纸团的废纸,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是下了一场纸雪。
有些纸团散落在书架脚下,有些滚到了楼梯旁边,有些甚至飞到了壁炉的灰烬堆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虑的、压抑的气息,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房间上空。
暮光闪闪就站在她的书桌旁。她的眼睛下面挂着深深的黑眼圈,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伴随着另一声沉重的呻吟,她再次把正在写的信件揉作一团。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朝瑞瑞的方向飞过来,正中她的鼻子。
“哦!”瑞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蹄子捂住了鼻尖。
暮光闪闪飞快地转过身。
当她看清来的是瑞瑞而不是别的小马时,她的肩膀塌了,整匹马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哦,是你啊,瑞瑞。”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还以为是季风呢。”
“那你到底在干什么不想让季风知道的事?”瑞瑞一边说一边走进来,蹄子绕过地上的纸团,尽量不去踩到它们。
她的目光在那些散落的纸团之间扫来扫去,试图从那些皱巴巴的纸面上辨认出什么信息。
暮光闪闪朝四周瞟了一圈,用魔力将把所有乱七八糟散落在地板上的纸团都扫到了一起,一股脑塞到桌子下面。
那些纸团被魔力裹挟着,像被扫帚扫拢的落叶,哗啦啦地滑进桌底的阴影里。
然后暮光闪闪才转身面对瑞瑞,脸上挂着一个僵硬的笑容,就好像那些纸团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那么,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又急又快,“你是需要我帮忙?你要我帮你找本书读一读?”
“这个嘛,或许我确实需要找些东西读一读。”瑞瑞平静地说。
“太好了!”暮光闪闪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种明显不正常的兴奋。
“你喜欢什么样的书?”她一边问一边向书架走去,动作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冒险故事?推理小说?或许我可以为你推荐……”
“不用麻烦,暮光闪闪。”瑞瑞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温和而坚定,“我已经找到我想要读的东西了。”
暮光闪闪回过身来,满心期望会看到瑞瑞拿着书本。
她想象着瑞瑞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精装书,翻开书页,低头阅读,一切就此结束。
然而,在暮光闪闪刚才转过身去的时候,瑞瑞已经捡起了一个纸团,并且把它展平了。
她的蹄子很灵巧,皱巴巴的信纸在她蹄下一点一点地被抚平,折痕还在,但那些潦草的字迹已经能够辨认了。
她的眼睛在纸面上移动,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暮光闪闪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瑞瑞,不,你不能……”暮光闪闪想要阻止她。
她向瑞瑞飞扑过去,角上的紫光闪烁,竭尽全力要用魔法把那纸卷抢下来。
“暮光闪闪。”瑞瑞躲过了暮光闪闪的动作,“这封信是给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关于季风的信。”
暮光闪闪叹息着,甚至没有想从地上爬起来。
她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天,四肢摊开,用蹄子捂住了脸。
“我知道。”她的声音从蹄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瑞瑞微微皱起了眉头。她把那封信塞进了她的包包里,拉好包包的扣子,然后回头看着暮光闪闪。
“从你的鬃毛和你的眼睛来看,”她说,“我斗胆猜测,你几天都没睡好觉。”
“我知道。”暮光闪闪继续叹息,声音疲惫得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那你这个样子到底有多久了?”
“三天了。”暮光闪闪坦白道,蹄子还是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看瑞瑞。
瑞瑞点了点头,用她的魔力把暮暮扶了起来。
白色的光芒包裹住暮光闪闪的身体,轻轻地、稳稳地把她从地上托起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
“暮光闪闪,”瑞瑞说,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我相信你我需要好好谈谈。为此,我们俩现在需要来杯茶。”
尽管在路上被经过的小马用奇怪的表情盯着看,瑞瑞还是带着暮光闪闪一路回到了旋转木马精品屋。
她迅速地结束了有些暧昧的姿势,把暮光闪闪请到厨房的桌子旁坐下,准备好了一顿有点早的下午茶。
茶具是她最珍贵的那一套,白瓷描金,手柄上有手工雕刻的花纹。
茶的芳香似乎为暮光闪闪恢复了一点精神。
她接过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瑞瑞把所有的茶具在桌子上放下,然后坐到了她自己的位子上。
“感觉好些了吗?”
“好……了些。是的。”暮光闪闪虚弱地回答道。她的声音还在发飘,但至少没有在发抖了。
“很好,哪怕有一点改善都是好事。”瑞瑞顿了顿,从包包里取出了那封从图书馆拿来的那封信,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推到暮光闪闪面前。
“不过,我相信,我们得在某些事情上谈一谈,而我相信这也是其中之一。”
暮光闪闪看着那封信,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盯着那些被展开的折痕,盯着那些潦草的字迹,盯着那些被划掉又重写的段落。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
“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瑞瑞。”暮光闪闪最后承认道,把她的茶杯握在蹄子里,紧紧地盯着里面染了颜色的液体,不去看瑞瑞的眼睛。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到底是什么呢?”瑞瑞的声音很轻很轻。
暮暮叹着气,那口气长到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她用疲倦的眼睛望着瑞瑞。
“季风。”
瑞瑞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出了什么事吗?季风惹麻烦了?他又闯祸了?”
“不,他在学校好好的呢。”暮光闪闪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我想……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瑞瑞问道,但暮光闪闪没有回答。
沉默在厨房里蔓延开来,像水一样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这沉默让瑞瑞更加担心。因为担心出现最糟糕的情况,她向前倾过身子,安慰地把蹄子搭在暮光闪闪的肩膀上。
“暮光闪闪,你到底知道什么?”
暮光闪闪没有从桌子上抬起头。她只是扭了一下脸,从眼角无神地瞟着瑞瑞。她的眼睛里有血丝。
“我知道,季风可能比梦魇之月还要危险。”